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拜個神
先頭那人目光在莊隨和陸望知身上打轉, 徹底不說話了。
中年婦女有些不甘心,狠狠瞪了那男人一眼,一邊嘀咕一邊回身走了:「怪不得看中你家……」
陸望知覺得被那人看得有些尷尬,偷偷掐了莊隨一下, 小聲道:「你搞什麼?我怎麼不記得有跟你抱著睡??」
莊隨也小聲在他耳邊說:「你不是看那本《霸道上司吃了我》嗎?文裡咱們天天抱著睡呢。」
「……」陸望知不料他還記得這事, 耳尖一紅, 試圖辯解,「我最近沒看了……」
天地可鑑,他最近根本沒空追更新,落下很多章了。
莊隨笑而不語,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陸望知被他看得汗毛倒豎,感覺解釋了對方也沒打算信, 乾脆閉嘴不說。
那人見他們倆一直在那咬耳朵,尷尬地低頭輕咳一聲:「那個……你們叫我馬老三就行,要不現在就到我家去看看?你們看了不滿意的話, 還來得及再找別的房間。」
莊隨欣然點頭:「那走吧。」
他說著沖陸望知伸出一隻手。
陸望知:「?」
什麼意思?
「快握住呀!」莊隨催促他。
「……」陸望知簡直想撬開莊隨的腦子看看裡面是什麼構造。他餘光瞥見馬老三的視線正若有若無地往這邊瞟,想起莊隨剛才給他倆立的人設,只得握住那隻手。
莊隨心滿意足, 拉著陸望知跟在馬老三身後走出小廣場。
馬老三的家在村東頭,這邊的屋舍明顯不如西邊的好,大部分都是那種老式有瓦頂的村屋。
「就是這裡, 我家挺小的, 你們先看看床吧, 我怕真的躺不下。」馬老三推開木門進了一個帶天井的小院落,再引著兩人進了院落裡右邊的房間。
莊隨和陸望知進去看了一眼,房間出乎意料的正常,但真的小,不過什麼都不缺,電視風扇空調桌子椅子等等一應俱全,甚至牆上還貼了個WIFI的賬號密碼。
可惜馬老三說了,這兩天村裡網絡不太行,上不了網。
莊隨對房子大小沒有意見,他看了眼床鋪,確實是單人床,但兩個人擠一擠其實還行,而且床鋪勝在整潔,他回頭問陸望知:「這地方你能住得慣嗎?」
他記得陸望知家裡很有錢,怕他對這種簡陋的村舍有意見。
陸望知搖了搖頭,他以前出外勤,搭過帳篷睡過山洞,沒那麼嬌生慣養,這房間對他來說唯一的問題是地上的位置太小了,沒法打個地鋪,他今晚真的得和莊隨躺一床!
「那行,就這間吧!」莊隨愉快地把錢給了馬老三。
馬老三剛給他們說明完洗手間的熱水器怎麼用,院落門口就傳來一陣聲響。
一個跟馬老三差不多年紀的男人推開門走了進來,看見屋裡有客人他明顯一愣:「咱們家有客人?」
馬老三轉身出去和他說話,那男人比馬老三要高一些,身體健壯,樣子有些凶,他狐疑地打量了陸望知他們幾眼,陸望知聽見他壓低聲音說:「咱們這屋以往都沒人來住,怎麼一來來兩個?」
馬老三聲音比他更小,似乎解釋了一下,男人臉上的戒備非但沒散去反而還更明顯了,他又往陸望知這邊掃了幾眼,馬上護崽一樣拉著馬老三的手回屋。
陸望知:「……」
莊隨顯然也將這番動靜看在眼裡,饒有興味地說:「這馬老三原來有個男朋友啊,怪不得剛才那女的會那麼說話。」
陸望知思考了一下,回頭看他:「你為什麼會挑中這個人?」
莊隨關上房門,在房間裡巡了一圈,摸摸這個看看那個,過手處金光閃動,未見陰邪之氣。
檢查完了他才說:「你發現了沒有?這個人身上那股臭味特別明顯,比其他人都要濃,但他不合群,對招攬住客好像也不太積極,從他這裡下手說不定會容易一些。」
事實證明莊隨歪打正著,選了個同志之家,馬老三對莊隨堅持兩人睡一個單人間沒半點懷疑。
這地方的洗手間是公用的,就在院子裡,陸望知沒有換洗衣服,乾脆用淨衣符將衣服弄乾淨,然後草草洗了個澡。
洗完出來的時候他看見馬老三蹲在院子一角,那地方似乎擺了個香爐,馬老三點燃手裡的紅燭和線香,一邊唸唸有詞一邊將香燭插進香爐裡頭。
燭火跳動的光照亮了他的臉,也照亮了香爐後面的泥塑神像。
陸望知忽然出聲:「拜神呢?怎麼這個時間拜?」
馬老三被他嚇了一跳,差點抖落手裡的打火機。
「啊……」他有些慌張地站起來,含糊道:「對……我們這裡習慣這個時間拜。」
陸望知假裝好奇地走過去,目光落在那神像上:「你們這神像挺特別的啊,不是地主也不是觀音。」
馬老三打了個哈哈:「地主觀音那些其實也拜的,不過這尊是我們村裡的燭溪大神,拜了能保佑風調雨順富貴安康。」
陸望知初來乍到的,不好上來就捉著神神鬼鬼的事情深入問,於是暗地裡記下那神像的款式造型,和馬老三閒聊幾句後就回房間了。
莊隨卻沒在屋裡,這人十多分鐘後才帶著一身雨水回來,關上房門後他把衣服脫了攤在一邊椅子上,赤了上身在那裡用淨衣符清理衣服。
不知是房間太小還是陸望知的鼻子進化了,莊隨脫了衣服後這男性氣息就直往陸望知鼻子裡鑽,後者往床上坐也不是,站在那裡看莊隨也不是,局束得背心冒汗。
淨衣符往身上丟不就行了嗎?脫衣服幹什麼?肌肉誰沒有?
陸望知一陣腹誹,乾脆破罐子破摔,雙手環胸往床邊上一坐,眼睛大大方方往莊隨身上打量。
愛露是吧,敢露敢看,他陸望知碾成肉餅的屍體都敢看,你莊隨身上是長了兩根丁丁不成?
莊隨自然感覺到背後緊追不放的視線,他有意無意選了個最能展現身材的角度站著,本來就是打算給陸望知看的,不過今天陸望知居然看得這麼坦然,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於是他清理完衣服也不去穿,走到陸望知旁邊坐下,將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我剛才在附近轉了一圈,發現這裡好像每家每戶都在拜同一個神。」
陸望知感覺莊隨的胸肌快要撞到他手臂上了:「……」
這種皮膚相貼的感覺真不是用眼看能比的,不過他也料到了,在莊隨這裡沒有最不要臉,只有更不要臉,他慌他就輸了。
「燭溪大神。」陸望知還是接過莊隨的手機翻閱上面的照片,照片上的神像工藝各有不同,材質也有很大差別,但無一例外都是同一個形象——神像面相清秀,雙眼微斂,嘴角似笑非笑,取佛像常見的禪定坐,雙手捏說法印放於雙膝上,身上被一條似蛟非蛟似龍非龍的東西纏繞著。
「馬老三他們院子裡也有一尊,我剛才看見他上香了。」
「長成這樣的神嘛……」後半句莊隨沒說完,但陸望知也明白,長成這樣子的神多半都不是什麼正經神,十有八.九是邪神。
馬老三說拜它能保佑風調雨順富貴安康,真能這樣才有鬼。
「睡吧。」莊隨說,「這些村民千方百計將人留下,肯定有深意,咱們見機行事就行。」
陸望知措不及防:「……這就睡了?……不先洗個澡嗎?」
他以為還要討論一下這燭溪大神是什麼來路,結果莊隨完全不按套路出牌,馬上跳躍到睡覺的話題。
莊隨見他僵在床邊沒動,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有些委屈:「你嫌棄我不乾淨?」
「不是……」陸望知啞口無言。
莊隨卻笑了,起身往門外走,邊走邊說:「哎,我現在就去洗,洗了回來給你摸摸。」
陸望知目瞪口呆:「不是!怎麼就給我摸了?我不想摸!」
莊隨沒理他,吹著哨子已經走到房門口了,陸望知又反應過來:「你別光著身體出去!!」
莊隨腳步一頓,果然轉身回來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衣服,走時不忘看陸望知一眼,笑道:「知道了,不會讓另外兩位同志看見的,只給你看。」
陸望知:「……」
服氣了,鬥不過,騷不過。
陸望知瞪著關上的房門看了半天,這才翻身躺上床,他下意識地往裡面多躺一點,想留多點位置給莊隨,但沒兩秒就停下動作,往外一翻,大大咧咧躺在床中間——他為什麼要替這只騷孔雀考慮?愛睡不睡。
他定下心來蘊量睡意,但睡神降臨得太慢,莊隨洗得又太快,沒一會就聽見房門響動。
那人帶著一身皂香進來,輕手輕腳地關了燈,然後翻身上床,手往陸望知腰上一搭,噴著溫熱的氣息嘟囔:「我沒位置睡了,你想讓我一整晚都壓著你嗎?」
「……」
陸望知頭皮一炸——!莊隨洗完澡又沒穿上衣,那他剛才帶衣服出去有什麼意義??
他火急火燎地往床內側一縮,剛要轉身拎開莊隨的手,並責令對方穿上衣服,就感覺背後一空,那帶著體溫的觸感消失了,莊隨坐起身拉過放在床腳的被子,輕輕搭在他身上,蓋牢了,才悄聲說:「睡吧,壓不著。」
這人再次躺下時就規矩多了,彷彿剛才就是一陣打鬧,目的是為了從陸望知這裡討點睡覺的空間。
「……」
陸望知於是成了鋸嘴葫蘆。
他藏在被子下的耳朵微微發紅,盯著老舊的牆壁看了半天,半晌等身後沒動靜了,估摸著莊隨應該睡了,才敢慢吞吞轉過身去,結果就對上了莊隨睜得老大的眼睛。
陸望知:「……」
您老怎麼還睜著眼?
他後背有什麼好看的!
陸望知心亂如麻,好一會才發現莊隨還是沒穿上衣,被子是單人的,全都蓋在他身上了,莊隨身上什麼都沒蓋。
這村子夜裡涼得跟鬼城一樣,即使房間門已經關上,但風會從縫隙裡漏進來,全吹在莊隨光溜溜的背上。
陸望知一陣無語:「怎麼不穿上衣服再睡?」
「不是睡衣,穿著躺床上不舒服。」莊隨輕聲說。
陸望知抖開被子攤了一半在他身上,發現還是不太夠:「你往裡一點。」
莊隨沒動,只是看他:「不是嫌我擠嗎?」
「沒嫌你擠……」陸望知嘆氣,嫌你不要臉。
莊隨又高興起來,美滋滋地往裡挪。
他像一堵牆,安分地和陸望知保持著伸出手指就能碰觸的距離,將對方保護在床上狹小的空間裡。陸望知覺得呼吸裡都是這人的氣息,他本來以為自己肯定會睡不著,但沒一會他卻驚奇地發現,自己擂鼓一樣的心跳慢慢平復了下來。
睡意上湧。
奇怪了,迷濛中他想,面前幾釐米外躺著個半裸男,他居然覺得有些安心,到底是誰給他的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