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數羅漢
「淮哥嗎?他就在我後面啊……」葉天雙回身看去, 頓時傻眼,「嗯?人呢?」
「周淮!」莊隨喊了一聲, 等了幾秒確認沒有回應, 轉頭去問葉天雙:「他有數羅漢嗎?」
「應該有吧。」葉天雙指著一處,「我看見他比我多走了四步, 就停在那個羅漢前面。」
陸望知看向她所指的位置, 那裡擺著一個姿態自在的羅漢像,此像右膝支起, 左腿半趺, 右臂直直搭在右膝蓋上,左手則撐在身後, 臉上笑意盈盈, 本來瞧著挺可親的,然而做像的工藝實在一般,黃慘慘的燈光一照,那笑容便平添三分詭異。
不過這種山間小廟也就是這種水平了, 陸望知看了幾眼沒看出什麼問題,只得抬腿往下一個拐彎走去。
身後腳步聲急促,莊隨緊緊跟了上來。
「別走太快,這羅漢堂古裡古怪的,也不知是什麼名堂。」莊隨邊說邊回頭招呼葉天雙, 「你也快跟上。」
三人又順著走道繞到底, 結果一路走到另一邊的出口也沒碰上週淮。周淮居然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他會是發現了什麼, 然後自己走去別的地方查看了嗎?
葉天雙看著後殿前面的空地, 覺得周淮比她謹慎多了,絕不會什麼都不說就自行離開,他必然是碰上了什麼,才會不聲不響消失。於是葉天雙從出口處折返進去,仔細打量周圍的結構。忽然,她注意到這裡的牆上也掛了一塊數羅漢的說明板,視線在某行字上停頓一秒後,她眼裡發亮,轉身走到倒數第一個羅漢像前,又開始數起數。
莊隨就站在出口邊上看她,忽然聽見旁邊陸望知說:「這裡賣運勢卡片的人怎麼不在?」
莊隨疑惑回頭,只見出口外面擺了張桌子,桌上有個大木盒,一格一格的,逐一標了羅漢的編號。但此時攤子卻沒人照看,木盒格子裡也沒擺多少運勢卡片。
而且奇怪的是,那僅有的幾張卡片上還覆了一層塵,陸望知拿起來看了一眼,皺眉道:「這卡片上根本沒字。」
他說完忽有所感,抬頭遙看天際,發現不知何時太陽竟然墜在西邊的樹梢上,天色已近黃昏。
風一直徐徐在吹,陸望知視線先後略過西邊的大樹、地上的落葉甚至是磚石縫裡的青草,倉促間一把拉住旁邊莊隨的手,沉聲道:「你來看一眼,這寺廟是不是……」
「是幻象。」莊隨也發現了,周圍的東西跟畫上去似的,任憑風吹,紋絲未動。
「怪不得我總覺得進後殿的人多,出來的人少,大概都被幻象給魘住了。」而周淮要麼就是破除了幻象,要麼就和其他人一樣中了招。
「天雙!」莊隨轉頭往裡喊,頓了兩秒意識到什麼,邊說糟了邊抬腿往裡走。
陸望知跟在他身後,兩人從出口逆行回去,發現不過幾秒沒盯著,葉天雙居然也跟著不見了。
「她剛才幹了什麼?」
莊隨說:「又數了一次羅漢,難道是因為數了羅漢才不見的嗎?」
陸望知面露不解:「奇怪,一開始在入口,她也有數羅漢吧,為什麼她之前沒有不見,反倒是周淮不見了?」
莊隨環視四周,目光落在那塊數羅漢的說明板上,示意陸望知去看:「你看這規則。」
陸望知仔細讀下來,面露恍然:「男左女右,原來這裡兩邊都是入口,剛才那邊是左,這裡是右。」周淮從左邊入口進去,數完就不見了人,葉天雙第二次從右邊進,現在也沒了蹤影。
「走,咱們從左邊進去數數看。」
兩人轉頭跑回到一開始的入口位置,陸望知抽出匕首反握在手裡,盯著第一個羅漢正要開始數數,後面莊隨一把拉住他:「等等!」
陸望知:「?」
莊隨神情複雜,好一會才說:「你數吧,我拉著你,這樣保險一點。」
陸望知不明所以:「一起數吧,不是要按歲數來嗎?」
莊隨:「……」
陸望知愣了兩秒忽然反應過來,莊隨可是迷之高齡啊!他數二十來下,莊隨得數一百來下,數完之後也不知道會有什麼在等著他們,隔得這麼遠,也不方便照應。
「那行,我來數吧。」陸望知馬上道。
其實數一百多下不是什麼困難事,但莊隨這實際歲數吧,他自己都不記得具體是幾千幾百幾十幾歲了,就算記得他也數不完。
莊隨為保萬無一失,釋放靈力結成一條淺金色的絲帶纏在兩人手腕之間,這東西結實得很,天雷都頂得住,區區一個幻象,想分開他和陸望知卻是不易。
準備好了之後,陸望知便開始數數,在數到第二十七個羅漢時,周圍忽然響起一陣綿長的嗡鳴聲,陸望知感覺四側氣場驟變,仔細一看,面前的羅漢還是那些羅漢,過道還是那條過道,一切好像並沒什麼不同。
但他馬上發現右邊的異樣,轉頭一看,跟他並肩的莊隨竟然不見了人,右手腕上那靈力織就的金色絲帶卻還在!
「莊隨?」
陸望知喊了一聲,沒聽見回應,但右手卻被看不到的東西拽得一動。
手腕處的氣場旋即出現扭曲,一隻修長的手憑空穿了出來,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隨即,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氣場在扭曲的極致中被生生撕開,連陸望知都能憑肉眼看到幻象和現實空間出現了短暫疊加,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疊加處,沒幾秒,那影子由虛轉實,衝出來時沒剎住車,撲到了陸望知身上。
陸望知悶哼一聲,倒是穩穩站住了,沒撞上身後的展櫃。
耳邊傳來莊隨有些自賣自誇的聲音:「哎,幸虧我提前綁住了你的手,不然這破幻象還真的要把我攔在另一邊了。」
莊隨趁機緊緊摟了一把陸望知的腰,這才若無其事地鬆開手,他抬眼四看,道:「咱們這是已經從幻象裡出來了吧?這兩邊完全沒有差別嘛,真能糊弄人。」
「走,先去看看葉天雙他們在哪。」陸望知說。
兩人隨即出了後殿,結果出來後一看,殿前出乎意料的有些熱鬧。
「奇怪,這寺廟看著好像又變回正常了。」莊隨左右看了,面露疑惑,「那後殿的幻像是什麼用意?」
陸望知也閉眼釋放靈力感知了一下,確認這寺廟裡並無什麼奇怪的氣息,他對此情形也是十分不解,忽然聽見左手邊有嘈雜的說話聲,轉頭看去,發現有十來個遊客正圍在賣運勢卡片的桌子旁,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他湊上前,只見桌子還是那張桌子,但眼前這桌子上的木盒卻擺滿了運勢卡片,有一人坐在桌子後面,正一邊收錢一邊跟遊客分析運勢。
陸望知盯著他看了一會,確定這不是山魈精怪,也不是什麼遊魂野鬼,的確是活人沒錯,就是這人瞧著印堂發黑,雖然笑著,面上卻一片陰鬱。
正說著話,卻聽一陣爆竹聲傳來,遊客們紛紛抬頭,疑惑道:「下面有什麼活動嗎?怎麼這麼熱鬧?」
旁邊有人說道:「我聽說這下面有一條村子,每年中秋都會舞火龍燒番塔,特別有意思,兄弟,你們這廟附近有路能通到村子裡嗎?」
賣卡片那人抬頭看了他一眼:「你說的是哪個村子啊?」
陸望知認得問話那人,正是剛才在前殿被他拉著問話的那個年輕人。
年輕人把單反相機別到一邊,拿起手機翻了翻:「嗯……好像是叫什麼溪村的。」
賣卡片那人隨手往背後一指:「燭溪村是吧,那有個小門,走出去有條小路,沿路往下走到底,就是燭溪村了。」
遊客裡好像本來就有人想去這個村子,聞言當即往小門走去。
陸望知這時拍了拍那個年輕人的肩膀,問他:「你好,你還記得我們嗎?我剛才在前面有跟你說過話。」
這前後也就二十分鐘的功夫,年輕人自然認得他們,點頭道:「記得,你們跟另外的同伴分開走了嗎?我剛見到和你們一塊的那個女孩,她從那邊的小門出去了,你們也是來看火龍的嗎?」
陸望知一愣:「你確定見到她了?」
年輕人有些遲疑:「應該是吧……不過也可能我認錯人了,你們要不打個電話跟她聯繫一下?」
他說著就拿起相機邊拍照邊往小門走。
陸望知回頭看了眼莊隨,後者拿著手機搖了搖頭:「這裡好像沒有信號,打不通電話。」
陸望知:「要下去看看嗎?」
莊隨想了想:「他們無緣無故下去幹什麼?先在廟裡繞一圈看看吧,說不定人其實還在廟裡。」
兩人便仔細地在廟裡繞了一圈,凡是屋子都進去看過,連周邊栽種樹木的位置都轉了一遍,依然沒見到周淮和葉天雙的蹤影。
山門那邊都找過後,陸望知他們也沒轍了,返回到後殿,走到小門那往外看。
門外的確是有一條小路,曲徑通幽,山路蜿蜒往下,隱約可見路的盡頭是一條村落,有幾個剛才圍在桌前的遊客走在路上,正往村裡走去。
陸望知收回視線,卻見旁邊莊隨皺眉盯著一處,他疑惑看去,發現對方看的是不遠處路邊一塊木質路標。
路標上畫了個大箭頭,指向小路的方向,旁邊是幾個字:燭溪村 500米。
他一時沒覺得哪裡不妥,目光在幾個字間來回打轉,忽然定住,咦了一聲:「這個溪字……」
筆畫省了不少,寫得很有風格。
就是這風格有些眼熟,陸望知轉頭看向莊隨,後者也正好看他,兩人都想到一處了。
「亂葬崗那塊燒過的木牌!」
莊隨一開始撿到的那塊木牌,上面只有一個溪字還能分辨得出來,那個溪字和此時路標上的溪字是相同的寫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