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他是誰
三人從屋頂離開, 由於周淮在村民眼裡已經是死了的人, 不好光明正大露面, 陸望知和莊隨便打算帶他去老太太那裡暫住。
村民這次祭祀花了一個小時,三人出來的時候,村道上已經見不到什麼人在走動了, 萬籟俱寂,只有路兩邊的神像還睜著眼。
陸望知停下腳步, 盯著這些神像看了一會。
燭溪村的村道修得還算整齊劃一,沿路每隔二三十米就會有個神像立在路邊地裡,神像的材質各式各樣,神態動作也各有不同,它們眼睛半睜直視前方,但只要你往它們臉上看,無論你站在哪裡, 都會覺得它們的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自己身上。
莊隨發現陸望知沒有跟上,轉身正想問他怎麼了, 就見他忽然動手解下了頭繩, 任由魂氣混雜在桂花香裡, 隨風四散開去。
但凡這裡有一隻孤魂野鬼,只要發現他的魂氣,應該都會聞風而至。
可站在村道邊的陸望知卻覺得周圍安靜得很,不, 其實也不是很安靜, 有些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四周響動。
周淮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小聲說:「你們快看那些神像。」
一直盯著陸望知看的莊隨這才發現,路兩邊的神像全都轉過頭來,遠的近的大的小的……所有神像都安靜地看向陸望知,臉上無一例外都掛著微笑。
「……它們剛才一直是笑著的嗎?」周淮發現了盲點。
「轉過頭來才笑的,之前一直都是面無表情。」陸望知一臉若有所思,想起馬老三關於神像表情的話,抬手重新紮好頭髮,「走吧,這邪神藏得倒是隱秘,這裡別說是鬼了,連邪祟都沒有,也就是這些神像身上有幾分邪氣。」
最好的結果是他的魂氣能引出潛藏在暗處的邪神,但現在這個結果也在他預料之內——村裡耳目雖多,但通過一天的觀察可以判斷,這邪神應該並不生活在村裡。
它窺伺著這裡所有人,用病痛來控制大家,這樣狡猾的東西,它會藏在哪裡呢?
三人帶著一肚子疑問回到老太太的家。
老太太等了一晚上,她面前的飯桌上還放著幾乎沒動過的飯菜,滿臉的焦慮。
見到他們回來,她驚得幾乎跳了起來:「你們這是……成功了?」
「成功了。」莊隨指了指旁邊進來的周淮,給她介紹道,「他跟我們一塊來的,被抓去祠堂的就是他。」
老太太神色又是惶恐又是驚喜,她不放心地湊到窗戶邊撩開簾子往外看,確定外面沒有人,這才道:「你們真帶他出來了?怎麼做到了?他們居然沒發現?」
她說著聲音一頓,又道:「該不會是……他們今晚沒祭祀吧?」
「有祭祀,我們都看到了。」莊隨笑道,「割腕放血,然後用血治身上的蟲蛀對吧?」
「對……那他怎麼沒事?」
陸望知見老太太腿腳不便,上前扶她到一旁坐下:「我們用了障眼法,給他們倒了一壺雞血,他們沒發現。」
老太太有些茫然:「……雞血??雞血有用嗎?能驅掉大家身上的蟲子?」
「有用的本來就不是血,那些蟲子怕鹽水,所以村長往血裡混了鹽,血就是用來裝裝樣子騙人的。」
老太太聽得面色一變:「真的是騙人?」
莊隨篤定說:「真的。」
老太太嘴唇微抖:「那他們之前殺的那些人,不就都是……都是騙人的嗎?」
「之前殺的那些人?」陸望知猛地抬起頭,「您的意思是他們之前就殺過很多人嗎?」
老太太似乎又不願意說了,陸望知連忙握住她發顫的雙手:「您還擔心什麼,您看我們不是成功把人給救出來了嗎?沒驚動村民,連我們換了雞血他們都分辨不出來,可見根本沒有人會發現,這場祭祀那位燭溪大神也根本沒在現場。」
這番話似乎終於說動了老太太,她猶豫了一會,看著面前三個年輕人,嘆了口氣︰「算了,你們要是真不怕永遠離不開這村子,那我就跟你們說。」
三人於是或站或坐,圍攏在老太太身邊。
「你們說燭溪大神沒有在祭祀現場,的確,它其實很少在村子裡,它根本就不屬於這個村子,這三十多年來,每年它其實只有在中秋這幾天才可能會出現……」
「等等。」周淮面露詫異,忍不住出聲,「您說三十多年?那東西你們拜了三十多年?」
老太太緩緩點頭︰「對,不知不覺就三十多年了,我也快熬不住啦。」
她目光沒有焦點,似乎在回憶往事。
「以前我們村子也就是隨便拜拜各路菩薩,大家相安無事,直到三十多年前,有人在山裡迷路,無意中發現了一條龍。」
「龍?」莊隨皺起眉頭,山裡有龍他怎麼不知道?
「對,反正看到龍的那個人是這麼說的,其實我們村裡沒多少人見過,連那到底是不是龍我也無法確定,總之那條龍就是後來的燭溪大神,它法術無邊,能行雲布雨,能復活死人,它還能化成人形變成任何一個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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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稍早時候,中軸廣場風水司辦公室內傳來一個有些沙啞的說話聲。
「對,岑主任,對,您也沒見到我們莊主任嗎?……好,謝謝,我再問問別的單位。」
高漢山掛了電話,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就算是老油條如他,臉上也不由出現幾分凝重之色。
昨天莊隨帶著陸望知他們幾個去東雲山出外勤,這一去居然就沒了消息。
高漢山受過傷行動不便,他一向都是不出外勤的,今早上班沒見莊隨他們,他本來也沒太在意,畢竟他們單位考勤並不那麼嚴格。
但不嚴格歸不嚴格,大家做事情總體來說還是有交代的,誰要是不來單位,都會在微信群裡發條信息互相告知一下。可偏偏群裡今天一片安靜,連往日最喜歡發表情包的葉天雙都沒出聲。
高漢山一個個電話打過去,全都是不在服務區的語音提醒,他想起來大家去的是東雲山,山裡信號確實不好,懷疑他們是有事耽擱了。然而聯繫刑偵那邊一問得到的結果卻令他心裡一沉,昨天東雲山亂葬崗的挖掘工作很順利,現場沒有任何異常,處理完之後莊隨他們在下午就離開了,刑偵的人也不知道他們後續去了哪裡。
刑偵的袁隊聽他說莊隨他們沒回去,便幫忙調了東雲山出入口的監控,果然只看到莊隨他們進山,並沒有看到他們離開。為了進一步印證,他們又看了停車場的監控,視頻裡陸望知那輛車從早上開始一直停到第二天,也是沒見他們回來取車。
袁隊馬上寬慰道:「老高你也先別那麼擔心,他們什麼水平你我都是知道的,鬼都奈何不了他們。他們可能是在山上碰見什麼妖怪邪祟之類的東西,除完妖估計就出來了。」
「確實是,現在只能是這麼想了。」高漢山想到莊隨的身份,也在心裡說服自己鎮定。
但話雖這麼說,他卻始終有些心緒不寧,足彩都沒心思看了,將手機網絡切換到靈界網絡,給相熟的鬼差發了條鬼信,請他幫忙搜索莊隨他們的行蹤。
鬼差答應幫忙,找人這種事情,鬼比人要方便些,一呼百應,問問東雲山裡的鬼說不定就知道了。
高漢山心下稍安,一邊等消息一邊在辦公室裡慢慢踱步。踱了不知第幾個來回,信息沒收到,單位的大門卻被人從外面推了開來。
一個熟悉身影進門後環顧左右,目光最後落在高漢山身上。
高漢山瞪大眼,看著突然出現的陸望知,驚喜道:「回來了?」
靠在大門處的陸望知神色有些古怪地應了一聲,再邁步時身形有些踉蹌。
高漢山注意到他走路姿勢奇怪,面色微變:「你左腳受傷了?是山上出什麼事了嗎?」
陸望知走起路來果然一跛一跛的,說:「在山裡碰到幾個厲鬼,又撞上山泥傾瀉,我腳崴了,耽誤了些時間,沒多大事,過兩天就能好。」
高漢山上去扶他,觸手卻發現他皮膚冷得驚人,不由一愣:「那其他人呢?沒一起回來?」
「回來了。」陸望知說,「莊隨他有事要查,其他人自行回家了。」
高漢山聽得大鬆一口氣,這心頭大石放下,說話都輕快了些:「太好了,我還以為你們被山裡的狐妖給纏上了,保不準要抓你們幾個去當新郎新娘。」
陸望知笑了笑:「哪有的事,你趕緊下班吧,早就過了下班時間了,我拿點東西就走。」
高漢山應了聲,轉身進辦公室。一分鐘後他拿了鑰匙出來,卻見陸望知的工位上沒人,但再一看辦公室另一邊,儲物室卻亮著燈。
腳崴了還回來一趟,要拿什麼東西這麼緊要?高漢山一邊嘀咕一邊往大門走去,差兩步就出門了,門上卻突然透進來兩個小鬼。
大衛拉著陳一飛差點穿過他,幸好及時剎住車:「老高,莊總他們還沒回來……咦?我怎麼好像聞到陸哥哥的魂氣?」
高漢山笑道:「你沒聞錯,陸科他是回來了。」
「那我跟一飛去找陸哥哥玩!」大衛這幾天總是干擾陳一飛掃地,陳一飛不理他他能圍著他念一天,於是只好早早幹完活,傍晚的時候跟著大衛出來玩。
大衛這下一拉卻沒拉動陳一飛,他疑惑回頭:「一飛你怎麼不走啊?」
陳一飛緊緊拽住他的手,臉色發白:「你們這裡……怎麼、怎麼有那具白骨的氣息?」
「白骨?」大衛一臉茫然,高漢山倒是一下子明白他在說什麼,道:「你說你放在那四個小孩身上的白骨對吧?莊總之前攔下的那截左腿骨就在我們儲物室裡收著呢,你肯定是感覺到那東西的氣息了。」
「不對……」陳一飛卻猛地搖了搖頭,目光掃向儲物室虛掩的門,「不是左腿骨……是那整具白骨……」
一陣陰冷的風隨著陳一飛的話聲輕輕掃來。
「你這孩子胡說什……」高漢山話到一半忽然頓住,他眨了眨眼然後站直身:「你說整具白骨?」
他的手機就在這時輕輕震動,高漢山略顯混亂的思緒在看到信息後全數歸攏在一處。
那是一條來自鬼差的回覆:高處,莊總他們應該還在山裡,剛才還有山裡的野鬼聞到陸科的魂氣,估計是他解開頭繩了,但現在還不確定他們到底在哪。
陸望知他們還在山裡!那儲物室裡的那個是誰?
高漢山額上沁出冷汗,他忽然想起剛剛見到陸望知時的情形——那個人左腿似乎受了傷。
而陳一飛說的那具白骨是沒有左腿的,左腿就在他們單位裡。
「老高……?」
大衛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但也感覺到空氣裡突然緊張起來的氣氛,他看著高漢山,後者的表情在這幾秒功夫裡卻已恢復到鎮定的狀態。
高漢山眼裡有一絲久違的鋒芒,他小聲對大衛和陳一飛說:「你們先出去,別讓裡面那個人看見你們,出門左邊樓梯上廣場,靠左有個雕塑,你們就在那裡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