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中元節
次日早上, 天氣一改前幾天的陽光明媚,陰沉沉的濃雲壓頂。
陸望知出門時聞到一股線香味,對面那戶人家門前點了香燭燒了紙錢,他看了後微微一愣:「今天是幾月幾?」
「八月二……」跟在他身後的莊隨順口回答, 但他拿起手機時瞥到上面的農曆日期,馬上也是一愣, 「嗯?等等, 今天是農曆七月半。」
兩人對視了一眼, 顯然都沒注意到今天正好是中元節。農曆七月曆來都是不太吉利的月份, 到了七月半這一天,鬼門大開, 外頭更是怨靈厲鬼橫行。撞上了這種日子,連陸望知也不由多生了幾分警惕。
前往逸南大學的路上倒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 但進了校園大門之後,這溫度就突然降了下來, 明明還是夏天,樹蔭遮擋的校道上卻有幾分陰森的冷意。
這種不同尋常的氣氛自然引起陸望知他們的注意。
「不太對勁,雖說是中元節, 但這裡的陰氣也未免太重了。」
兩人越想越覺得蹊蹺, 正要往流芳堂走去,迎面卻碰上幾個行色匆匆的人。
「莊主任!陸科!」走在前面的那個正是小宋,他三兩步跑過來, 說話時還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你、你們怎麼過來了?我剛還猶豫要不要給你們打個電話。」
莊隨見他身後幾個同事都面有菜色, 奇道:「怎麼了?有新發現?」
「薛小姐那案子還沒什麼進展。」小宋臉色赧然,「不過清晨的時候學校裡出了件事,我們瞧著有些玄乎。」
莊隨自然問他是什麼事,小宋抬手指了指對面的一條小道:「學校裡在修建新食堂,但是早上工人過來的時候發現之前挖的坑不知為什麼裂了幾條縫,他們往縫裡看,發現下面有好個墓。」
陸望知和莊隨聽得都是一愣:「墓?」
「對啊,真的是墓,情況報上去之後,市裡考古院的專家過來看了,說是有些是漢代的墓,有些是明清的墓。」小宋心有餘悸地說,「本來這也沒什麼,畢竟逸南大學這地方下面確實挺多墓的,幾年前還被列為市裡第一批地下文物埋藏區,但是邪門的是,出了裂縫之後,學校裡的溫度突然就降了幾度,涼颼颼的陰風陣陣。」
他說著想起了什麼,自己抖了抖肩膀,小聲問:「今天是中元節啊莊主任,這地平時不裂今天來裂,不會有什麼事吧?」
莊隨往他所指的那條小道看了看,臉上神色莫測:「這事報上去之後上邊怎麼說?」
小宋聞言撓了撓頭:「行動司的人讓我們先不用太擔心,他們說什麼、什麼這學校裡有個很厲害的鬼守著,地下的鬼可能多些,但那些鬼都唯他馬首是瞻,有他管壓,一般不會出什麼問題。」
「很厲害的鬼?」莊隨疑惑地看他,「這鬼在哪?」
「說是在流芳堂裡,用鐵鏈和禁咒鎮壓著,平日裡只能在學校範圍內活動,但具體叫什麼名字,我就記不太清楚了。」
陸望知對此卻有些印象,想了想道:「好像叫玄御,有記載說他也在幾百年前東江那場洪水中被沖走,死後因為能力出眾,慢慢成了一眾怨鬼之首。前些年因為望海樓鎮壓的力量變弱,他甚至能脫離禁制自行跑出來,但不知為什麼他沒有選擇離開,反而自願留下來繼續制約其他怨鬼,甚至答應了修建流芳堂一事。」
莊隨聽得皺眉,他想起昨晚在地圖上畫出的那個圈,覺得流芳堂這地方實在值得注意:「這事可信嗎?他既然這麼厲害,實在沒必要被困在這方寸之地。」
陸望知便道:「市裡的數據庫好像有關於這個的記錄,但密級有些高,我級別不夠,查閱不了。」
「這好辦。」莊隨一聽他提到數據庫,馬上掏出手機給葉天雙發了個微信,「我讓天雙登陸我的賬號上去查一查。」
葉天雙那邊還沒有回覆,莊隨估摸著她就算看到微信,也得花些時間去數據庫查閱信息,便想先去流芳堂那邊看看。
哪知還沒轉身,就聽幾聲熟悉的鳥鳴由遠而近,眾人循聲抬頭,就見一隻綠油油的大鳥從北邊飛來,猛地撲在莊隨身上。
莊隨被蛋散的鳥喙戳中胸口,疼得他直皺眉頭,旁邊陸望知看得暗暗心驚,十分擔心他這把老骨頭,見狀箭步上前把蛋散薅了下來。
蛋散張嘴往地上吐出一物,眾人的目光隨即被吸引過去,陸望知伸手把那東西撿起來,看清那是什麼後眸光轉深。
「這好像,是人的小指骨吧?」
小宋和他的幾個同事頓時嚇了一跳。
「小指骨?」小宋想起學校裡那些古墓,臉色有些煞白,「它不會是把墓裡的人骨給叼過來了吧?」
蛋散不滿地咕咕嘎嘎叫起來,莊隨聽得懂它的話,也半蹲下去看了看那截指骨,幾秒後搖頭道:「不是墓裡的,這指骨上還連著點人體組織。」
「!」這下小宋神情劇變,「知道它從哪叼回來的嗎?」
莊隨摸了摸蛋散的後頸毛,在它背上輕輕拍了拍,蛋散便搧動著翅膀飛起來,衝著他們咕咕咕地叫著。
「跟著它走。」莊隨聽得眼中閃過一抹亮光,「之前它根據薛晚瑜屋裡留的鬼氣尋找那魅鬼的下落,但當時那點鬼氣實在太少,它一直沒找著。恰巧今日鬼氣大盛,蛋散說它找到了那魅鬼所在。」
小宋詫異道︰「那這節小指骨是?」
「就是那魅鬼的。」
莊隨說著便當先跟著蛋散往北邊跑,其餘各人連忙跟在後頭。
不多時穿出學校北門,眾人一陣風似的穿過馬路進了校門對面的小區,小宋往小區門口一看,御暉花園幾個字特別顯眼。
他恍惚間意識到什麼,跟著莊隨停在一棟樓前。
御暉花園C2棟。
「這不是、這不是那個相似的案子……」
「嗯。」莊隨抬頭往上看,只見蛋散一下子飛上了第六層,拍著翅膀停在靠北邊的一套房子的陽台上。「上去看看。」
「這……我們沒鑰匙啊,要怎麼進去看?」小宋一臉茫然地看著莊隨。
莊隨卻道:「沒事,有蛋散呢。」
小宋本來還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結果到了六樓後一看,靠北那一戶的房門吱呀一聲敞開,門後出現了蛋散的身影。
小宋:「???」
他震驚地看著已經被戳出一個洞的門鎖位,又低頭去看鳥喙毫無損傷的蛋散,聽見莊隨在旁邊說:「抱歉,非常時期,回頭往上報的時候這門鎖我負責。」
莊隨說著便往屋裡走,他進了客廳之後環視四周,這是小宋後來查到的那起相似案件的案發現場,據案卷記錄,當時警察接到報警上門後,就是在客廳發現死者和兇手的。
案卷裡有現場的照片,血跡濺得到處都是,整個客廳慘不忍睹,現在所有傢俱倒是清空了,牆上也重新刷了漆,但白慘慘的一片,瞧著反而更是□人。
蛋散引著他們進來之後卻沒有在客廳停留,它一溜煙往房間方向飛去,停在一扇緊閉的門前。
莊隨跟在它身後正要打開那道門,陸望知卻在這時搶上前。
「我來吧。」他剛才看著莊隨跑了一路,簡直全程心驚膽顫。身為一名百歲老人,莊隨這麼跑是不是也太拼了?
他邊想邊不由分說地推門進去,眼前是一間小雜物間,裡頭東西並不算多,但有一面牆邊立了個有點老舊的破櫃,不知什麼原因歪側了一點點,露出藏在它背後的牆壁。
陸望知一眼就看到那牆壁和破櫃的交界位有一個不大的空洞,像是被什麼東西蛀了,又像是補牆時沒刷好。
他上前伸手貼在洞口邊感知了一下,隨即雙指探進洞裡摸索。
一兩秒後,小宋見他動作一頓,回過頭來看著他們。
「牆裡頭有東西。」
小宋心臟突突狂跳起來,又聽陸望知接著道︰「我摸著像是人的手。」
莊隨輕輕吐出一口氣:「那就鑿開這牆看看。」
小宋臉上有些為難:「但是,我們這已經是私闖民宅了,這屋子現在好像歸了兇手的父親,要是我們再把人家的牆給砸了,這,這回頭追究起來……」
「沒事,要是出問題了就都按在我頭上。」莊隨道,「砸吧,這事總得搞個水落石出的。」
小宋聽他這麼說,也不再猶豫,他和幾個同事出去搞了些趁手的工具進來,從那個小洞開始砸起。
牆灰隨即簌簌撲落,不一會洞口變大了之後再往裡看,果然見到裡頭露出人的一截手臂來,那手大概一直被封得密實,其他位置還不算太過腐爛,只有指尖那裡露在破洞口,被不知什麼蟲子吃掉了表面的皮肉。
小宋他們見狀心裡都是一沉,因為怕損壞裡頭的遺體,他們都不敢太過暴力,很是廢了一番功夫才把封住的牆壁都砸掉。
待障礙都被清掉之後,眾人看著蜷縮著身軀契在牆裡的女人,臉上瞬間都有些茫然。
「這是誰?」
莊隨眉頭皺起正想上前細看,手機卻在這時突然響了起來。
「喂?」然而他接通後還沒來得及再多說一個字,就聽電話那邊傳來周淮難得有些焦急的聲音。
「老大,天雙她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