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新上司
女鬼措不及防,抖落了幾張單子在地上。
陸望知彎腰把飄到自己腳邊的幾張撿了起來,發現全都是功德單,寫的都是某年某月某日在哪裡做了什麼好鬼好事。
除了知道女鬼的名字叫做方夢舒,其他都是些沒什麼意義的細節。
他剛要把單子遞迴給女鬼,手上動作卻一頓,有什麼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飛快地把夾在中間的一張單子翻上來,和其他幾張不同的是,這一張功德單最後管理部門意見那一欄並不是空白的。
經核無誤四個字寫得龍飛鳳舞。
落款是氣運風水司,審核人是莊隨。
這個名字陸望知相當陌生,但這張功德單他卻認得,正是剛才給林老闆簽的那一份,當事人那一欄還有林老闆抽像的簽名。
方夢舒囁喏了半天,她其實有點搞不清楚莊隨和陸望知的情況,每每想當著陸望知的面跟莊隨說話,都會收穫對方「你敢提到我你就死了」的眼神示意,於是只得壓著滿腹疑惑給自己找補。
「我、我我走錯房了,能把單子還給我嗎?」
陸望知微微瞇起了眼。
又來了,他想。
這姑娘好像在怕什麼東西一樣,但怕的不像是他。
陸望知沒有說話,沉默讓方夢舒有些緊張,緊張使她更加不敢往莊隨那邊多看一眼,就怕自己的視線會洩露什麼。
又過了幾秒後,陸望知才出聲道:「拿走吧,做的好鬼好事還挺多的。」
方夢舒小心地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沒發現什麼,這才微微鬆了口氣,接過功德單飛快地穿過玻璃幕牆,徹底走了。
留下陸望知在那若有所思地站著,好一會後他忽然轉向莊隨,好像對他產生了興趣一般,抱著手臂不鹹不淡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莊隨:「……」
在錮魂符的控制下,說話做事都是要言聽計從的。
莊隨確實可以隨便捏造一個名字,但只要上班時兩人一碰面,還是得露餡。
看來裝是裝不住了,莊隨心裡默默嘆氣。
於是陸望知眼睜睜地看著這始終一聲不吭,指東不往西,完全被錮魂符控制住的男人瞬間活了過來,對方兩臂隨意地往旁邊鬆開,那張有些過分張揚的臉上表情鮮活,抬頭看他的時候眼中笑意很深。
「重新認識一下吧。」他說,「我叫莊隨,來自氣運風水司。」
陸望知:「……」
明明他才是套房的主人,對視的位置也比較居高臨下,但坐在那裡的莊隨卻像他才是大爺一樣,手肘支在沙發扶手上撐著下巴,笑瞇瞇地接著道:「大概算是你未來的上司吧。」
陸望知:「……」
**
陸望知經歷過很多突發情況,但眼前這一種還是第一次。
「錮魂符對你沒用?」
「你打算綁我到什麼時候?」
兩人幾乎同時發問又同時閉嘴。
但莊隨顯然要遊刃有餘一些,畢竟他才是無端被綁的那一個。
「一般的符菉對我來說效果有限。」他把貼在手臂上呈半透明狀態的錮魂符撕了下來,符紙瞬間化成灰燼,「不過也虧得沒什麼效啊,不然你這就是非法拘禁公職人員了。」
「我……」
陸望知剛要解釋,莊隨卻擺擺手:「行了別擔心,不會真的投訴你綁架未來上司的,我聽到你打電話了,雖然不知道具體的內情,但也看得出來是特殊情況。」
莊隨隨手把玩著手指間那段天命索,這東西已經變成半透明了,老實說,他也是第一次見,對它的原理和變化相當好奇。
當然,面前其實還有另一件讓他感興趣的事。
「你那頭髮是怎麼回事?」
陸望知見他起身向自己這邊靠近,有些警惕地往後退:「無可奉告。」
莊隨聳了聳肩:「別緊張,畢竟未來要一起工作的,我不希望我的手下藏著妨礙工作的秘密。」
陸望知:「這並不妨礙工作。」
莊隨:「但方夢舒——我是說剛才那個女鬼,還有那個鼓精,明顯被你的氣息吸引了。」甚至連他自己也忍不住向氣息的源頭靠近,這太奇怪了,他居然覺得有些親切和熟悉,明明他今天是第一次見到陸望知,這樣特殊的氣息,假如他曾經在哪接觸過,那是絕對不可能會忘記的。
陸望知卻搖著頭道:「我還不是風水司的正式成員吧?」意思是既然兩人還不是上司和下屬的關係,莊隨自然沒有權利對他進行問話。而且不得不說,無憑無證的,對方隨便說自己是風水司的人,還上來就說是他未來的上司,他傻了才會信。
風水司他確實沒有接觸過,但像行動司、安全司,甚至是普通一點的民政司就業管理司之類他還是接觸過的,沒有哪個部門的領導像莊隨這樣,一頭灰髮,穿得像是隨時準備去泡吧一樣。
莊隨留意到陸望知眼裡的懷疑,摸了摸鼻子,露出一個相當無辜的笑。
「現在確實還不算是。」他說,若無其事地又往前走了幾步,「不過林老闆那個委託你處理得不錯,剛才我已經通知人事正式錄入檔案了,按照葉天雙的效率,估計這個時間也差不多有正式通知了……」
像是配合他說話一樣,陸望知放在一邊的手機抖了抖,微信提示聲給莊隨的話打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
陸望知一眼就掃見鎖屏上的新信息:果然是一條報導的正式通知,時間地址寫得清清楚楚,明天早上九點準時前往風水司報導。
莊隨攤手:「看來現在是正式同事了。」
陸望知:「……」
他剛想說話,背上忽然汗毛倒豎,就在他警覺側身的同時,陸望知發現站在幾步外的莊隨失去了蹤影,他感覺頸間微微一涼,幾乎是下意識地抬手往後劈去,可凌厲的掌風卻被背後偷襲的手生生架住。
「力度不錯。」莊隨吹了聲口哨,但中途又被另一隻手打斷,他吃痛地低呼一聲,一下子退到了臥室門口。
「停停停!」他見陸望知還要衝過來,連忙腳下生煙地溜到會客廳,「天命索消失了!」
陸望知猛地一頓,低頭去看左手,發現那段令人頭禿的紅繩果然完全不見了,而莊隨也趁此機會和他拉開了十米的距離。
「行啦,省點力氣,你不是得靠這什麼天命索來恢復靈力嗎,打起來等下這鬼東西又出現了,我不得真的留宿一晚嗎?」莊隨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鴨舌帽,隨手犁了一把頭髮,「你這套房是夠大的,但只有一張大床,睡床上我樂意的,睡地上或者沙發上你就別想了。」
他剛才有意試探,發現陸望知的頭髮並沒有問題,只要靠近就能察覺那氣息流轉在對方全身,不過是一層尋常人都有的魂氣罷了。硬要說的話,修習法術的人魂氣強些,能震懾妖魔鬼怪,但陸望知這種反過來吸引人的魂氣卻是少見。
莊隨心裡生出幾分興味,倒是不急於解惑,邊說邊走到套房門口,卡噠一聲打開房門:「好好休息,順便組織一下語言,明天給我說說那頭髮怎麼回事啊?」
陸望知皮笑肉不笑地衝他咧嘴:「會的。」
莊隨閃身出去,眼看那門要合上了,他又推開來沖陸望知歪頭一笑。
「腹肌練得不錯,還有——」他伸手指了指對方鬆散的浴袍,「帶子鬆開了。」
陸望知:「……」
門終於徹底關上,偌大的套房裡,陸望知面色幾經變化,終於在手機再次響起、林歡的名字出現在屏幕上時定格在充滿寒意的一瞬。
「林歡你死了。」
還沒來得及開口的林歡:「???」他怎麼又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