【二】
莫世偣的公寓在八樓，敞亮通透的三室兩廳，北歐風家居，煙灰色系，客廳朝南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
寧澄風來的次數多了，早已熟門熟路，跟在他身後，自己從鞋櫃取了拖鞋換上。
莫世偣也沒管她，徑自進了房間換衣服。
寧澄風第一次和白嘉晚餐約會，原本吃的就矜持，加上才吃到一半，肚子裡根本沒進多少東西。剛才走回學校，吃的那點東西早消化了，這會肚子又餓起來，進屋開了冰箱開始找吃的。
無奈莫世偣之前出國數日，冰箱裡只有碼得整整齊齊的飲料礦泉水和兩盒生雞蛋，其他什麼熟食都沒有。她蹲在冰箱面前正嘆氣，男人的手從她頭頂伸過，從門上取了瓶礦泉水。
寧澄風回頭看他，男人已經換上了藍色長袖的棉質居家服和居家褲，他居高臨下看了她一眼，將手裡的白色衛衣和長褲丟到她頭上。
“去換了。”命令的冷淡口吻。
等寧澄風拉下頭上的衣服，對方已經轉身進了廚房。
她朝他的背影吐吐舌頭，起身去了朝南的另一間房。相比這套公寓的其他房間，這間房的基調更暖一些，薑黃色的地毯，米色的書桌和榻榻米床，進門處是一個浴室，旁邊還隔出一個嵌著玻璃移門的小更衣室。
這間房是她的，不過大學三年，她過來住的次數並不多。
當初她來S城讀大學沒多久，莫世偣就將這間房佈置了起來。
他本身的職業是建築設計師，美術繪畫只是愛好，不過愛好能愛到出任藝大的教授，也實在非常了不起。
以他的藝術水準，室內軟設計不在話下，房間裡的陳設色調都是他親自佈置的，非常符合她的喜好。
所以，儘管一開始是拒絕的，但看過這裡的佈置後，她還是喜歡上了，偶爾遇上尷尬情況來不及回宿舍，她便在這裡過夜。
舒適的獨立房間，一應俱全的日常用品甚至全套護膚品，還有時不時出現在衣櫃裡的新款女裝。
最開始的時候，她曾被這所有深深感動過，且在最短時間內給莫世偣貼上了好叔叔好長輩的標籤，很多時候遇上不開心的事，都會找他傾訴。
現在想想，果然還是天真啊！
寧澄風從房間出來後立刻聞到一股濃郁的食物香味，莫世偣將手裡的碗和盤子擱在餐桌上，又回去廚房取了兩雙筷子。
他看了她一眼，也不說話，拉開椅子坐下開始吃自己的那碗麵。
午餐肉方便麵外加炒至金黃色的雞蛋，短短幾分鐘能變出這些吃的，就算是方便麵也讓她相當佩服了。
她小心拉開椅子坐下，見他沒有說什麼，立刻拿起筷子吃麵。
她是真餓了，幾口下去午餐肉就沒了，吹著麵條朝嘴裡塞時，一雙筷子夾著兩片午餐肉放進她碗裡。她抬頭，莫世偣沒看她，繼續吃麵，那張乾淨清俊的臉孔依舊沒什麼表情。
寧澄風躊躇著，開了口，“你怎麼提前回來了？國外那邊工作都結束了？”
他瞥她一眼，“這是你該管的事？”
“……”她被懟得啞口無言，很想以霸氣的姿態甩下“那你也別來管我的事”然後離開，可一想到寧一浩那張撲克臉，又慫了，“我這不是關心你嘛！”
他冷笑了聲，光從上揚的唇角就能看出嘲諷。
這話寧澄風自己也說得心虛，當下不做聲了。
等到兩人吃完，她立刻積極的收拾碗筷表示自己來洗，結果被他直接拍掉了手，“這套餐具是水光大師的作品。”
“我會洗的很小心的！”她抗議。
“一邊玩去。”
“……”
十分鐘後，莫世偣從廚房出來，寧澄風乖巧的舉著泡好的碧螺春遞上去，“莫叔叔喝茶。”
他瞅她一眼，從她手裡接過杯子，沒有喝，而是低頭看了兩眼，隨後問她，“先放的茶葉？”
她點點頭。
他再次發出了一聲嘲笑，“三年了，居然還是記不住。”
“我平時又不喝茶。”先放茶葉還是先倒水這種事有區別嗎？自己龜毛好意思嫌別人！
莫世偣喝了口茶，端著杯子走到客廳，寧澄風立馬又跟了上去，坐在他邊上看著他用水果刀削蘋果皮。莫世偣的手指很細長，骨節分明，指甲修理的光潔圓潤，看著很舒服。
他削完皮，分了一半蘋果遞給她，寧澄風皺著臉，“我不愛吃蘋果……”
“張嘴。”他無視她的拒絕，直接將蘋果塞到她張開的嘴裡。
她只能苦著臉開始吃，吃的速度極其慢，咬一口要嚼很久，吃到一半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這次的事，能不能不告訴我爸？”
他側頭看她，伸過手用指尖拭掉她嘴角的汁水，然後就這麼用狹長的桃花眼看著她，一言不發。
寧澄風心髒病都要被他看出來了。
他到底什麼意思！告狀還是不告狀能不能給個痛快！
隔了好一會，他才語調冷淡的開口，“進展到哪一步了？”
她先是一愣，之後才反應過來，“沒到哪一步！”見他明顯不信，立刻解釋，“其實今天才第三次約會，這不還沒來得及嘛！就拉拉手而已！”
說起這個她也很委屈好不好，白嘉是個很潮的男生，用香水戴配飾喜歡貝雷帽和運動衛衣，可前兩次，最大程度也只是在遊樂場裡牽住她的手。
他眉頭微揚，拉過她的手，先是普通的握住，然後分開她手指和她十指交握，“哪一種？”
“第一種。”她有點抓狂，“你問這麼細幹嘛！”難道連這些都要和寧一浩匯報嗎！
不知是不是她錯覺，她說完之後，他冷淡的臉色似乎稍稍回暖了一點，不過只是片刻，目光又冷下來，“你自己的事你心裡應該有數，不是我想管著你，我到底不是你親人，我可以不管你。可一浩親自將你拜託給我，我也答應了下來，言而無信或是包庇你欺騙一浩我都做不到，你懂嗎？”
“我懂！誰說你不是我親人！你就是我的真親人，最親最親的那種！”寧澄風一聽這口吻就知道有戲，立刻靠上去乖巧的挽住他手臂，“莫叔叔，其實我和他都不算男女朋友，就是普通朋友見個面什麼的。”
他看著掛在自己手臂上的女孩，唇角輕勾，“可人家似乎並不這麼認為。”
“呵呵。”
“手機拿過來。”他朝她伸手。
“幹、幹嘛？”她猶豫著遞過。
她的手機密碼很簡單，就是她自己的生日，他解鎖，先打開電話簿，找出白嘉的名字，抬眸看了她一眼，拉黑然後直接刪除。之後，他又打開她的微信，也不去看兩人一來一回的聊天，先把對方加入黑名單，然後再刪除。
做完這些，他將手機遞還給她，“這次我不會和你爸說，但是——下不為例。”
寧澄風的心在滴血。
她沒想到莫世偣這次居然直接刪除了對方的所有聯繫方式，這年頭，誰還背得出別人的電話號碼。
雖然費點功夫她還是能聯繫上白嘉，但莫世偣做這件事的目的並不在於徹底斷開他們的聯繫，而是表明自己的態度和立場，是一種警告。
寧澄風隱約覺得，這事還是壞在自己剛剛出言解釋了句，畢竟比起之前那些個，她對白嘉要認真的多……
“怎麼，不捨得？”男人淡涼的嗓音飄來。
寧澄風無聲打了個冷顫，立刻沖他搖頭。
“行了，你等會收拾一下兩三天的衣服物品，然後早點休息。”莫世偣拉下胳膊上的手，取過茶几上的筆記本電腦打開，見她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一臉不解的看著自己，伸手彈了彈她的前額，“之前不是嚷著想去日本看櫻花麼？正巧週末，帶你過去玩兩天。”
S城和日本離得近，飛過去也就兩個小時。
“……”可是，她真的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啊……
莫叔叔，您這麼認真好麼？
而且，看櫻花這麼浪漫的事，和長輩同行有個毛意思……
腹誹太多，不過寧澄風一句都沒敢說出口，還端著微笑臉，朝他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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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楊柚打來的微信通話時，寧澄風已身在機場。
她今天原本和她約了去逛街買書，不過讓約會被逮這事一攪和，她今早起床時才想起來。
對寧澄風今天打飛的去日本看櫻花一事，楊柚同時表達出了羨慕和不屑。
同樣身為大三學生，楊柚雖然時不時會收到男友的禮物，每周也有固定約會，可礙於經濟能力，能上S城的遊樂園玩一天或是去郊區的濕地公園看看春景和動物已經很不錯了。
像這種看個櫻花都能出國的事，即便有經濟能力做，也得有人願意花錢花時間奉陪啊！
當然，楊柚也明白，以莫世偣那雷厲風行的做事風格，這次櫻花行，恐怕還是打一巴掌給一顆糖的結果。
她光看寧澄風昨晚瞅著白嘉的模樣就知道了，那男生條件那麼好，換她也捨不得！
“瞧你家莫教授昨天那樣子，要不是知道他是你叔叔，可真像足了突擊捉奸的正牌男友！”耳機裡，楊柚的聲音帶著戲謔。
寧澄風不以為然，這兩年多，她聽到類似說法多了去了。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為莫世偣是藝大有史以來最年輕最帥的客座教授——是藝大乃至S大所有女生心裡的氣質男神。
周遭那些人，起初見到隔壁院校的男神教授開著豪車來學校門口接她的時候，說什麼的都有。
哪怕後來知道她叫他莫叔叔，非議也一直沒有停過。
寧澄風是個心大的女孩，粗線條不拘小節，和她纖弱清純的外貌完全相反，該解釋的解釋過之後，別人愛怎麼說就由著他們說去。
對她而言，這件事唯一的影響是本校以及藝大的男生始終對她都有些敬而遠之——一開始以為她名花有主，後來是怕被莫世偣叫去“聊人生”……
“不過，白嘉那裡，就真的這麼斷了？”寧澄風追白嘉的整個過程楊柚都有參與，那半個月只對白嘉可見的朋友圈基本上都是楊柚貢獻的點子。
她不提這事還好，一提起寧澄風心口又開始滴血。昨晚被刪了微信，她也無從得知白嘉後來有沒有發消息給她，一想到他等不到她回音那張帥萌帥萌的臉上可能會有的失落表情，她就陣陣心痛……
這個想像出來的畫面導致寧澄風對櫻花之行完全沒了期待，上下飛機全程戴著墨鏡裝睡覺。
莫世偣倒是沒說什麼，見她歪在椅子上睡覺，便讓空姐取了毛毯來，動作輕柔的替她蓋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