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真好聞
陸望知面無表情地站著,老實說,剛剛風太大,他有點沒聽清。
「把什麼還給我?」
莊隨好心提醒:「身體。」
他說完看了看徘徊在身邊的黑氣:「奇怪了,看著鬼氣明明挺多的,怎麼都是些沒法凝形的殘魂。」
陸望知:「你往旁邊站開一點。」
莊隨:「嗯?」
陸望知伸手摸向自己的發尾:「我把它們都吸引過來,看看能不能問出些什麼。」
在莊隨意識到他要幹什麼的同時,陸望知扯下了頭繩。魂氣隨即以他為中心釋放開來,莊隨措不及防吸了一鼻子,心口忽然一熱,差點沒忍住往陸望知的方向靠近。
幸好他馬上回過神,飛快按捺下心中那絲微妙的悸動,有點無奈但又有點看熱鬧不嫌事大地看著陸望知的方向:「真是亂來……不過我喜歡。」
風聲呼嘯,陸望知沒聽清莊隨的話。
周圍漂浮著的黑氣瞬間狂躁起來,混亂重複的細語聲在空氣中響起。
「什麼味道?」
「真好聞……」
「是他?他是誰?」
「吃了他吧?感覺應該很好吃……」
黑氣眨眼間便湧到陸望知面前,它們無法凝出實體,只能像徵性地伸出無數觸手,扭曲著去抓陸望知。
陸望知絲毫不懼,咬破指尖在虛空中畫了道符,光從他指尖炸開,如勃勃生長的籐蔓穿透黑氣。
黑氣尖叫著想要退開,可不知什麼時候,一道看不見的氣牆在陸望知週身兩米外升起,它們尖叫著衝撞,卻驚覺自己撞不破這層屏障。
「放我們出去!」
陸望知:「我問幾個問題就放你們出去。」
「他是抓鬼師!我聞到了!他以前殺過很多鬼!」
陸望知覺得有必要替自己澄清一下:「我金盆洗手了,現在只搞風水。」但這番話明顯沒辦法取得鬼魂們的信任,它們躁動不安起來,依舊徒勞地往四面八方撞擊。
陸望知只好引誘道:「你們不是覺得我好聞嗎?要是乖乖回答問題的話,我就讓你們聞一下。」
陸望知的魂氣似乎真的很受靈體歡迎,黑氣內部竊竊私語了一會後居然真的安靜了下來。
「你要問什麼?」「我們什麼都不知道的。」
陸望知:「你們為什麼會聚在這裡?又為什麼無法凝形?」
徘徊在人間不肯輪迴的厲鬼,多半是心有不甘準備向仇人尋仇的,可這團黑氣看著怨氣頗重,但卻無法凝形,只能互相聚在一起,瞧著唬人,實則還不成氣候。
「我們找不到身體了。」「沒辦法從村裡出去。」「我不知道我是怎麼死的。」「你能告訴我是誰嗎?」「我不想死的,肯定是有人害我……」
它們七嘴八舌的,搶著說話,陸望知和莊隨卻聽得神色有些凝重。
不知道自己是誰,找不著自己的身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有些疑惑不解。
「去吧。」陸望知再次咬破指尖往地上擠了幾滴血,血液中釋出的魂氣極濃,黑氣瞬間被吸引了過去。做完這些後,陸望知撤掉了氣牆,重新紮上頭繩。
「我看看能不能請刑偵那邊的同志擴大搜索範圍。」莊隨道,「不過今天太晚了,估計短時間內不會有什麼新的進展。」
陸望知點了點頭:「只找到一隻手,線索太少了。」可這裡鬼氣又實在太多。
人死燈滅,要麼化成厲鬼尋仇,要麼直接去地府報到,本不該這麼漫無目的地聚在一處。
陸望知隱約懷疑,這些鬼魂被困在這裡可能和丁村風水的變化有關。
莊隨的手機就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是周淮打來的電話。周淮已經在村裡轉悠了一圈,顯然也看出了不對頭的地方。
「你身上的符夠嗎?夠就來東南角,然後再去東邊和西北角一趟,能用的符先貼上,這幾個地方鬼氣太重了,現在瞧著還算正常,但我怕繼續這麼下去,遲早會出大事。」
電話那頭的周淮應了,似乎正往他們這邊趕來。
莊隨正要再說幾句,卻忽然感到自己手指被什麼東西扯了一下,手機差點沒握住摔到地上。
他莫名其妙地低頭,只見一條滑溜的紅繩出現在指間,順著紅繩抬頭看去,正好對上陸望知有點絕望的目光。
陸望知:……剛才也沒花多少靈力吧?這沙雕天命索怎麼這麼積極出來了?!
電話那頭的周淮已經到了足球場附近,沒聽見莊隨說話,喂喂餵了幾聲:「你們人在……誒等下,我好像看到你們了,在天台上是吧?我現在上去了。」
周圍環境太安靜,陸望知聽到了電話裡傳來的聲音,無語地看向莊隨。
莊隨掛了電話隨手撩起垂到地上的半截天命索:「趕緊先離開這裡,這破玩意你也撿一撿,別等下勾在欄杆上……哎你離我再近一些,周淮馬上到了,掛他身上也不好……」
兩人手忙腳亂地各自收攏了一段天命索塞口袋裡,只留出一點露在外面,還好周圍太暗,不細看的話看不出來。
但因為天命索的關係,兩人幾乎同進同出,離得一遠就會拽住,以至於周淮上天台看見他倆維持著一個詭異距離朝自己走來時,奇怪地道:「你們不是昨天才認識嗎,我怎麼覺得你們挺默契的?」
莊隨拍了拍他的肩膀,以領導的語氣說道:「這裡交給你了,貼完就回去休息吧,等明天現場勘察有新進展再行動。」
說完他便和陸望知並肩走向樓梯,周淮狐疑地看著他倆的背影,隱約覺得哪裡有些違和,卻又說不出來,不過幾秒後,他就被盤旋在頭頂的黑氣吸引了注意力,隨即把這點小疑問拋諸腦後,開始投入工作。
從丁村出來的陸望知和莊隨終於重新呼吸到比較正常的空氣,陸望知神色複雜地看了莊隨一眼,有點不知道怎麼處理這段天命索存在的時間。
按照昨天晚上的經驗,這東西到完全消失至少需要三四個小時,他們在丁村裡耽誤了不少時間,現在已經將近九點。
莊隨倒顯得相當順其自然,他看了看時間,隨口道:「你現在去哪?還回酒店嗎?」
陸望知:「酒店那邊我已經退了房,行李在車上了。」
莊隨點點頭:「那走吧。」調頭走了兩步後發現陸望知沒動,又疑惑地回頭。
陸望知被天命索勒得往前走了一步:「走去哪?」
莊隨奇了:「不是給你鑰匙了嗎?還能去哪?」
兩人瞪眼互相看了一會,陸望知:「抱歉,剛才任務出得急,忘了這東西還在身上,回頭等它消失了,我就把它處理掉。」
莊隨倒是不甚在意:「我看過你檔案,法術失靈是因為衝撞煞氣靈力無法恢復導致的,既然這方法恰好我合適,不也省了你找其他方法的麻煩嗎?丁村這事估計會有些棘手,你能力如果能恢復,我們也能輕鬆一些。」
他說這話時總算有幾分領導的樣子,話裡話外也考慮到了對工作的影響,陸望知覺得在理,忍不住對莊隨有些改觀。
天命索一時半會消失不了,無辜受牽連的莊隨都能這麼大度地體諒他的情況,陸望知於是不再猶豫,掏出車鑰匙朝路邊臨時停車位走去。
十分鐘後,車駛入了江邊的一個高檔小區。
進小區大門的時候陸望知有些遲疑,當找到門牌號開鎖進屋後他就更加疑惑了。
「風水司福利這麼好的嗎?隨便給員工安排這麼好的房子?」
這小區他知道,就在CBD內,又近江邊,價格不菲,而且看這套內面積估計超過兩百方,裝修家電齊全,風格低調簡約,就是他在行動司的時候也沒見過這種福利的。
莊隨很自然地給自己換了拖鞋走進客廳:「沒有沒有,這房子之前死過幾個人,情殺死的,還是連環案,風水出了很大問題,普通人住不了,上面沒辦法,只能先劃給我們單位了。」
陸望知:「……」
陸望知心想怪不得,他隨意地繞了一圈,發現確實有幾個角落隱隱有些鬼氣,但這些鬼氣並不強烈,瞧著還有些……瑟瑟發抖的樣子,像是在懼怕什麼東西,只把自己縮成弱小的一團擠在角落裡。
風水是有些問題,但看樣子不成氣候,陸望知轉了一圈之後還是挺喜歡這房子的,格局好,陽台的視野開闊,悶熱的夏夜站在客廳裡甚至能感到陣陣清涼的風。
他面上不顯,心裡卻挺滿意,莊隨看熱鬧似的跟在他身後給他介紹房間佈局,兩人不一會便來到臥室前。
「這房子有一個小型放映室三個臥室……啊這個房間你不能住。」莊隨及時阻止了陸望知推門的動作。
但門還是被推開了一點,面前這個最靠近客廳的臥室很大,床鋪整潔,陸望知隱約覺得哪裡有點不對,但一時沒有多想,隨口問:「為什麼不能住?」
莊隨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這是我的房間,如果你想參觀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