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好餓
莊隨沒有立即同意這個方法,畢竟這個方法絕大部分的步驟都需要大衛獨自完成, 但馮雨佳的生命正在流逝, 如陸望知所說,大劇院這下面有地道本來就十分離奇, 就算通知周淮找人過來挖,這情況可不是隨便在公園挖個坑種樹那麼簡單,搞不好還得層層上報。
假設最後能加急處理, 但找到人過來挖需要時間吧?找到他們這位置也需要時間吧?算上鋸鐵門救人也不知要耽誤多少功夫了。
莊隨嘆了口氣,考慮再三還是鬆了口。
「好吧,大衛先去把馮雨佳的魂體帶過來。」
大衛聽見莊隨同意了他的方案, 頓時跟打了雞血一樣,興沖沖飄走了,五分鐘後他帶著一個小瓶子回來,裡頭正裝著馮雨佳的魂體。
「我準備好了,老大!」
「那麼激動幹什麼。」莊隨無奈地瞪了他一眼,「記著,等下你別靠太近, 引起鬼氣注意你就馬上出來, 之後等我們處理。」
「沒問題,保證完成任務!」大衛說著就穿過鐵門進去石室, 他剛一穿過去, 懸浮在棺材上空的鬼氣就蠢蠢欲動起來。大衛挑釁一般來回飄著, 那鬼氣果然受不住誘惑, 從棺材的位置飄離。
陸望知他們凝神看著, 一個手裡匕首已經化為長刀,一個手裡攢著一團金光。
兩秒後,就在鬼氣即將撲到大衛身上時,大衛猛地轉身飛出來,他一下子扎到陸望知他們身後躲著,偏頭往後看,就見那團鬼氣也隨著他穿了出來。
陸望知極有耐心地等著,眼看那鬼氣的頭部已經要衝到他身上了,莊隨高聲喊道:「快出手!」
陸望知目不轉睛地盯著,等到最後一點鬼氣也脫離了牆壁,手中的長刀才鏗然揮出。鬼氣只差那麼幾公分便要咬在他頭上,但長刀的利刃像鋪開了一片白光,將鬼氣的頭部平平削掉一大塊。
它發出痛苦的尖叫,似乎想轉身逃回棺材,但莊隨就在它背後等著,金光不知何時築就了一面屏障,就擋在了鬼氣的退路上。它狠狠撞了上去,發出一聲巨響。
陸望知沒再給它機會,將靈力灌注進長刀內,剎那破空的光芒快得收窄成一線,在穿過鬼氣時那不起眼的光忽然脹大,在鬼氣的內部炸開。
大衛看得瞠目結舌,眼裡溢滿崇拜的亮光。等鬼氣徹底消散後,他高興地撲到陸望知身上:「陸哥哥,你好厲害啊!」
陸望知收刀笑笑,莊隨那邊屏障一撤,走過來把大衛拎走了:「別忘了你還有任務沒完成。」
大衛拿著裝有魂體的小瓶子再次穿進石室裡,陸望知他們就站在鐵門旁邊看著,只見大衛飄到棺材上方,他打開瓶蓋將馮雨佳的魂體釋放出來。
魂體慢慢凝成馮雨佳的樣子,但她瞧著滿臉迷茫,既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大衛抬手一抓,順利將她捏進手裡,然後探身進了棺材,他先伸手撥開放在馮雨佳身體上的骷髏頭和手臂骨,再將魂體往身體裡塞。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魂體先是腳的部分順利進去了,再到軀幹,最後才是頭部。
隨著魂體逐漸回歸,那些因為離體而失去的記憶似乎也在恢復,魂體的表情漸漸從迷茫轉為清明。
眼看就要徹底回到身體了,馮雨佳無神的雙眼忽然聚焦,對上了大衛的視線。
她猛地瞪大眼,那一瞬間大衛感到手下像是卡住了一樣,剩下那一點點魂體居然塞不進那具身體內。
「咦?」他眨了眨眼,發現馮雨佳正驚恐地看著自己,連忙擺手道,「哎,你別害怕,我是好鬼來的,我不害人,你快回你自己身體裡!」
馮雨佳卻像是沒聽見一樣,猛地尖叫起來。
陸望知和莊隨自然也注意到裡頭的異樣,喊道:「什麼情況?」
大衛哭喪著臉:「我大概嚇到她了,她可能有些怕鬼。」
馮雨佳那還有一點露在外面的魂體瘋狂抖動著,眼看她又要重新離體而出了,大衛只得用力把她又摁下去。
馮雨佳伸出手來似乎要抵抗,她伸手掐住大衛的脖子,歇斯底里地喊:「是你……是你!」
大衛被她掐得生痛,不知怎麼的,心裡竟生出幾分慌亂和害怕。
他看著面前那張臉,馮雨佳長得不算十分起眼,但右邊嘴唇下方長了一顆痣。大衛盯著那顆痣感到一陣眩暈,他拼盡全力,眼冒金星,心裡突然一陣發狠,生出無窮的氣力,啊的大喊了一聲,終於徹底把馮雨佳摁了回去。
做完這一切後,他整個人栽在馮雨佳身上,好幾秒後才意識到自己正在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他死了很久了,久得都快忘記這樣用盡全力呼吸是什麼感覺。
「……衛、大衛!」
莊隨和陸望知的聲音由模糊轉清晰,大衛猛地回過神,他有些茫然地從棺材裡坐起身,在看到莊隨和陸望知後突然哭了出來,他飛快地飄了出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嗝!老、老老大!陸哥哥!」
莊隨把他拉到面前上下檢查了一遍,確認就脖子上被馮雨佳掐出一點痕跡,其他沒缺胳膊少腿的,總算鬆了口氣:「你這放個魂體,怎麼看著跟拔河一樣累。」
「痛嗎?」陸望知忍不住問。
大衛哭著搖頭:「……餓。」
「……」
莊隨一陣無語,從兜裡掏出巧克力棒:「吃吧,我當你哭什麼,餓有什麼好哭的。」
但大衛接過巧克力棒卻沒有立即吃,他哽著聲音輕輕撲進莊隨懷裡,聲音透過莊隨的衣服傳來,跟糊著一層淚泡泡一樣。
「我真的好餓。」他說。
莊隨動作一頓,手輕輕按在大衛頭上:「我當然知道你餓,不然我幹嘛每天給你準備零食啊。」
但大衛是餓死鬼,吃再多,其實都不會覺得飽。
陸望知低頭湊了過去,他不知道怎麼安慰小孩子,所以他只好用自己的土方法,拔了一根頭髮遞到大衛手邊。
莊隨哭笑不得:「給他吃的就算了,頭髮就別給了吧,這每次一哭就給頭髮,得把他縱壞了。」
「沒事。」陸望知掰開大衛的手指把頭髮塞進他的手心,「大衛,你是不是認識馮雨佳啊?」
這問題一出,大衛和莊隨都是一愣。
「沒有啊。」大衛轉過頭來迷茫地看著陸望知,「不認識。」
陸望知見他確實不認得的樣子,也沒有追問,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莊隨看了看陸望知的表情,猜到他應該有些話要說,便拍了拍大衛的肩膀:「好了,吃了巧克力棒,你就去找周淮,讓他找人把我們弄上去。」
馮雨佳現在暫時安全了,他們困在這裡再等等也無所謂。
等大衛吃完東西離開之後,莊隨才重新看向陸望知,後者指了指石室裡面的棺材。
「你剛才有沒有聽見,馮雨佳在掙扎的時候,說了句什麼?」
莊隨竭力回想了一下:「好像說的是『是你』?」
陸望知點了點頭:「她沒有問『你是誰』,而是直接說『是你』。」
這意味著馮雨佳知道大衛是誰。
但她怎麼可能知道大衛是誰呢,普通人沒開天眼,身上也沒沾染髒東西,一般都看不見鬼的,要不是這次馮雨佳魂體出竅,她其實根本不會看到大衛。
「莊隨。」陸望知輕聲問,「你知道大衛是怎麼死的嗎?」
莊隨沉默了幾秒:「不知道,他自己也不記得自己怎麼死的。」
這話陸望知記得,在他到風水司報到的第一天,莊隨就跟他說過。
鬼魂不記得自己怎麼死的,要麼是死後身體不完整,記憶因此有了缺失,要麼是他本來就死得糊裡糊塗的,搞不清楚自己具體是因為什麼而死。
「我碰到他的時候他就是這樣了,我見他有些可憐,想著多養一個小鬼也不算什麼,就帶了他迴風水司。」
「是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兩年前吧。」
陸望知眸光微微一動,好一會才輕輕嘆了口氣:「能不能搞到一張大衛的照片?」
莊隨看著他:「靈體能看見的那種,還是現實普通人能看見的那種?」
「現實普通人能看見的那種。」陸望知說,「如果你同意的話,我想請小宋幫忙查一查。」
莊隨神色微動,明白對方話裡的意思,陸望知沒有直接說拿去查,而是說「如果你同意的話」。他知道莊隨一直沒有查大衛的死因,並不是因為沒法查,而是因為大衛一直都這麼高興快樂,每天有得吃就開心,有得嚇唬人就傻樂,莊隨覺得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讓小孩子記起自己的過往,想起自己是怎麼死的,那有什麼意義嗎?
莊隨是認為沒有必要的,但他轉頭看了看石室裡的棺材,心中幾番思量,最後還是道:「查吧,悄悄查,別讓他知道。」
「好。」陸望知鄭重地點了點頭。
找人來把他們弄出去沒費多少時間,主要是把石室裡的棺材弄出來比較麻煩。
陸望知他們出去吃了頓飯,這期間周淮拿著潘娃娃去了少年宮,之前在娃娃的幫助下成功找到了潘興泰的魂體,也順帶找到了馮雨佳的,現在因為大劇院這情況,眾人有了不太好的推測,打算在挖大劇院的同時,也連帶著在少年宮裡找找。
兩邊同時推進,到臨近凌晨的時候,馮雨佳那棺材才終於被弄了出來。
馮雨佳雖然魂體歸位,但仍處於昏迷狀態,陸望知他們目送著救護車把她接走,再回到棺材前卻發現棺材裡少了樣東西。
「裡頭原來放著的骷髏和白骨呢?」陸望知轉頭看向負責挖掘的工作人員,他雖然當時沒看到棺材內的情形,但據大衛描述,棺材裡應該有骷髏和手臂白骨才對,現在卻空無一物。
工作人員面面相覷,都是一臉茫然:「沒有啊陸科,挖出來的時候,裡面只躺著剛才那小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