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隻手
一個上午,陸望知的時間都花在瞭解風水司的工作上,葉天雙給了他登錄系統查詢檔案的權限,他從最近的記錄開始看,發現風水司的工作雖然清閒,但當有大案要案和風水牽扯上關係的時候,他們還是得親自去抓鬼驅妖的,畢竟風水的陣法秘術有時難免和鬼怪相關。
到了中午的時候周淮才回來,他看著比陸望知要年長幾歲,人長得英俊斯文,要不是葉天雙說他天天去兜售符菉,單單瞧相貌氣質,比較像個金融精英。
他脾氣應該不錯,說話的時候語氣溫和。
「你還真捨得啊?從行動司調到我們這容易,想再調回去就難了。」
陸望知看著他從手提袋裡拿出來一疊符菉,分門別類地放在桌上擺好,他有些好奇地從左到右看過去,發現都是些從未見過的種類,什麼千杯不醉符、壯陽生精符、長夜漫漫符……千奇百怪,應有盡有。
看名字像是江湖騙子賣的東西,不像是真有奇效。
不過陸望知倒不這麼認為,他拿起一張長夜漫漫符認真細看,這符筆墨用紙講究,筆鋒圓融又暗含凌厲,落筆一氣呵成,即便名字有些奇怪,但氣韻流走,滿含靈氣,確實是一道好符。
他記得周淮出身茅山,舊時茅山、龍虎山、合皂山號稱三山符菉,於符菉一道造詣極高,光看手上這張符,確實名不虛傳。
「這符是用來做什麼的?」千杯不醉壯陽生精挺顯而易見的,就是這長夜漫漫,陸望知卻有點疑惑。
周淮:「哦這個,就是一夜七次,長夜漫漫不倒。」
「……」
陸望知再一次從周淮這裡加深了對風水司這個部門的認識:這其實就是一個無所事事的部門吧……
周淮瞧他看得認真,頓時有些高興:「你對這個有興趣?」
「不……」陸望知冷靜地把長夜漫漫符放回原位,「我是天生靈體,以自身的魂氣役鬼驅鬼,符菉方面並不擅長,所以有些好奇。」
周淮哈哈笑了起來:「那我有空教你吧,咱們這是吊車尾部門,成員實力也有限,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挺閒的。」
陸望知覺得他是謙虛了,光是有他和高漢山坐鎮,風水司即便是個邊緣部門,也不至於實力有限,他覺得有限的可能只是這部門接到的任務數量罷了。
說到這裡,他心裡對莊隨的疑惑越來越大,莊隨這人打扮挺潮的,一頭灰髮酷炫有餘正經不足,年紀看著也不比他大,到底是怎麼當上這裡的領導的?
於是他隨口道:「咱們風水司的領導這麼年輕就身居要職,能力應該很強吧?」
周淮聞言卻是一愣,搖頭道:「也沒有吧,平時莊總都是用些普通法術,有時任務比較麻煩,也頂多讓我用符菉配合一下,而且我們單位碰上困難任務的幾率很低,重要的任務都是先派給行動司和安全司,要那麼強的能力也是浪費。」
葉天雙一直支著耳朵聽他們聊天,聞言興致勃勃地插了進來,壓低聲音說:「你別看莊總年輕就真的以為他年輕,我覺得他年紀應該不小了,臉雖然長得帥,但就是騙騙小姑娘的。」
陸望知:「?」
葉天雙見他一臉茫然,又道:「老高來之前他就在了,全單位的檔案都在我這,就他那份他自己保存,我懷疑檔案上肯定有什麼秘密,說不定就是年齡太大了不讓我們知道。」
周淮作證:「他都喜歡搞些遛鳥的老年人活動,咱們聚餐唱K他唱的都是我媽那輩的老歌。」
陸望知忍不住也好奇起來:「溜什麼鳥?」
葉天雙往木鴿那邊一指:「就溜蛋散,蛋散慫爆了,這麼大的體型都打不過公園裡的小麻雀。」
蛋散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沒再倒掛樹上,聽見有人叫它的名字,隨即咕了一聲,叫完之後刷的一下張開翅膀,從眾人頭頂飛過去,落在一個人的肩膀上。
莊隨靠在自己辦公室的門前,抱手環胸,視線先後落在周淮和葉天雙身上,最後停在陸望知那裡不動了。
「我都聽見了,妄議領導,葉天雙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考核評分啊。」
葉天雙頓時縮回到自己工位上。
陸望知見莊隨衝自己勾了勾手指,只得起身跟在對方身後進了副主任辦公室。
剛跨進門他就感到一陣陰風吹來,隨即腳步一頓視線定在房間的角落。
浮在半空大快朵頤的小男孩也被他嚇了一跳,停下了手中進食的動作。
莊隨的辦公室裡居然有個小鬼。
「不用管他,這小鬼叫大衛,你也看到我們部門人丁單薄,大衛算是我們的編外員工。」莊隨示意陸望知坐下,「來吧,想好怎麼跟我解釋你那頭髮了沒有?」
料到對方會問這個問題,既然莊隨真的是領導,陸望知也沒有繼續隱瞞的打算:「頭髮沒有什麼問題,但魂氣確實有些不同,天生的,特別受靈體歡迎。」所以他以前抓鬼有時圖省事,直接釋放魂氣將厲鬼吸引過來,將其一網打盡,這種方法效率很高,但風險極大,百鬼近身時稍有差池就可能被厲鬼吞食殆盡。
莊隨:「那頭繩是專門壓制魂氣釋放的道具?」
陸望知點頭:「沒錯。」
受靈體歡迎的魂氣,這跟唐僧肉有什麼區別?莊隨聽得若有所思,對陸望知的興趣不減反增。
他顯然對這番解釋還是挺滿意的,隔著辦公桌向陸望知拋出什麼東西:「這給你。」
陸望知順手接住來物,拿到眼前一看,發現是一把鑰匙,旁邊還串著一張出入卡,卡是這裡的門禁卡,但鑰匙卻似乎跟這裡沒什麼關係。
莊隨:「葉天雙說你連著兩天住酒店,她估計你還沒找到住的地方,咱們風水司包解決住宿問題,這是給你的鑰匙。」
陸望知有些吃驚,以前行動司的福利算頂好的,但安排房子還得專門遞申請,沒想到風水司這麼乾脆。
他道了聲謝,就見莊隨又給了他一個地址:「房子就在這,今天沒什麼緊要任務,你可以現在就去處理房子的問題。」
說完莊隨便示意陸望知出去,然後自己也跟著出來。
陸望知在他關門的一瞬間看到那個小鬼還在吃個不停,不由有些疑惑:「他是個餓死鬼吧?」
莊隨:「不知道,大衛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什麼,不過飯量確實很大,得多燒點吃的給他填肚子。」
陸望知:「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部門直接讓小鬼當編外人員的。」在陸望知印象裡,這些年和鬼界的關係確實大有緩和,兩邊的一些機構定期還會有交流活動,但人界的部門還是很少讓鬼怪參與工作。
「他很幫得上忙的。」莊隨見陸望知面露疑惑,又加了句,「你以後就知道了。」
兩人徑直走出了風水司,屋裡屋外簡直兩個世界,被外面喧鬧的風迎面一吹,陸望知才猛地意識到什麼:「你怎麼也出來了?」
莊隨被拆穿了也不懊惱,拍了拍他的肩膀:「收工回家!」
說著他揮了揮手,大搖大擺拐進某條通道,不見了。
陸望知呆立幾秒,低頭看了眼時間,發現才下午三點,頓時對風水司管理之鬆散又有了更深認識——這完全是上樑不正下樑歪吧??
他無語地往西塔走去,先回酒店退房,收拾東西的時候本想把天命索直接扔了,但想到可能會被普通人撿到惹起麻煩,謹慎起見只得隨手塞進兜裡,準備回頭拿給林歡讓他退回去龍虎山。
臨近傍晚的時候他乾脆到鳳陶居吃了個飯,可惜今天那個點心師傅不在,陸望知沒吃多少,草草吃完出來就到地下車庫把自己的車開出來。
正要開了個導航往莊隨給的那個地址駛去,手機卻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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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高峰的路上車流如注人流如織。
陳姨混在上班族之中局束地走著,儘可能快地穿過林立的高樓和熱鬧的街道。在經過三個街口後,房屋的高度突然驟降,明明還是在CBD區域範圍,這條街卻顯得比其他地方要冷清許多,陳姨明顯鬆了口氣,她沒有去看旁邊圍牆上掛起的新標語,勉強辨認了路口後,拐進了一條有些陰暗的巷子。
進了巷子,就是進了丁村的地界,狹窄的巷道和緊鄰的握手樓隔絕了光線和不遠處的高樓,明明太陽還沒有完全下山,這裡卻顯得異常陰暗和冰冷。
陳姨一開始走得很快,但穿過巷子後她卻有些遲疑。她是前陣子才從外省過來這裡打工的,這附近的房租貴得嚇人,只有這瀕臨拆遷的城中村裡才有便宜的房子,就是村裡天天都在拆遷,昨天還能走的巷子可能今天就堆滿了拆遷廢料,每天光是要找到回家的路,她就要花費不少時間。
陳姨在巷口焦急地張望了好一會,在看到一個熟悉的雜貨攤後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她繞過攤子往深處走,小心地跨過倒坍的牆壁,面前終於出現了一片稍微開闊的砂石小土崗,她租的房子就在小土崗另一頭。
小土崗旁邊是村裡最大的池塘,此時池塘邊上零星坐了幾個人,似乎是在釣魚。
陳姨沒細看,她快步翻過小土崗,可走到一半時,卻感覺有人在跟著她,一股寒意隨即竄上背脊。
她有些緊張地回頭,發現在身後十步開外,在光線照不到的位置似乎站了個人,她看不清那人的相貌,卻覺得身形很眼熟。
瞇縫著眼看了一會後,陳姨有些不確定地出聲:「小張?」
陰影裡那人沒應,陳姨卻越看越覺得像,忍不住往回走了兩步:「是小張嗎?」
池塘邊上釣魚的人聽見她的聲音,回頭往這邊張望了一下,喊道:「怎麼了陳姨?」
陳姨被這人打斷,晃神了一瞬,當她再仔細去看時,陰影裡那人卻不見了。
「陳姨?」
陳姨訥訥張了張嘴,意識到自己是老眼昏花了,臉上好不容易凝聚的一絲欣喜迅速散去,她沖池塘邊上那人擺了擺手,腳步有些蹣跚地下了小土崗。
「奇奇怪怪的。」池塘邊上那人嘀咕了一句,他轉頭百無聊賴地盯著自己的魚線,盯了一會後聽見旁邊傳來異響,抬頭看時發現離自己兩三米外的泥土堆正撲簌撲簌地往下掉,一瞬間便垮倒了一小片。
那人嚇了一跳,見小土崗沒有大範圍垮塌的跡象才冷靜了下來,他嘴上說著晦氣,眼睛不經意地往垮倒的位置看,隨即咦了一聲。
「這什麼玩意?」他放下魚竿走過去,伸著腳尖踢開一層泥,然後蹲下身瞇眼看了一會。
待看清那是一隻破碎的人手後,他才驚恐地瞪大眼,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公里外的風水司裡,城市風水羅盤上那根最大的指針忽然瘋狂地轉動起來,警報聲隨即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