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小屁孩
「之前你連飯都搶著跟我煮, 現在才過去多少天, 態度變化就這麼大。」莊隨嘆氣道。
陸望知哭笑不得,他之前是被莊隨的年紀唬住了, 怕自己虐待老人,所以才事事想幫忙。現在他知道莊隨體力賽壯丁, 這尊老敬老的念頭自然消失得乾乾淨淨。
「行啦,說說看。」莊隨自己倒是見好就收了, 「什麼事值得你砸我一隻眼?」
陸望知見他左眼還紅紅的, 看著有些慘兮兮, 帥氣度大打折扣, 忍不住也有些好笑:「你來看看角落這裡,是不是有些東西。」
莊隨盯著屏幕看了一會:「裝飾?還是什麼標誌之類的東西?」
「只能看到一個角, 還不好判斷是什麼。」
馮雨佳那副棺材後面幾米外應該是一面牆,但材質看著和平常的牆壁有些不同, 右上角超出視頻畫面的位置有一個不知是裝飾品還是什麼的東西, 能看到表面上幾條圓滑的金色線,反射著周圍微弱的光。
陸望知和莊隨看了好一會都看不出來是什麼,只得先暫時放下, 留待之後進一步調查。
兩人回到單位, 先用潘興泰那本漫畫雜誌試著招魂,但顯然沒有成功。招魂失敗意味著對方可能還沒死, 但也可能對方已經死了, 只是死後的鬼魂忘記了自己是誰, 就像丁村當時的鬼氣一樣。
不過這好歹還有五成的希望, 陸望知乾脆把漫畫雜誌交給周淮,等他去製作一個擁有潘興泰氣息的娃娃,只要這孩子沒有死,往後他一有動靜,這娃娃就會有反應。
「回頭拿到馮雨佳的物品,再做一個她的娃娃。」
高漢山和葉天雙一直在旁邊聽他們說話,老高最近臉色有些蒼白,整天捧著龍眼枸杞泡的茶在喝,聽見他們說要做娃娃,奇道:「中學生失蹤的案子有情況?」
莊隨於是撿重點給他們說了,現在這案子有兩個重點,一是潘興泰的視頻是在少年宮裡錄的,但不知道他的失蹤和墨衣的失蹤是否有關,如果有,為什麼?二是潘興泰和馮雨佳這兩個人,他們關係怎麼樣?視頻裡提到的害死過人指的是什麼?如果真的有人因為他倆而死,是一個還是多個?對方又是誰?
「這背後肯定有人在搞鬼。」陸望知補充說,「學校家長微信群裡流傳的視頻都是一個不存在的賬號所發,這事正常人可幹不出來。」
「既然視頻裡出現了少年宮的窗簾,要不要請刑偵的同志去封館進行搜索?」高漢山道。
「我跟小宋說了窗簾的細節,他已經往上報了,但因為少年宮是市裡在管,所以還在等批覆。」莊隨說,「只要批覆下來就可以封館做全面搜查,但老實說吧……少年宮這地方是墨衣的地頭,沒有誰比她更清楚裡頭的門道,我怕光是刑偵的人去搜,把少年宮拆了也未必能找出人來。」
昨天他們轉了那麼多圈,少年宮表面上有的地方他們都看了,也都沒什麼發現,刑偵的人能力再強,找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卻更加不擅長。
墨衣的失蹤是最大問題,假如她一直不出現,這事的性質就得往嚴重裡想,一個搞不好就是影響中軸風水的結果。
陸望知想到這個可能,眉頭明顯皺著,他可以捉百鬼御凶靈,但中軸這種涉及一城命脈的大風水範疇,他卻沒辦法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
正想得出神,一片陰影落在面前,眉心隨即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戳。
「行了別皺著眉頭。」莊隨瞇縫著眼含笑道,「等下比我還老得快。」
「……」陸望知回神瞪著他,感覺戳在自己眉心的手指又動了動,把他皺著的眉頭給揉開了。
「你別想太多,中軸風水最重要還是從龍脈引過來的氣,少一個少年宮,頂多就是西塔的風水會變差一些。」
陸望知把莊隨的手拽了下來,覺得這人真的是……真的是他也不知道怎麼說了。
「你又知道我在想什麼?」
莊隨的讀心術這兩天越發不靈光了,聽不見的時間居多,聽得見的時間變少,剛才還是讀心術今天第一次顯靈,不過他淡定笑笑:「我是領導啊,走過的橋比你們走過的路還多,你們心裡想什麼,我一看表情就知道了。」
當然,這話有一半誇張的成分,在讀心術的幫助下,莊隨最近多少摸索出陸望知的規律,但風水司裡其他人就不在這個行列了,他也就頂多看透葉天雙這種一根筋的傢伙。
周圍安靜了好幾秒,陸望知一時不知說什麼好,餘光發現風水司其他人都吃驚地看著他倆,高漢山最淡定,捧著茶咳嗽一聲就回辦公室去了,周淮身為萬年吃瓜群眾,做娃娃的動作也只是微微一頓,很快又埋頭繼續幹活,只有葉天雙眼睛放哪都不是,低頭裝作認真看手機,不過她錯手摁了個遊戲,背景音樂瞬間響徹全場。
「……」
「你這幾天是怎麼回事?」陸望知壓低聲道,即使如此,仍然能聽出咬牙切齒的意味。
莊隨︰「怎麼?要不我讓你戳回來?」
「不是這個問題……」莊隨一副願意他以牙還牙的模樣,他樂意陸望知還未必戳得下去,而且這互相戳來戳去更加不能看,他都能想像明天豆瓣醬同人天地會出現什麼新帖子了……
「……算了,還是說回少年宮。」陸望知覺得比不要臉他完全不是莊隨的對手,決定還是投降,「雖說少年宮出事隻影響西塔,但西塔在白虎位,再怎麼說,它都是中軸風水的一部分,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道理你也明白吧?」
莊隨沉默了幾秒︰「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就算東西塔同時出問題,我也有信心能多撐幾天,風水講究看巒頭和理氣,巒頭指的是形,理氣說的是地形以外的後天影響因素,從中軸風水局布好的那天起,這裡的『形』就已經定好了,西塔東塔氣運有變,那也是一時的理氣問題,傷不動根基。」
陸望知想了想便明白他的意思,臉色緩和下來︰「你說的確實沒錯,但是墨衣……」
「墨衣還是要找回來的。」說到這個,莊隨斂住笑容,表情認真起來,「那麼好的一個姑娘是吧?」風水司既然交到他手上,那這裡的每一個人他都想保護好。
陸望知在莊隨改變表情時一愣,也不知怎麼的,只覺得心口忽然有些微發痛。
直到葉天雙喊他名字,才回過神來。
葉天雙要記錄這起新案子的案情,問了陸望知很多問題,等她好不容易寫完,陸望知心頭的異樣也消失得差不多了,再想分析它的來龍去脈也就毫無頭緒了。
時間臨近中午,眾人乾脆結伴出門吃了個飯,飯後陸望知和莊隨又去了星河中學,在梁老師的帶領下進了初二四班。
他們在馮雨佳的書桌裡找到一個還帶有她氣息的髮夾,打算拿回去給周淮做娃娃。
等梁老師離開之後,兩人找了個沒什麼人的角落試著用髮夾招魂,但同樣失敗了。
陸望知思考了幾秒,腦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馮雨佳的情況和潘興泰很像,潘興泰的失蹤和少年宮有關,你說馮雨佳會不會……」
一陣撞翻重物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兩人透過旁邊的窗戶看出去,只見外面是一條小路,周圍種了綠植和樹,小路盡頭有個花壇,此時有兩個學生在那,一個校服穿得邋裡邋遢的,塊頭大,表情十分囂張,一個似乎剛撞翻垃圾桶坐倒在地,滿身狼狽。
「你故意的吧,路這麼寬,你拿著東西就往我身上撞?」大塊頭男生吼道,上前拽著地上那個學生的衣領就把人提了起來。
陸望知見他揮舞著拳頭,眉心一皺,看見旁邊有扇門,馬上轉身推門出去。
「住手!」
十三四歲的少年能有什麼勁,一下就被他分開了,陸望知正要說話,抬頭時卻見二十米外一棵樹下站著個戴眼鏡的學生,對方看見他來了,轉身就進了教學樓。
陸望知略感疑惑,旁邊的大塊頭男生似乎還想揍人,被緊跟著出來的莊隨拉住了手臂。
「說道理就說道理,動什麼拳頭!」
大塊頭男生跟莊隨他們一比,這身高體型就不能看了,他明顯瑟縮了一下:「你們誰啊?誰說我要動拳頭了,我就活動活動手臂怎麼了?」
「活動活動手臂能把人打成這樣?」莊隨指了指被陸望知擋著的那個男生,只見那孩子長得瘦瘦小小,下巴手背上都青了一塊,校服上沾了些垃圾桶裡飛出來的碎屑雜物,臊眉耷眼的,看著就特別可憐。
大塊頭男生一看那傢伙就來氣,忍不住又揮舞起拳頭:「我揍不死你這個不長眼的傻逼。」
「哎——才剛說完怎麼又想動手?」莊隨拽著那小兔崽子就往教室裡走,「走,找你們老師去。」
大塊頭男生聽見要找老師就慫,拚命掙紮著想跑,但莊隨手勁瞧著不大,卻鐵鉗似的牢牢困住這小子,他沒理對方一番色厲內荏的警告,回頭跟陸望知說:「我先帶他去找老師,你帶那小孩去找校醫上個藥吧。」
陸望知便先帶被欺負的小孩去校醫室,結果等校醫一檢查,這個叫王東的孩子身上還有別的地方塗著紅藥水,看起來似乎之前也受過傷。
「又是曹斌打的?」校醫似乎知道內情,有些生氣。
王東沒有說話,只默默低著頭。
他身上的新傷初看是有些多,但幸好不嚴重,收拾之後塗上藥,養個兩三天也就好了,但陸望知聽校醫的話,感覺王東被打似乎不是一次兩次,那這種情況就值得重視了。
處理好傷口後,他帶著王東往年級辦公室走,進去的時候莊隨跟那個大塊頭男生已經在裡面了,那學生正好是初二三班的,梁老師也在場。
一見陸望知帶著王東進來,梁老師便上前查看對方的情況,旁邊年級主任看得直皺眉,嚴肅地對那大塊頭男生說:「曹斌,打架很爽是吧?」
曹斌脾氣也是強:「我沒打!」
「還說沒打,沒打怎麼王東身上這麼多傷?」
「誰知道,他自己磕的吧。」曹斌撇撇嘴,「他拿著垃圾桶往我身上撞,我還沒說話呢。」
年級主任也是氣笑了:「自己磕的?你自己磕一個給我試試,看用什麼姿勢能磕出這麼精彩的傷來?」
曹斌頓時說不出話來。
梁老師轉頭跟陸望知他們瞭解情況:「你們兩位有看到曹斌動手嗎?」
陸望知想了想,雖然曹斌看起來屬於老師最頭痛的那類學生,但凡事也該有一說一。
「我們看到的時候,王東已經倒在地上了,曹斌是想動拳頭,不過被我們攔著沒打成,至於之前他有沒有打過王東,我們其實沒看見。」
梁老師和年級主任面面相覷,彼此都覺得不好處理。
莊隨:「有監控嗎?有的話看看就知道了。」
「那個位置的監控剛好前幾天壞了,正等人來修。」梁老師搖了搖頭,扶著王東的肩膀溫聲說,「王東,現在沒有證據證明曹斌打了你,你能說說當時的情形嗎?老師相信你。」
「我……」王東悄悄往曹斌那邊看,後者瞪了他一眼:「看什麼看,你敢亂說試試?」
「曹斌!」年級主任拍了拍桌子。
王東好像被嚇住了,低著頭完全沒有說話的意思。
「要不分開問吧,曹斌不在的話,說不定王東會說出來。」梁老師提議說,年級主任正要點頭,辦公室門被人敲響了三下,一個學生推門進來。
所有人全往他的方向看去,陸望知挑了挑眉,就見那學生被大家看得明顯一愣:「……文主任,梁老師?」
年級主任看清他是誰後,表情緩和下來:「肖鳴你怎麼來了?」
「我來交社團名單統計表的,您不是讓我今天交過來嗎?」肖鳴茫然的神色在看到王東和曹斌之後微微一變。
「哦……對,我都把這事給忘了。」年級主任接過肖鳴遞來的夾子,「先放著吧,我回頭再看。」
肖鳴看著她欲言又止,年級主任注意到了:「怎麼了,肖鳴?你還有別的事情想說?」
肖鳴沉默了兩秒。
「文主任,我……」他小幅度偏頭看了看,「我剛剛經過教學樓旁邊那條小路,看到王東和曹斌。」
年級主任一愣:「你看到他們了?」
「嗯……」肖鳴點頭,話聲有些遲疑,「我看到曹斌把王東推到地上,然後還踢了他一腳。」
年級主任和梁老師同時挺直身:「真的?」
曹斌氣得瞪眼,忍不住伸手過來拽肖鳴的衣服:「你放屁!我什麼時候踢他了?」
梁老師忙把他拉住:「曹斌你還想幹什麼?」
「……王東校服上還有個鞋印。」肖鳴似乎也被曹斌激怒了,指著王東的前襟。
眾人往王東身上看去,果然在前襟的位置看到一個球鞋印子,現場只有他是穿球鞋的,肖鳴他們穿的都是板鞋。
曹斌這下臉色憋得通紅,他手上使勁推開梁老師,還想去抓肖鳴,被莊隨眼疾手快攔住,年級主任喊道:「肖鳴你先出去!」
肖鳴見曹斌那怒氣衝衝的樣子大概也有些怕,連忙跟主任他們招呼一聲就走了。
辦公室裡的混亂很快被平息,曹斌被莊隨治得服服帖帖的,跟個鬥敗的小獸一樣。
年級主任打電話聯繫家長去了,梁老師則拉了王東去旁邊詳細瞭解情況,莊隨看了看曹斌不服氣的臉,低下頭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不是什麼事都能動手解決了的小子。」
曹斌:「你知道什麼。」
莊隨卻笑著拍了拍他肩膀:「別急嘛。」
曹斌一愣抬頭,卻見這個不認識的男人已經走到了另一個同行的男人旁邊。
「看什麼?」莊隨問。
陸望知收回視線,手指在面前的東西上輕輕扣了扣:「名單。」
莊隨視線在那東西上一掠,發現那是肖鳴剛才帶進來的社團名單,最上面一張是書法社的,他快速看了一遍所有社員名字,臉上露出玩味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