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詐一詐
從星河中學出來過了馬路, 直走兩個街口右拐,就會來到一片人少安靜的居民住宅區。
此時剛過了放學時間,住宅區和公園之間的小道上慢吞吞走來一個人, 他身形有些瘦小, 表情陰鬱, 一副很容易被人欺負的樣子。他拖著拉桿書包一路走來, 右手裡拽著什麼東西, 每經過一輛自行車就停下,就這麼走了幾十米之後, 他伸手一戳,把手裡的東西戳進一輛老舊私家車輪胎裡,做完這一切後,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容。
「挺高興的是吧?」
安靜的小路上一個聲音突兀響起, 陸望知插著兜從陰影處走出來, 視線鎖在來人的背後, 看著那瘦小的身影一點點僵住。
那人回過頭來,臉色有些蒼白地看著他,正是之前在星河中學見過的那個王東。
他顯然認出了陸望知:「你是……那天那個警察?」
陸望知沒應這句話, 直視著他道:「看不出來啊, 原來你喜歡偷偷摸摸幹這種事?上次想揍你的那個學生, 他知道你隨身帶著小刀嗎?」
王東手收在兜裡, 表情茫然:「什麼?」
陸望知走到他旁邊, 看了看他鼓起的衣兜, 轉頭往那輛私家車的輪胎看去:「插得還挺狠的,怎麼?這車主跟你有仇?」
「……」
那車輪胎上有個兩指寬的刀口,破口處正滋滋的漏著氣。
王東不說話,陸望知也不理他,抬頭看向前面那一排停得歪七八扭的自行車:「看來不僅是這小車,這整條路的自行車都跟你有仇啊。我說你倒是會選地方,這小路沒監控也沒什麼人經過,就算車胎破百八十個洞都沒人知道啊。」
他每說幾個字,王東的臉色就白上幾分,等他說完,王東抽了口氣,好像終於感到害怕了,哆哆嗦嗦出聲:「請你別跟學校的老師說,我就是……就是心裡憋悶,想出出氣……」
他說話結巴,可條理還算清晰:「這些車都是沒人要的……放這裡很久了,下個月這小路的圍牆就要拆掉和旁邊公園打通,它們本來也是得清走的……反正都是不要的東西,我才……」
陸望知垂眸看他,有好幾秒沒說話,再開口時語聲有些冷:「我發現你也挺能裝的啊,十四歲雖然是個中二病的年紀,但有些孩子還真是不能小瞧了。」
王東依然低垂著頭:「……什麼?」
陸望知盯著他頭頂的發旋,不想跟他繞彎子了:「我跟你小學同學打聽過了,說你以前就喜歡扎別人車胎,還專門挑同學的車扎,一開始大家都不知道,後來你被老師抓到一次,才收斂的。」
王東臉上微微抽動,深深吸了口氣,哽著聲音說:「你知道什麼……我扎他們的車,是因為他們總是欺負我,我一個人沒法找他們算賬,只能偷偷扎他們的車,後來老師知道他們幹的那些事,還罰了他們,我扎個車算得了什麼。」
他胸膛起伏得有些快,越說越激動,抬起頭來瞪著陸望知,似乎這委屈憋得有些久了,久得終於忍不住要宣洩出來。
但陸望知卻微微瞇起眼,對他的表現無動於衷,幾秒後換了個話題:
「有個問題我挺好奇的,一直想問問你。」
王東愣了愣:「什麼問題?」
陸望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家也挺有錢的吧,你爸爸來頭不小,而且你還有幾個要好的朋友,你說你總被人欺負,我怎麼覺得,就算別人敢欺負也不會欺負到你頭上?」
「……」王東懵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陸望知拿出手機點開照片推到他面前,劃過一張就說一句:「你爸跟馮雨佳媽媽互有項目投資,潘興泰他跟你是遠房親戚,還有這個肖鳴,你們兩家是世交吧?你們四個人從小就經常結伴出去玩,上了初中還一起搞了個書法社,怎麼?上次你在學校被同學欺負,肖鳴不也幫著你到老師面前作證嗎?」
陸望知給王東看的那些照片都是這幾年拍的,從照片上可以看出,王東和馮雨佳那幾個孩子關係很鐵。陸望知從博物館出來後就請小宋重點排查他們四個人的關係,這些資料找起來雖然花了不少時間,但查到的結果還是讓人滿意的。
王東看得腮幫子繃緊,他目光閃躲了幾下,才敷衍道:「我們……就小學時候熟一點,中學班級不同,後來就沒怎麼一起玩了,他們幾個不想惹事,就算知道我被欺負,也不一定會幫我,要不是看在以前交情的份上,肖鳴也不會和老師作證……」
「不是這樣的吧。」陸望知打斷他道,「你那副被欺負的樣子還裝得挺像模像樣的,但騙得了老師騙不了我。你還記得那個叫曹斌的同學嗎?我下午找他問過了,他說他上次根本就沒對你怎麼樣,你是自己摔地上的,你身上的傷他根本不知情。」
「還有你以前的同學,你不是說你總被欺負嗎?我找人問了,那些孩子確實是囂張了些,風評也不算好,人家糊裡糊塗地領了個警告處分,卻連怎麼欺負你的,他們自己都搞不清楚。」
說到這裡,陸望知半蹲下來直視著王東:「聽說每次肖鳴他們都幫你作證,怎麼,誣賴同學霸凌還挺有意思的是吧?」
他看到調查資料的時候還想不明白王東為什麼要這麼做,可後來看著看著也就明白了,有些人年紀雖然小,但骨子裡頭可能藏著惡魔,他們一開始是覺得好玩,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搞搞惡作劇,別人越是看不出來,他們就越發肆無忌憚,扎車胎、合夥編謊言誣賴同學,甚至誣賴老師,謊話說慣了,作弄人的事情做多了,惡意的雪球越滾越大,慢慢的也就收不回來了。
王東嘴唇發白,調頭想要離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要回家了。」
陸望知等他走了幾步才出聲道:「你這幾天能睡得著?」
他故意提高聲音,果然看見王東踉蹌著停住腳步。
「馮雨佳和潘興泰先後失蹤,你不會覺得擔心嗎?」陸望知說,「你應該也看過他們拍的那兩個視頻吧?還記得他們最後說了什麼嗎?」
他邊說邊一步一步走到王東背後,雙手摁在對方的肩膀上,半彎下腰湊到王東耳邊低聲道:「他們說自己害死了人,你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麼意思嗎?你知道他們失蹤之後去了什麼地方,變成什麼樣了嗎?」
王東忍不住回頭看他,顫聲道:「他們……怎麼樣了?你們找到他們了?」
陸望知嘴角扯出一絲笑,眼裡的冰冷讓這個笑容顯得有些陰森:「找到了,他們惹上了索命厲鬼,躺在棺材裡,被關在地下三十米的地方,生不如死。」
王東的肩膀微微抖動起來,他想掙開陸望知的手,喊道:「你別想嚇唬我!什麼地下三十米,什麼棺材,你當演恐怖片呢!」
眼看就要掙開了,陸望知又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壓著聲音幽幽說:「真的,我這還有他們躺在棺材裡的照片,你要看嗎?他們變得很瘦很瘦,尤其是潘興泰,救出來的時候都快要不行了,以後能不能醒來都不知道。」
「……」
陸望知感到王東抽搐了一下,繼續道:「你不會覺得很巧嗎?為什麼是他們倆?」
王東抖著嘴唇:「……為什麼?」
陸望知覺得時機到了,沉聲下了一劑猛藥:「你還記得兩年前的暑假,你們四個人幹過什麼事情嗎?」
王東整個人僵住。
十四歲,再狡猾也總會露出狐狸尾巴。陸望知瞥了眼王東那煞白的臉色,心想自己賭這一把還真賭對了。他提兩年前的暑假,還專門強調是他們四個人,本來就是想詐一詐王東,假如他們沒做過什麼,那他說這些話,王東肯定不會是這種表情。
不過這孩子反應比他想像的還是要快一些,面色白轉青、青轉紅,最後又從紅轉白,變了幾變後,居然勉強鎮定了下來,啞聲道:「兩年前的事情我哪還記得那麼清楚……警察叔叔,我真的得回家了。」
這次他稍稍用力一掙,陸望知就鬆開手了,王東本來以為沒這麼容易脫身的,他還有些詫異地抬頭看了陸望知一眼,只見後者聳了聳肩,道:「行吧,不記得就算了。」
陸望知早就料到王東會不承認,因為沒有證據。
他一副並不著急的樣子,從兜裡拿出幾張東西塞到王東手裡:「這些你拿著,說不定能用得上。」
王東低頭看去,發現手裡是一張符和一張名片。
「海城……氣運風水司?」
「嗯,這是真的職位,不是騙你的。」陸望知說,「之前跟你說棺材厲鬼那些話也都是真的,你要是想起什麼來的話,就打卡片上的電話找我,至於這道符,就當我送你了,畢竟馮雨佳和潘興泰前車之鑑,還是當心一些比較好。」
陸望知說完揮揮手轉身就走,不用回頭也能猜到王東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他走到小路盡頭往旁邊一拐,藏在在拐角處往王東的位置看,果然看見那孩子一臉驚恐地站在那裡,好一會才慌慌張張地走了。
等他一離開,陸望知就往身後招了招手,早就等在那裡的兩個鬼魂飄了出來:「陸、陸先生?」
「去吧,跟著這小孩,你們晚上嚇唬他一下,注意點分寸,別把人家給嚇傻了。」
兩位因為受不住魂氣誘惑被抓住的鬼魂垂頭喪氣地幹活去了。
堂堂吃人的厲鬼,淪落到嚇唬小孩的地步,真是丟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