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四神陣
半個小時後,燭溪村地下。
「多少個?……十三個嗎?那今年收穫不錯嘛, 希望大神能滿意, 保佑我們發大財……」
交談聲逐漸遠去,隨即響起一陣落鎖的聲音。
等周圍徹底安靜下來後, 漆黑的石台上亮起一點跳動不止的火光, 陸望知踢了一腳還在地上躺屍的某人:「起來了。」
莊隨窸窸窣窣起身:「有看見天雙嗎?」
「看到了, 應該也被送了進來, 我找找看。」陸望知手中的靈火又亮了幾分, 他藉著火光觀察周圍的環境, 發現他們已經身處在甬道之中。
不過說甬道也不全對,這地方有點像一個空曠的地室, 東邊是他們進來的甬道, 而北邊西邊和南邊則另有出口, 但因為靈火照到的範圍有限, 那三個門洞看起來黑□□的,也不知通去哪裡。
地室中心有一個圓盤形的石台, 他們現在就站在石台上,聽村民剛才的對話可知,這次送進來的有十三個人, 剩下的都在番塔裡。他們十三個人被擺在石台上, 每個人頭朝石台中心腳尖朝外,沿著石台圍成了一個圈。
果然, 陸望知繞了一圈後看到了葉天雙:「她在這裡!」
莊隨應聲走過來, 他伸手探了探葉天雙的脈搏氣息, 又看了看對方的面色,隨即雙手湊在葉天雙耳邊用力拍掌。
「!」葉天雙嗷了一嗓子迷迷糊糊睜開眼,冷不防看見幽幽火光中莊隨和陸望知的臉,又驚得閉上眼,小聲念叨:「媽呀,怎麼做夢還夢見老大了,也太陰魂不散了……」
「不散你個大頭鬼!」莊隨伸出指尖撐開她的眼皮,「快起來,別睡了!我還以為你是被迷暈的,結果你就是純粹睡太熟,真是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
葉天雙這才坐起來,她看了看周圍,滿臉問號:「……這是哪裡?怎麼黑不溜秋的還一地都是人,我記得我在某家民宿裡睡覺的啊?」
「那可不是民宿,是殺人的黑店,再晚點你就得被殺了餵豬了。」莊隨無語地看著葉天雙,簡略和她說明了情況,勒令她趕緊清醒清醒。訓完話回過頭,卻見陸望知在那裡一言不發地站著,正抬頭看著頭頂上方不知什麼東西。
莊隨也疑惑地看了過去,發現地室頂部似乎有些凹凸不平,像是刻著大片的圖案,一時看不太清楚。
他連忙釋放出一團柔和的金光,牽引著它往頭頂上方飄去。
金光很快碰到頂壁,莊隨五指一張,那團光便散開落在頂部各處,頂壁上的圖案隨即無所遁形。
看清那圖案後陸望知他們都有些驚訝,葉天雙更是詫異道:「這個原來好像雕的是朱雀?」
「的確是朱雀。」陸望知仔細觀察了一陣,發現這片朱雀浮雕被嚴重破壞過,本來應該佈滿整個地室頂部的,但現在只剩下頭部和翅膀還可分辨,軀體部分被利物削得斑斑駁駁,到處可見深達三寸的劃痕。
莊隨環視四周,發現有個昏迷的遊客身下好像壓著什麼,於是走過去翻出來一看,卻是半張焦黑的殘符。
「斬邪鎮惡。」他順著符紙表面僅剩的筆畫看去,「這石台上還貼著專門鎮壓凶邪用的符。」
陸望知和葉天雙走到他身旁低頭看︰「符已經失效了。」
莊隨嗯了一聲︰「這地方好像不是普通甬道那麼簡單,看這頂部浮雕的樣式,還有這石台上的符紙,這樣相同佈置的地方應該還有三處才對,北玄武南朱雀東青龍西白虎,四方神獸鎮壓,甬道估計是溝通這四個地方的,這可能是一個範圍很大的鎮邪陣。」
陸望知也看出來了,四大神獸經常被用來鎮壓各種邪門東西,連祠堂裡都會貼上四方神獸鎮宅一類的符紙,這四位大兄弟確實很忙。
不過普通小範圍的鎮邪陣他見得多,像面前這種光是朱雀方位就挖了這麼大,並且頂部浮雕還如此精細逼真的陣他卻是第一次見。
「那這手筆有點大啊,難道這裡就是用來鎮壓那黑龍的嗎?」
「有可能,這頂部的浮雕被破壞,石台上的符紙也失效了,所以它才能在這裡自由出入。」莊隨說著又抬頭去看上方的浮雕,總覺得這東西有些眼熟。
「這地方不太對勁。」陸望知說,神情中多了幾分謹慎,「雕刻的樣式還有符紙的風格像是幾百年前的東西,奇怪,那條黑龍居然這麼厲害嗎?要是東雲山曾經鎮壓過這麼厲害的邪獸,按理說靈異系統內部應該會有記載流傳才是,怎麼我好像從未聽說過這事。」
莊隨心中一動,要說東雲山鎮壓過什麼,大帝倒是有和他說過,他神色複雜地看向陸望知,欲言又止。
「這事等一下再說,我們先把遊客都救出去,之後再沿著甬道探一探。」
兩人話畢開始行動,小廣場上此時有村民在巡邏,救人最好找個遠一點的位置,於是他們三個沿著北邊甬道往裡走了一大段,直到確定離開小廣場有一定距離了才停下。
莊隨以靈力探知周圍環境,確定安全後伸手掏出一張土符,隨著唸咒聲響起,符紙發出微弱的光芒,甬道頂部出現了一個一人大小的破洞,洞口越來越大,而莊隨的腳邊則憑空出現一堆泥土。
葉天雙透過那突然出現的洞口往上看,發現這裡離地面也就三四米的深度,洞口不知開在哪裡,能看見夜空和不遠處的一片樹枝丫。
「老大,這高度我們三個人還能想辦法,但帶那些遊客出去是不是太勉強了?」
莊隨淡定道:「周淮會在外面接應的,不用擔心。」
葉天雙正疑惑周淮怎麼能知道他們在哪裡打洞,就見陸望知用匕首在食指尖上輕輕戳了一下,隨即擠出一點小米大小的血珠。
血珠化成蛾子,拍著翅膀向外飛去,大概十來分鐘後洞口處探出個腦袋,葉天雙一看,喜道:「淮哥!」
周淮確定他們在下面後便開始在外面鼓搗了起來,他也不知從哪找來了繩索和繩梯,綁結實後從洞口垂下去,道:「你們這位置開得還行,都快到山林邊上了,這邊沒有村民,挺安全的。」
「趕緊開始救人吧。」莊隨拍拍手,「五十幾個呢,估計得花些時間,最好能在天亮之前全救出去。」
不過五十幾個聽起來雖然不少,但莊隨他們當然不可能真的一個個動手搬,為免救人的聲響引起附近村民的注意,他們乾脆讓遊客繼續保持昏睡狀態,輪流施展搬運術,先救了地室裡那十個人。
甬道清空之後,他們又從入口出去,那入口開在番塔地下,有隔板隔開,用一把大鎖鎖住,陸望知拿匕首三兩下撬開鎖芯,然後將那不知什麼材質的隔板推開一條縫。
番塔裡果然有村民守著,但那兩人正靠在門邊打瞌睡,陸望知於是輕手輕腳出去將兩人放倒,隨即招呼莊隨他們上來救人。
剩下那四十個遊客被隨便堆放在地上,他們身下壓著一層稻草,身上也蓋著另一層,要不是莊隨他們恰好來了這裡,這些人又會像以前三十年那樣,在睡夢中糊裡糊塗被吃了血肉,最後被一把火燒掉。
莊隨和葉天雙藉著夜色掩護,有條不紊地把人從入口處搬進甬道,陸望知則拿了周淮做好的紙人施障眼術。
到早上六點,有換班接替的村民過來一看,番塔裡兩位看守的大兄弟睡得鼾聲大響,頓時把他們嚇了一跳。
他們慌慌張張地檢查稻草底下的情況,數了一遍見人都還在,頓時表情一鬆,沒好氣地把那兩個村民喊起來數落。然而他們都不知道的是,此時稻草底下躺著的早就不是遊客了,那裡只有一個個紙人,只是他們看不出來而已。
遊客都被從甬道送出去,暫時送到山上安置,由周淮葉天雙負責守著,莊隨和陸望知則回到朱雀地室,見還有不少時間,乾脆從南邊甬道出發一路順時針走。
奈何越往裡走,這甬道越是複雜,初時還能看出主體部分是人工建造的,但後來時不時會看到一些分岔口,從那粗糙的痕跡可以判斷應該是什麼動物挖出來的,裡面一片漆黑,縱橫交錯,莊隨他們不敢貿然進入,只沿著主道走,最後果然在南西北三個方位發現了和朱雀地室相似的地室。
三個地室的浮雕無一例外都遭到了破壞,陸望知站在玄武地室的石台上,順著那些深淺不一的劃痕往南看去,對旁邊的莊隨說道:「既然有四神位,那必定有鎮壓的中心位,從這南邊的甬道過去估計還會有一個地室,應該就是此陣中心所在。」
要想知道這個陣到底是不是用來鎮壓黑龍的,大可以往中心走,到了那裡說不定還能找到這邪物的蹤跡。
他轉頭詢問莊隨意見,結果莊隨直盯著南邊甬道口皺眉,陸望知又喊他一聲他才回神道:「你看牆上面的是什麼?」
陸望知見他看的是甬道口四周的牆壁,於是走過去一看,發現牆上有一層黑黑的東西,像是干化的蛇蛻,但裡面又夾雜著幾塊大小不一的鱗片。他用匕首挑起一點,那黑色的污跡一碰觸到匕首的白光,就呲的一下變成黑煙同時發出一陣難言的腥臭。
陸望知皺眉:「應該是那黑龍留下的。」他剛要走開,卻眼尖地瞥見牆壁上還有東西,於是將表面的那層黑色物質刮開細看︰「這牆上好像有壁畫。」
他也不等莊隨過來,一口氣將面前的一整塊都刮乾淨,一邊刮一邊順著甬道往裡走,發現那壁畫風格特別眼熟,似乎還能連成一個故事。
「莊隨你來看看這風格,是不是和流芳堂的很像?」
他說著停在某個位置,看著牆上斑駁脫色的望海樓,連繪畫角度都一樣,這畫說不定還是出自同一批工匠的手。
這個發現令他頗為吃驚,電光火石間想起關於望海樓的傳說,脫口道:「這地方該不會是用來鎮壓帝龍脈的吧?」
望海樓外表看起來就是一座孤零零的五層小樓,能鎮壓帝龍脈他是不相信的,但如果山體裡是這麼龐大的一套陣法,說不定還真的有些效果。
他邊說邊回頭去看莊隨,卻見這人遠遠站在甬道口不知幹什麼,居然還挖了一坨牆上的黑色物質在那裡聞。
陸望知想起那股味道就不適,也不管莊隨了,一路看著壁畫繼續往深處走。
大概走了一百米左右,一陣冷入骨髓的風吹來,眼前視野變得開闊,卻是已經走到了底。
面前應該就是鎮邪陣中心。
靈火只能照出三米範圍的區域,這地方比陸望知想像的還要大,地上甚至專門鋪了地磚。他不由得謹慎了幾分,順著磚縫的朝向筆直往裡走,走了大概三四十米左右,地上傳來一陣細小的聲響,卻是他踢中了一顆小石子。
那石頭打著滾撞在某個硬物上反彈回來,陸望知循聲看去,發現面前三步外停著一副棺槨。
手上靈火瞬間晃了晃,陸望知隱約看到棺蓋上坐了一條黑影,他猛地抬手,靈火照亮了棺槨的一角——什麼都沒有,但他發現那外棺的蓋子居然開了一條縫。
然後下一秒他就察覺這棺槨只是尋常大小,並不像是鎮壓那黑龍的所在。
陸望知頓時大感驚奇,視線在棺槨上打轉,看了一會後突然覺得全身發冷,腦中一陣眩暈,他強壓下胸口的不適,拿匕首在自己手心劃了一道,借痛感定神。
「莊隨!」他轉身沖甬道的方向喊道,「快來!這裡有個棺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