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放雞血
據周淮所說, 拿他開刀放血的人會在晚上八點後過來, 戲要看飯也要吃,於是傍晚的時候,莊隨和陸望知又神不知鬼不覺地溜了出去吃飯。
周淮的樣子被村民們記住了,所以他不能光明正大跟著出去, 只能待在祠堂裡等莊隨他們投喂。
吃過飯再出來,小廣場上扎火龍的已經扎到最後步驟,兩條火龍被併排擺在空地上,只等著明晚慶典到來。
陸望知和莊隨很快在村邊上找到兩隻沒人管的野雞,又找來了個水壺殺雞接血, 莊隨不愧是經常進廚房的人, 抹雞脖的動作十分嫻熟,一刀一隻雞,放完血還擔心浪費糧食, 把雞送去給老太太才折返去祠堂。
時間逐漸逼近晚上八點,三人聽著祠堂外面隱約傳來的人聲,合力將角落裡一個大花盆搬到石台上。周淮隨即對著花盆施了個障眼法, 使人覺得花盆就是他, 他還躺在石台上。
做完準備後還有時間, 陸望知站在那個巨大的燭溪大神像前看了一陣, 問周淮:「這神像做得邪門, 但身上好像沒什麼邪氣, 它一直都是這樣的嗎?」這村裡連路上的無主神像都隱約透出邪氣, 倒是這個最大的特別乾淨。
周淮聽了卻說:「哪是沒有, 這東西可邪門了,今天我進來的時候還看到他眼睛動了動,不過下午它身上的邪氣不知為什麼沒了,我想研究都沒來得及。」
陸望知盯著神像若有所思︰「那先不管了,馬上就到八點,咱們還是等這邊的事情了結再說。」
雖然有障眼法,但為免旁生枝節,三人還是暫時躲到了神像下方的暗角裡。
莊隨想起另一位失蹤下屬,便問周淮有沒有葉天雙的消息。
「我還真沒見到她。」周淮搖頭說,「不過我聽那些村民的意思,他們好像打算今晚午夜一過就對遊客動手,如果天雙也在村裡的話,恐怕入睡之後會有危險。」
「動手?」陸望知擰著眉,「他們想殺人?」
「不確定,他們沒詳細說,但估計不會是什麼好事。」
陸望知剛想再問些細節,空曠的祠堂裡忽然響起一陣喀喇喀喇的聲音。
三人熄滅手中的火符,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找個位置躲起來不再說話。
帷幕之前被他們拉開了一條縫,他們透過縫隙往外看,只見南邊本是一面牆的位置出現了一道門,一條條人影魚貫進來,都是這裡的村民。
陸望知粗略數了一下,進來的大概有五十個人,他們有序分散開來,彼此隔了一米的距離盤膝坐下。
期間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點燈,大家在黑暗裡默默坐著,不知為什麼都在微微發著抖,嘴裡高高低低地抽著氣。
陸望知一開始也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後來他忽然意識到這可能是痛苦的表現。
沒有桂花香的掩蓋,隱秘的祠堂後室裡充斥著濃烈的腐敗氣息,這些村民身上恐怕都帶著和老太太如出一轍的蟲蛀傷口。
八點整,一名中年男子舉著火把進來,他身後還跟著三個助手,其中兩人合力抬著一口盛滿水的陶瓷大缸,一人捧著個木托盤,四人快步穿過人群,陸望知聽見村民喊舉火把的那個人村長。
村長將帷幕完全拉開,隨後將火把插在石台邊上,開始低頭觀察躺在石台上的「周淮」。
當然,從陸望知他們這個角度看,村長純粹是圍著花盆打量。
村長看得挺滿意的,確認「周淮」完全處於昏睡狀態後便轉身帶著村民念起祭文。大概念了十分鐘他們才停下來,祭文辭藻堆砌嚴重,全程都是尿點,陸望知他們聽得都要睡著了,才見他們進入下一個環節。
村長拿起把刀子走到石台邊,對著空氣比劃,陸望知意識到他是在給「周淮」割腕放血,於是馬上拿過裝著雞血的水壺悄悄竄到石台後方。
底下的村民都匍匐在地,村長則閉眼唸唸有詞,沒人抬頭往這邊看,陸望知趁機打開水壺將雞血倒進石台邊上一個大碗裡。
他動作很快,倒完回到躲藏處,前後用時不過半分鐘。
「嘖,這年頭居然還有人搞這種把戲,真是作大死。」周淮小聲嘀咕了句,就見村長閉眼吹了兩分鐘,睜開眼看了看已經裝滿鮮血的大碗,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示意一個躬身等在下方的助手上前,對方很機靈地呈上一個木盤,村長一手托著盛雞血的碗,一手在木盤上幾個小碗內各沾了沾,隨即將沾到的碎粉末撒進雞血中。
雞血馬上跟煮沸了一樣冒出泡泡。
莊隨看得皺起眉頭,小聲說:「他別是想加熱雞血吧,等下煮熟了也太奇怪了。」
陸望知:「……」
幸好村長就是變了個戲法,並沒有真把雞血煮熟的打算,他雙手平平端著那碗雞血,扭著胯跳大神一樣舞到了那口陶瓷水缸前。
陸望知見他臉衝著水缸內說了幾句話,大意應該是詢問大神的意思,請求降下指示。然後祠堂內陷入了足足兩分鐘的死寂,隨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底下匍匐的村民不安抬頭,有人開始竊竊私語,有人則忍不住開口。
「村長……這,大神還沒給指示嗎?」
村長臉色也不怎麼好,他雙手端著雞血平舉了兩分鐘,早累得手腕發酸,聞言瞥了那個說話的村民一眼,沉聲道:「你急什麼,還能少了你的份?大神有事暫時離開了,他讓我照舊行事。」
底下的騷動隨即止住,村民們又恢復成恭敬趴下的模樣。
村長臉色稍緩,他將雞血慢慢倒進水缸裡,旁邊的助手馬上拿個勺子一樣的東西開始攪勻。
「成了。」等助手動作一番後,村長終於道,「這次村裡有五十三個客人,大神很滿意,這是他給你們的獎勵,你們逐一上來領了吧。」
趴在下面的村民於是捧著個碗,一個接一個上前剩了碗混水雞血,然後逐一回到自己趴的那個位置。
接下來的場面就比較血腥了,只見有些村民直接脫下上身的衣服,有些村民捋起袖子,露出身上腐爛的皮肉,他們拿出一塊布,以血水浸透,然後哆哆嗦嗦地拿著布往身上擦拭。
雞血雖然被水化淡了,但半紅不紅地淋在那些詭異的皮肉上,這視覺衝擊力也是槓槓的,周淮看得本就直反胃酸了,結果接下來還有更猛的一幕——
那些藏在皮肉底下的蟲子跟擠豆子一樣冒了出來,關鍵是它們還是活著的,尾部嵌在皮肉裡,只頭部在那迎風扭動,白慘慘的一坨坨,浮在每個村民身上,遠遠看去又是血又是肉又是白的一片,五十多個人啊,跟演喪屍片一樣,在那鬼哭狼嚎。
「臥槽!」周淮徹底不想看了,背過身思考人生,「我真是傻了才來看這個。」他鬼怪見得多,血腥場面也見得不少,但這種密集恐怖形的卻很少見,正好踩在他的雷點上。
陸望知和莊隨倒是一臉鎮定,陸望知仔細看了看場上的每一個人,小聲說:「這些人好像都是家裡住了遊客的。」
「嗯,有幾個我有印象,昨晚拉客的時候我見過他們。」莊隨視線一轉,「就是沒看見馬老三。」
就在他們討論的時候,場上村民紛紛開始徒手拽蟲子,他們雖然喊得哭天搶地,但實際上傷口遠不如之前那位老太太多,比馬老三也還有不如,陸望知見他們將蟲子扔進剩下的半碗血水中,好半天清理完了,又有人抬著幾缸乾淨的水進來。
那水是給他們洗去身上污跡用的,不多時眾人收拾妥當,將碗裡的蟲子都倒進先前稀釋雞血的那個大缸裡,然後安靜地回到原地叩拜三下,這才整理好衣服逐一離開。
村長就站在出入口邊上看著他們,他臉色陰沉,笑容詭譎,叮囑每一個離開的人說道:「半夜該幹什麼你們都知道的,好好幹,過了明晚,大家又都有好日子過了。」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之後,助手看了看石台上的「周淮」,問村長:「這人要怎麼處理?」
「放進水缸裡吧,你們抬出去先找個地方藏著,等霧散之後再拿去山裡老地方埋了。」
助手點頭應下,努力想要抱起花盆,哪知花盆還挺重的,他一下子沒抬起來,憋得滿臉通紅:「這人怎麼這麼沉……」沉得跟個胖子似的!
好不容易等所有人都走了,陸望知他們才從躲藏處出來,莊隨走到石台邊上,那裡落了一點白色粉末,是村長撒進雞血的那些東西,莊隨沾了一點在指尖摩挲,道:「這些都是鹽。」
「猜到了,往傷口撒鹽水,就跟拿鹽水泡櫻桃差不多。」陸望知說,「說什麼大神顯靈,就是糊弄人的。」
但村民們愚昧不化,信了這一套,目睹村長殺人放血也毫不動容,一切只為了去除自己身上的蟲子,減輕自己的病痛,實在是可悲又可恨。
「讓他們塗雞血算是便宜他們了。」莊隨聲音有些冷,「我覺得有點委屈了那兩隻雞,早知是這樣,就該去灌一瓶狗尿來。」
「誰負責去灌狗尿?」陸望知這麼一問,莊隨就閉嘴了,他肯定不會讓陸望知去灌狗尿,這活估計還是落到他手上。
「走吧。」他嘆了口氣,突然又幹勁十足地說,「先去老太太那裡,我烤隻雞給你們當宵夜補充體力,聽那村長的話,半夜估計還有活要干呢,沒點力氣可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