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銀鉤蛟
「走, 馬上去現場!」莊隨大聲道, 周淮他們聽見動靜都開門出來, 一個個睡眼惺忪的, 聞言臉都來不及洗,抓過一把符菉就急匆匆離開風水司。
因為風王的影響, 海城今天停工停產停課, 路上行人和車輛極少,眾人很快就趕到了星環。出事前大衛還在和小夥伴聊天,知道位置,帶著大夥七拐八拐的到達負一層的物業中心。
「就是這裡!」大衛說著就要往裡沖。
「等等你別衝在前面。」莊隨急忙將他攔下,「今天市裡通知三停, 根本不用上班,蔣思潮這個時候過來幹什麼?等下風大雨大的, 他想回去都回不了。」
眾人一聽都覺得蹊蹺, 剛才跑得急沒仔細留意,現在一看,星環裡燈光昏暗, 人影都不見一個,怎麼都不像是要營業的感覺。
「我先進去吧。」陸望知手持匕首, 輕巧地削開門鎖, 門吱呀一聲打開, 立馬露出門後躺在地板的人來。
陸望知眉心一皺, 三兩步上前翻過那人, 正是蔣思潮。
「他這是怎麼了?」眾人一見不對都走了進來, 莊隨和周淮謹慎地觀察現場,葉天雙則湊到陸望知身旁跟他一起蹲下。
陸望知探了探蔣思潮鼻息:「暈過去了。」
莊隨見現場物件雖有些凌亂,但並無其他異狀,快步過來往蔣思潮臉上看了看:「魂魄沒丟,能叫醒他嗎?問問怎麼回事。」
周淮便掏符唸咒,一張清神符下去,蔣思潮幽幽醒來,一見面前圍著幾人,先是有幾分驚慌和茫然,最後目光落在陸望知身上:「陸、陸先生?我這是怎麼了?」
「你暈過去了,今天停工停產,你過來星環做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我、我是……」蔣思潮欲言又止。
陸望知不想在他這裡浪費時間,語氣微冷:「康心醫院,我知道你哥在那裡,你還打算隱瞞到什麼時候?」
蔣思潮頓時臉色大變,卻還嘴硬:「我哥他身體不適,所以暫時在康心休養,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休養?」陸望知目光微沉,「什麼休養能休養得魂魄都不見了?你哥是這樣,關晴也是這樣,你別跟我說不知道,關晴失蹤之後就是被你送去康心的。」
蔣思潮額角沁出冷汗,還想狡辯:「他們、他們都是突然在星環離奇暈倒,這屆國際購物節由我們主辦,我怕有奇怪的新聞傳出去,所以才先把他們送去康心……」
房門就在這時被穿堂的陣風吹開,啪的一聲撞在牆上,蔣思潮這個辦公室另一邊是落地玻璃,外面對著中庭,隨著大門的震響,居然整面牆的玻璃都跟著震了一下。
蔣思潮頓時嚇了一跳。陸望知借題發揮,繼續道:「外面什麼情況你也看見了。」他指著渾濁不堪的中庭噴泉,步步緊逼,「星環本身化煞聚財,你還不滿足嗎?請來的這些財氣旺得這麼詭異,你以為不用付出代價?」
陸望知見他臉色發白,乾脆下一劑猛藥:「拜請五方生財鬼,鬼是鬼,神通大無比,威靈顯五方!」
中庭噴泉裡的污水忽然湧了出來,邊上的裝飾樹被強風掀翻,整個從中間折斷栽倒在噴泉中,這下動靜太大,蔣思潮看了個清楚,頓時打了個冷戰,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他的肩膀,他整個人變得跟洩氣的皮球一樣。
「我說……我說!」他囁喏著張開嘴,可半晌都未聽見下文。
葉天雙不耐煩了,往他身上丟了個靜心符。
蔣思潮這才好了一些,終於鎮定下來。他小心看了陸望知一眼,又轉頭去瞧莊隨,打著商量的語氣說:「陸先生莊先生,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訴你們,兩位能不能……幫忙破解此局?」
莊隨不置可否:「你說說看。」
蔣思潮稍作猶豫,終於說出原委。
原來他覺得大哥蔣明濤處處壓自己一頭,以至於他在其他家族企業裡都過得不甚如意,這次好不容易來星環,本來想好好幹出一番事業的,結果也只撿了個副總經理當,實際話事權仍然掌握在他哥手上,連國際購物節也是他哥主導。蔣思潮並不覺得是自己不夠優秀,他只覺得是他哥太強勢了,沒有給他表現的機會。前段時間幾個狐朋狗友給他介紹了一個風水師,對方似乎確實有些門道,居然看穿了他的心思,便說可以給他佈個風水局,令星環風水暫時變差,利用這段時間的業績下滑以及頻繁的租戶投訴來給蔣明濤製造麻煩,降低家族對他的評價。
「大師說這個風水局無傷大雅,就是出現一些小邪祟,不會傷及星環的根基,過段時間就會失去效力。讓我最後負責出面和租戶協調,藉機好好表現,然後幫我施法請五鬼運財,這樣一來商場業績大幅回升就有我功勞在了。」
葉天雙聽得瞪大眼:「你們……你們這些萬惡的富二代,居然拿這種事來搞?」
蔣思潮一臉無奈:「一開始確實挺正常的,就是天花漏水,行人滑倒,然後有些東西作祟,業績跌得很明顯,我哥確實有些焦頭爛額,但是,但是……」
陸望知問:「但是什麼?」
「過了一段時間,我就自動請纓解決這事,結果發現這風水局有些變本加厲,招來的邪祟開始襲擊普通人。」蔣思潮按著額角,「襲擊完之後它們還、還把人送到了我那個醫院裡,我就急了,再去找那個風水師,那人說要借活人之魂請五鬼,既然好處都是我的,那這些人自然得我來處理。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我壓根不知道請五鬼要用什麼活人生魂!」
葉天雙聽得一陣無語:「這種時候應該立即報警好嗎?不報警留著過年?」
蔣思潮嘆了口氣:「鬧到警察那裡查起來,我請人設計破壞星環風水的事不就都暴露了嗎?這讓我在家裡還怎麼抬得起頭。」
「……」葉天雙翻了個大白眼,「活該!」
蔣思潮:「而且那些邪祟越來越過分,居然、居然還對我哥下手,萬一請了五鬼之後我哥魂魄無法歸位那怎麼辦?」
葉天雙鄙視地看了他一眼:「邪祟喜歡人類扭曲的內心,你對你哥意見這麼大,人家這是為你『除害』呢,不正好稱了你的心意嗎?」
蔣思潮面目呆滯:「但、但我只是想挫挫我哥的威風,根本沒想害他。」
葉天雙聳肩:「誰知道呢。」
「行了。」陸望知出聲打斷他們的對話,「說說你怎麼暈倒在這裡的。」
蔣思潮定了定神,繼續道:「那個風水師準備今天趁著颱風登陸作法,說是借風使力,屆時催旺中軸的氣運,等第五個生魂到位,就是五鬼運財大成之時。不過好像昨晚他取第五個人的魂魄時沒成功,還被什麼東西傷著了,我一聽說這情況,就立即趕過來想勸他收手,結果他發現有個小鬼跟著我,居然抓了那個小鬼打算作為最後的一魂,然後就把我打暈了。」
眾人面面相覷,透過落地玻璃能看見外頭一片灰黑,星環的綠植被逐漸加強的陣風吹得左搖右擺,一陣一陣的雨像被鞭子狠狠掃過,大力甩在玻璃上,整個空間震動不已。
「煞氣要擋不住了。」莊隨皺眉,「行動司那邊有回覆嗎?」
葉天雙再次翻白眼:「說是下午才能空出人手過來幫忙。」
「果然不能指望他們,等下午再過來的話星環都要涼了。」莊隨轉頭對周淮他們道,「以防萬一,周淮和葉天雙先去貼符,周圍影響範圍內的建築都儘量去貼,動作快些。」
周淮面色嚴峻:「那這裡呢?」
「我和知……」莊隨頓了頓,「我和陸科留下來找那個風水師破局。」
周淮和葉天雙不再耽誤,連忙拿了符菉就衝出去。
「我去頂上看看能不能找到陣心所在。」莊隨說。高處視野更好,能清楚觀察到氣運的變化和流向,如果真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他其實打算強行截斷氣運,畢竟說得好聽是大氣運,說得難聽就是害人的大煞氣了。但這事常人看來十分凶險,他解釋不了,於是根本沒打算和陸望知說。
陸望知點頭:「那我四處轉轉找那個風水師。」
「好。」莊隨看了他一眼,「小心一些。」
兩人隨即分開行動,莊隨直往三層跑去。
陸望知走到落地玻璃前,他注視著不遠處的噴泉,忽然聽見咯啦一聲,然後一陣玻璃碎裂的爆響傳來,旁邊一塊玻璃居然從外往內爆開,風雨頃刻捲進室內。
蔣思潮嚇了一大跳,慌忙跑到陸望知旁邊。
「這房子不能待了陸先生,我們快換個地方吧!」
「沒事。」陸望知未見慌張,反而轉身將辦公室的門徹底打開,「這樣更好。」
蔣思潮茫然地看著,破損的落地玻璃和門口形成對流,風立即呼呼吹過,吹得他髮絲亂飛,整個人沒站穩差點撞到旁邊書架上。
「陸先……啊呸!」蔣思潮張嘴想說話,結果吹進來的風雨太大,吹了他一嘴的水,他乾脆不說話了,站在書架另一邊避風雨。
陸望知沒看他,往自己身上貼了張避水符,然後站在風口位,隨手解下頭繩開始唸咒,強風帶著他的魂氣通過門口吹進星環四通八達的空間裡,片刻間便吹到每一個角落。
剛到達頂部鋼筋結構的莊隨也聞到了風中那點魂氣,瞬間又是好笑又是無奈:「怎麼又是用這種偷懶的方法!」
他從高處往下看,果然看見東南西北中五個位置各浮出一抹虛影,虛影受到魂氣吸引,通通往負一層物業中心飛去。
陸望知嘴角噙著一絲志在必得的笑,口中唸咒扔出頭繩的同時徒手往空中抓了五下,穿窗飄進來的五縷魂魄還沒來得及撲到他身上,就被他一一擒住。
他低頭仔細看去:「一二三四五……咦?怎麼都是生魂?」
蔣思潮說過那風水師捉了監視的小鬼作為第五魂,但他現在手裡並沒有鬼魂!
陸望知察覺不對,在某絲致命氣息逼近的瞬間抽出匕首往背後削去——
噌的一聲兩條人影短暫交匯又迅速分開,陸望知面前落下一根斷髮,他抬手摸了摸脖子,那裡被劃破了一道傷口,正滲出細碎血珠。
「這熟悉的魂氣,真走運,原來是你。」對面那人將沾血的手指伸到嘴邊舔了舔,面上難掩興奮。
陸望知沒浪費自己的血,收回手全部抹在匕首上催動它變為長刀,整個過程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正前方。
「你佔了蔣思潮的身體,沒用那個小鬼,用的是蔣思潮的生魂?」
對面那人正是蔣思潮!
他哈哈笑了起來,眼睛變成紅色的豎瞳:「你說得沒錯,這個局我本來就沒打算用鬼魂,那個小鬼我已經吃了。」
「本來佔了具有錢的身體我覺得還不錯,現在看到你我又改變主意了。」
蔣思潮的身體裡忽然竄出一條黑影,只見它頭似虎,身如長蛇卻披著堅硬的麟甲,尾巴上的鉤刺甩動時冒著逼人的寒光。
陸望知明白這就是他碰到的那尾鉤蛇的真身,他目光罕見的有些凌厲:「你化了蛟?」
蛇五百年化蛟,蛟一千年化龍,這東西少說也超過五百歲了。
銀鉤蛟有些得意:「再有幾百年我就要化龍了,只要得到你,進展應該能更快吧。」
「是嗎?」陸望知冷笑一聲,長刀指著地面,「你什麼都不會得到的,因為你今天就得死在這裡。」
長刀光芒乍現,地上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一個符陣,踩在陸望知腳下的符紙在狂風中獵獵翻動,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強大陣力逼得銀鉤蛟閉上了眼。
伴隨著一聲震天嘶吼,一隻金毛□從陣中化形而出,一口狠狠咬在銀鉤蛟的脖子上。
□能斗三龍二蛟,最喜吃龍腦,天生便是龍族的剋星,即便是符陣所化力有不逮,但居然也咬了銀鉤蛟一個措手不及。
陸望知早在發現康心後山那蛇是鉤蛇時就備好了這符陣,此時看見兩隻神獸鬥在一處,乾脆將五個生魂暫時收進頭繩之中。
銀鉤蛟見勢不妙,甩脫金毛□衝到中庭,就在此時,一陣足以掀翻大樹的強風吹至,將中軸穿堂而過的煞氣催動到極點,銀鉤蛟迎面撞上去,張開血盆大嘴將膨脹的煞氣盡數吞進腹內。
有了煞氣加持,銀鉤蛟身形暴漲,它長尾一擺,將後續吹來的煞氣打散去四面八方,星環一左一右兩邊的高樓被煞氣一撞,一百米高空各有一塊玻璃抵受不住強風和煞氣應聲掉落,狠狠砸在樓底。
「我草!」莊隨自然看到銀鉤蛟搞出來的動靜,蛋散頂著風帶著被吹禿頭的危險奮力飛到他身邊咕咕咕地叫個不停。
「知道了知道了。」莊隨飛快唸咒,面前灰煙驟起,鬼差剛一出現就差點被狂風吹走,幸虧蛋散反應快,張嘴把他咬住。
「大、大人?」鬼差跟風箏似的飄在半空,感覺到自己的小命就落在蛋散的嘴裡了,本來就慘白的臉色徹底不能看。
「麻煩你跟大帝說一聲,請他看在事態緊急的份上,勻些鬼差給我。」
「好、好的!我馬上去辦!」
鬼差噗的一聲消失,效率奇高地在半分鐘又冒了出來,初時他身後只出現了零星幾個鬼差,他們頂著風竭力飄在半空,漸漸地影子越來越多,居然密密麻麻地聚了不下百人。
「大帝夠意思啊。」莊隨吹了聲口哨。
「那是那是,大帝他一聽是大人您的要求,馬上就讓小的去調撥人手了。」先頭那個鬼差看見底下中庭的混戰,精神一震,「原來是這隻銀鉤蛟!它正是從地府逃脫的凶邪之一,大人是準備叫我們制服這隻銀鉤蛟?」
「不是。」莊隨搖了搖頭,抬手指著那些在風雨中飄搖的大樓,「我就是想請你們保護這些樓,幫忙頂一下外牆的玻璃,別讓它們掉下來砸到路人了。」
鬼差一腔壯志胎死腹中,目瞪口呆:「頂、頂玻璃?」
「不行嗎?」莊隨無辜抬眼,「我一個人分身乏術,實在沒辦法顧及這麼多大樓。」
「沒、沒問題倒是沒問題……」
莊隨面露欣慰:「那就拜託各位了,回頭我一定讓下屬逢年過節多燒紙錢。」
原以為有一番大戰,鬼差們激動地來,恍恍惚惚地各自散開,投入到頂玻璃的大業中去了。
而我們的莊總則一把扯著蛋散,往下一跳,藉著掙扎的蛋散來了個緩降,帥氣地跳到中庭戰區之中。
「我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