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串燒珠
陸望知腦中飛快閃過種種對策, 身體已經習慣性擺好了備戰姿勢。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那雙紅色的眼睛湊在棺材上看了一陣, 好像沒什麼反應。
不久之後,地室再次響起硬片拖刮的聲音,唰唰一路往東邊去, 那怪物居然沒看出來棺材有什麼不妥,逕直去了燭溪村的方向。
等那可怕的聲響徹底消失後, 陸望知才透出一口氣,輕聲道:「不是下午慶典才開始嗎?這黑龍怎麼這麼早出現?」
莊隨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陸望知警覺頷首,又見地室東邊的甬道口出現兩隻紅色的眼珠,正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地室中的動靜。
——幸虧沒有馬上進去,這黑龍裝作沒有發現棺材的異樣,悄悄去而復返, 可見它其實是十分聰明狡猾的。
互相膠著的時間裡,陸望知額上沁出細汗, 大概又等了有五分鐘, 那種盤旋在心頭的危機感才終於消失, 黑龍這次是徹底走了。
兩人從北邊甬道出來,陸望知走到壁畫前想看看上面是不是新掛了什麼東西。莊隨明白他意思,釋放金光往密密麻麻的乾屍裡一掃,就見有幾根東西在那扭動不停, 將一個穿著灰色外套的人黏在凹槽裡。
微光落在那人臉上, 憔悴的面容、煞白的嘴唇, 架在鼻子上的眼鏡將跌未跌的,陸望知和莊隨看得變了面色,不約而同輕呼道:
「老高?!」
黑龍新帶回來的居然是高漢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高不是在單位裡值守嗎?難道他見我們沒回去,心急來山裡找我們了?」
「先救他下來再說!」陸望知反握匕首,又像之前那樣,踩著壁畫的劃痕上到頂部。
他挪到高漢山旁邊,叫了幾聲對方的名字都沒見有反應,然而情況危急,那些黑色的物質正慢慢結成觸手狀想從高漢山的皮膚表面貫透進他體內。
陸望知沒時間多想了,一手抓牢牆上的凹槽,一手貼著高漢山的皮膚將那些纏在他身上的東西切開。
刀刃上的白光燎得那些黑色物質呲呲冒煙,它們躁動不已,帶得周圍的乾屍晃動起來,這時陸望知又看見乾屍叢中有暗紅色的光一閃,他警覺地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手中匕首正好將最後一截黑色物質切落。
「接著!」
黑色物質被全數切除後,高漢山往下墜去,陸望知餘光瞥見下面亮起一片金光,知道莊隨已經接著高漢山了。
他沒有立即往下跳,而是又往剛才暗紅光亮起的位置看,直到莊隨在下面叫他,他才跳了下去。
「你在上面看了那麼久,是發現什麼了嗎?」莊隨食中二指併攏貼在高漢山額頭上,神色有些凝重。
「我好像看到屍叢深處有顆珠子。」陸望知有些不太確定,「但那東西被團團包圍,周圍都是那些黑色物質,我不敢貿然進去。」
莊隨神情一凜,抬頭看他:「你確定沒看錯?」
「如果我沒有眼花的話——應該沒有。」陸望知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高漢山,「老高怎麼樣?」
「很虛弱,靈力幾乎要被搾乾了,身上也多處損傷,得馬上送他出去治療才行。」莊隨說,「那黑龍很快就會發現遊客被掉包,拖不了多少時間,咱們現在就帶老高去運送遊客的那個洞口。」
陸望知點了點頭,莊隨馬上施展搬運術將老高送進北邊甬道,陸望知則握著匕首斷後。
為了節省時間,在往洞口趕去的路上陸望知刺破指尖放出血珠凝成的蛾子,讓它馬上去通知周淮。
兩人抵達洞口等了幾分鐘,周淮就出現在地上。
他一眼就看到昏迷不醒的高漢山,瞪大眼睛道:「老高?他怎麼也跑山裡來了?」
此事實在離奇,連陸望知他們都不明所以,高漢山現在又沒法說話,自然也就無從解釋。
「前因後果我們也不清楚,是那黑龍帶他回來的,他傷得不輕,我怕留他在這裡不方便,你先把他救出去。」
周淮點頭道:「剛才山上好像有些信號了,但還不能打電話,我先把老高帶上山,等手機一有信號,我就打電話求救。」
莊隨交代完畢後正要將人從洞口送出去,哪知這時高漢山囈語了幾聲,極緩慢地睜開眼。
「……莊隨?……小陸?還有小周?」
他才睜眼就咳嗽起來,好像痛得特別厲害,身體顫抖不止,「太好了,見到你們就好……」
其餘三人看得都是面色微變:「老高!」
莊隨和陸望知更是手心蓄滿靈力去探他脈息。
高漢山似乎想動都艱難,他動了動手指,道:「沒事……死不了,我之前吃了幾顆止痛藥,撐了一晚,大概是藥效過了……」
「你怎麼突然吃那麼多止痛藥?」莊隨皺眉道,他知道高漢山的身體情況,吃止痛藥雖然能止一時之痛,但劇烈運動的話,之後藥效消失痛楚便會百倍襲來。
高漢山卻記起昏迷之前的事,伸手拽著莊隨的衣袖,斷續說:「……沒時間詳細解釋了,你聽我說,昨晚有個怪物變成小陸的樣子,來了我們單位……他想拿走放在儲物室的那截左腿骨,我懷疑他是……之前陳一飛那案子裡那具白骨所化,但我沒讓他得逞,那截左腿骨我讓大衛帶去地府了……」
場上三人一愣,都是始料未及。
「有人想偷那腿骨?」
「……對,那人實力很強,以我的靈力沒法傷他分毫……」
周淮聽得一頭霧水:「等等老高,你說你懷疑來偷東西的人是之前那具白骨?」
老高又咳嗽了一聲:「是陳一飛跟我說的……這孩子之前一直帶著那具白骨,他能分辨出氣息……我一聽怕對付不了,才吃了幾顆止痛藥,又怕在中軸打起來的話會引起騷亂,就引他去了江邊建築工地附近。」
這樣一來陸望知就更不明白了:「那你現在又怎麼會到了山裡來的?」
高漢山一陣茫然:「山裡?」
見眾人都點頭,他面上更是迷茫:「東雲山嗎?」恍惚間想起鬼差那條鬼信提過莊隨他們應該還在東雲山裡,於是更加疑惑了,「我就記得我躲了一個晚上,最後還是被那人捉住了,然後被他掐住脖子暈了過去,之前發生了什麼我根本不知道……所以我現在是在東雲山裡嗎?」
陸望知和莊隨對視一眼,正要說話,背後卻在這時吹來一陣陰風。
高漢山是面對著他們身後方向的,兩人從他眼中看到一閃而過的紅光,那瞬間反應都是極快,一個抬手施法將高漢山送出洞口,一個轉身的同時手中匕首化為長刀,刃光劃破撲面而來的陰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破空飛出,直往來物殺去——
唰啦!
甬道內又響起那陣硬物拖刮的聲音,不知是長刀刺中了目標,還是那東西閃避開了,不遠處那一雙血紅的大眼忽然合上。
那黑龍本就通體漆黑,藏在地下不藉著火光實在看不見,陸望知他們至今都未能看到它的全貌。
它這一閉眼,只聽見那唰啦唰啦的聲音迅速遠去,卻不知它往哪裡跑了。
陸望知只得召回長刀,他聽見背後傳來跑動聲,知道是莊隨跟過來了,連忙釋放靈力點起靈火。
火光照亮前面三米範圍,地上深淺不一的劃痕裡滴落了些新鮮的混濁液體,聞著像血腥味,但顏色卻是黑中帶紅的。
陸望知心想有戲,這東西能被他的長刀所傷,可見不算得十分厲害,他隨即順著灑落的液體追去,不一會轉入一條岔道。
「應該是往這些岔道逃跑了,要追嗎?」陸望知回頭,話是對莊隨說的,但他回過頭之後卻發現背後沒有人。
他背後什麼都沒有,岔道里迴盪著他的聲音。
莊隨人呢?不是跟著他追了過來嗎?
陸望知心中一驚,但很快又冷靜下來。
他仔細回想剛才是否有什麼異狀,莊隨是什麼時候不見的?是追到一半的時候嗎?還是說這人其實一開始就不在了?
陸望知記得他追過來的時候身後有腳步聲,他以為那是莊隨的,但假如不是呢?
靈火照不到的三米外此時一片濃黑,來時的路以及那條黑龍隱匿的岔路像兩個巨大的圓洞,對站在交界處的陸望知虎視眈眈。
他忽然明白過來自己似乎陷入了那黑龍的圈套,眼神微冷,手中長刀感應到他的情緒,一時噌鳴不止。
片刻後,他扯下頭繩,嘴唇微動,周圍靜如死水的空氣忽然被攪動起來,將他髮絲間散落的魂氣吹出去,捲入兩邊的甬道之中。
既然單獨引了他出來,那多半是看上了他的魂氣,這樣的話不如直接釋放魂氣,反過來引這藏頭露尾的東西現身。
甬道內一時間只聞風聲呼呼。
陸望知乾脆閉目細聽,幾秒後隱約聽見甬道深處傳來陣陣聲響,那聲音十分雜亂,頻率像是人的腳步聲,細聽卻伴著卡卡怪響,好像腳底貼著什麼硬物在走動一樣。
他猛地睜開眼,聲音是從兩條甬道里傳來的,有東西正從兩邊趕過來,數量還不少。
不能被堵在這裡!
陸望知身隨意動,手中長刀旋即往左邊岔道飛出,它去勢極快,身上的白光霎時照亮了沿途各處景狀——一個骷髏出現在光芒盡頭,然後是兩個、三個,密密麻麻……
陸望知瞳孔驟縮,這些骷髏身上都帶著一條條的黑色觸手狀物質,眼眶處黑洞洞的,像是無知無覺的提線木偶,他們全都是那些掛在地室上方的死人!
不用說另一邊來的也是這些東西。
陸望知低咒了一聲,操控著長刀猛地穿透第一個骷髏,然後他並未收回刀,反而還追著長刀跑過去,邊跑邊釋放更多靈力,卡在第一個骷髏身上的長刀光芒暴漲,拖著它大力往後撞去,隨即撞倒了第二個骷髏。
轉眼間陸望知衝到近前,他伸手握住刀柄,身上靈力激盪,就著刀刃貫穿骷髏的這個動作,以第一具骷髏為盾,以長刀前刺的靈力為刃,推骨牌一樣生生在密集的骨海中鏟出一條道。
……萬不得已,實在抱歉。
想到這些屍骨可能都是以往被黑龍帶走的遊客,陸望知就只能一邊往前衝一邊心裡道歉。
但沒辦法,這甬道都屍骨圍城了,他不這樣全力往一邊闖,實在是出不去,只能硬著頭皮就是干。
回頭事畢,少不得要多燒些紙錢,多費些心力為這些受害人料理後事。
不過被控制的屍骨們顯然不領情,摔倒在地上的、被撞在牆上的,只要還有手有腳,他們都伸出手腳來想要絆倒陸望知,那些控制骨骸的黑色觸手狀物質更是想纏住他的手腳。
陸望知忽然意識到什麼,持刀前衝的動作一頓。
奇怪,無論是屍骨還是這些觸手一樣的玩意,似乎都沒有傷害他的打算。
這種纏著手腳的架勢,看起來比較像是想捉住他。
這個念頭一閃過,陸望知就徹底不動了。
黑色觸手趁機捲到他手腳上,陸望知對此似乎無動於衷,等那觸手捲上他的腰和脖子時,他突然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血點紛紛灑在這些觸手上。
還插在骷髏身上的長刀馬上發出一聲清鳴,幻化成數把光刃,倒轉頭刺進那些糾纏陸望知的觸手內部。
陸望知吐出的血混著他的靈力,激發每一片刀刃上的光,光頃刻間閃出火花,猛然燒了起來,順著那些黑色的觸手狀物質往黑漆漆的岔道深處燒去!
狹窄的岔道被火蛇徹底照亮,串連在屍骨身上的黑色物質就跟鞭炮上的引線一樣,一連十十連百地被點著,一條不剩,一路燒到盡頭。
燒得牽引它們的一個東西發出一陣慘烈的尖叫聲。
陸望知循聲看去,只見火光盡頭懸著一顆半紅半黑的珠子,它閃動著奇詭的光,似乎想避開燒到身上的靈火,卻避之不及,被燒了個正著。
就在火星灼到珠子身上的那一刻,陸望知忽然覺得自己心口也生出了一陣被火燒的灼痛感。
啥玩意?
自己點的火,憑啥沒燒他身上他會覺得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