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走在這條僅容一人通過的長廊上時，兩個人都提著心，隨時預防著發生什麼事情。

　　但是幸運的是，竟然在兩個人到達閣樓處都沒有發生什麼。

　　天色依舊很暗，姬十一仔細地打量了眼這個小閣樓，愈加覺得裡面深不可測。

　　從下面看閣樓時只能看到一個窗戶，但走到邊上卻能看出來邊上有扇小門，門開在最側面，從窗戶這一面是看不到的。

　　小到什麼程度呢，僅僅彎腰才能通過，而且一個大男人還很難鑽進去。

　　“砸破吧。”蘇明舟說，聲音有些沙啞。

　　越接近這個地方，他心裡的感覺就越莫名，心跳也有些加速，但對於這裡面的記憶，他是絲毫不清楚的。

　　他母親和他在這裡必然生活了一段時間，一個大家女子，為什麼會被關到這樣小的閣樓，最後還葬身於火海，裡面一定隱藏著什麼。

　　姬十一捏了捏他的小指，柔聲道：“放輕鬆。”她可以感覺到他的緊張。

　　蘇明舟點點頭，湊近了些。

　　這扇小門上掛著一把鎖，鎖很舊了，他先試著弄了下鎖，發現很緊。但再推小門，他輕輕往裡一推，門“吱呀”一聲就緩緩開了，露出黑洞一般的房屋。

　　蘇明舟深吸一口氣，和姬十一對視一眼，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姬十一清楚地知道鎖代表什麼。

　　鎖在裡面的是被囚禁的東西，他們從外面進去，自然是解脫這些隱藏在裡面許久的事情，某一方面來說，裡面被鎖住的是自由。

　　鎖看似很舊，但十分結實，而這把鎖現在解不開，說明上鎖的人很強勢，擺脫不容易。

　　也說明，裡面的人如果想要自由，是沒有可能的。

　　但小門輕輕一推卻恰恰相反。

　　做夢的人是舟舟，這個閣樓對他來說有著記憶，從她入夢到現在，這個夢已經發生了改變，說明現在是能夠進去的。

　　他註定要發現以前的秘密。

　　眼前一片黑暗，可就在姬十一踏入閣樓內部的一刹那，天漸漸地亮了，閣樓正處宅子最高處，光線透過狹窄的窗戶射進來，照亮了這一塊小地方。

　　她不由自主地看了眼窗外，心裡隱隱有了個猜測，恐怕舟舟的母親對他還是喜歡的，只是因為精神出了問題，才會出現掐孩子的動作。

　　有了光，蘇明舟和姬十一也可以清楚地打量整個地方了。

　　裡面不大，最裡面擺著一張小床，只夠一個人睡，非常小，而除了床外就剩下一個梳粧檯和一個櫃子了，除此之外就沒有了任何東西。

　　看起來似乎什麼都沒有的樣子，可是姬十一清楚地知道，這個閣樓必然隱藏著非常多的秘密。

　　舟舟的出生，他的母親，瘋狂的原因，以及最後一場大火……都在這一個小小的房間裡。

　　姬十一率先打開了櫃子，裡面只有一套衣服，就是那件白裙子，摸著非常舒服，她輕輕地嗅了一下，有股淡淡的奶香，可以感覺到溫馨。

　　蘇明舟在床上坐了下來。

　　他難以想像，一個女人在這麼暗無天日的地方生存下來，壓抑寂寞，沒有人氣，實在太可怕了，什麼都沒有，蘇家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他的手在床上觸摸了一陣，突然，一塊特殊的地方讓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蘇明舟猛地站起來，掀開了床板，光立刻照在了上面，讓他看清了什麼東西。

　　床板上有支黑色的筆，剛剛硌到他的就是這支筆。除此之外，這正張床板上寫滿了字，密密麻麻地，從床頭到床尾，全是字。

　　蘇明舟倒吸一口氣，趴了下來。

　　聽到這邊的動靜，原本仔細看著一面鏡子的姬十一也走了過來，看到床板上的字也吃了一驚。

　　如果這些字舟舟小時候沒有見過的話，那麼現在的夢裡也不會有，既然他能看到，就說明這必然是舟舟母親寫的。

　　隱藏得這樣深，恐怕蘇家人都不知道吧。

　　這張床很小，床板上的字也不大，擠在一起看著有點難受，蘇明舟卻絲毫沒有意識到，跪在地上從床頭的第一個字開始看起。

　　上面標了很多日期，第一句話是：“我的孩子出生了。”尾碼著日期是4月4日，的確是蘇明舟的生日，印證了他們的猜測，這裡以前住的就是他的母親。

　　蘇明舟指腹摩擦著這一行字，可以看得出來，寫的人很認真，一筆一劃，似乎帶著繾綣溫柔，他幾乎可以想像那個畫面，美麗的女子帶著笑容寫下這一行字。

　　他眨眨眼，繼續往下看，再然後基本上都是一些日常，記錄他喜歡做什麼，不喜歡做什麼，喜歡在夜裡大哭，喜歡白天在窗口處看那棵大槐樹，咿咿呀呀地亂叫。

　　日期間隔開始有些大，開始半個月一次，後面一兩個月一次，從他出生到兩歲，都完整地記錄了下來，就像是媽媽日記一樣。

　　蘇明舟眼睛酸澀了一下，這是他現在都記不起來的母親，可是後來為什麼會變成那個恐怖的樣子呢，為什麼會對自己喜歡的孩子下手呢。

　　姬十一看到那些文字時也是心驚的。

　　她一一從頭看下去，仿佛和生活在這裡的舟舟母親一樣經歷了那些舟舟小時候的事情，溫馨的畫面似乎就在眼前發生一樣。

　　舟舟兩歲後的記錄就變得十分亂了。

　　一開始出現的是，舟舟母親厭惡一個人的出現，但裡面並沒有提到這個人是誰，只說他斯文敗類，嫁錯了人，不該嫁進蘇家。

　　兩歲末，床板上的記錄第一次提到了隱藏的秘密，而這個形容卻讓兩個人都難以相信。

　　[不能生為什麼又要這麼做呢？]

　　這句話透露出來的資訊太大了，很容易猜出來，舟舟母親是大少爺的妻子，不能生指的肯定是他，那麼舟舟又是誰的孩子呢？

　　蘇明舟不可置信地回頭看了眼姬十一，姬十一緊緊抿唇，她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

　　蘇明舟急不可耐地往下看，可接下來的那些話都開始混亂起來，很顯然，他母親開始出現精神失常的狀況了，記錄了一些她險些朝自己孩子動手的記憶，開始譴責自己。

　　這種雙重折磨他從旁觀者來看都覺得觸目驚心，何況是經歷者的母親。

　　床板的最後一行字都沒有給出舟舟真正父親的資訊。

　　姬十一總算是知道了為什麼蘇友臣對舟舟十分冷淡，一點都沒有父親的樣子，而他和自己的新妻子結婚多年也沒有孩子，也印證了不能生的猜測。

　　蘇明舟站起來，頎長的身子上半身隱在黑暗裡，他沙啞著聲音道：“十一，你知道我二叔麼？”

　　姬十一點頭，“我知道，他不是很討厭你嗎？”

　　蘇家似乎都不喜歡他，除了那個蘇老爺子，現在蘇老爺子也有怪異的表現。

　　蘇明舟幾乎是顫抖著聲音說出來的：“蘇明慧是二嬸領養的，二叔早在蘇明樂出生不久就因為被綁架，被綁匪虐待，喪失了生育功能……”

　　姬十一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聽他說完。

　　蘇明樂大舟舟三歲，他父親在舟舟還未出生就失去了生育功能，舟舟母親透露出蘇友臣不能生，那麼蘇家……

　　十八年前到底誰讓舟舟母親懷孕的……

　　還需要想嗎？

　　“舟舟……”姬十一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不是你的錯，錯的是他們。”這件事不應該由他和他母親來承受才對。

　　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姬十一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會這麼做，為什麼要這樣對待舟舟的母親，她做錯了什麼呢，罪魁禍首不是蘇家人才對嗎？

　　這十多年，蘇家人到底是以什麼樣的心情看待舟舟的呢，尤其是那個人，他真的沒有絲毫感覺嗎？

　　蘇明舟猛地將姬十一擁入懷中，力氣幾乎要將她嵌入骨髓裡，緩緩地收緊。

　　姬十一併沒有推開他，穿過他的腋下，輕輕拍著他的背，乍然得知這樣的事情，肯定難以接受。

　　很快，她就感覺到脖頸處似乎暈濕了，在心裡默默地歎了口氣，輕輕閉上眼。

　　不知過了多久，姬十一鼻尖突然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她猛然睜開眼，正巧她對著的是小門處，突起的火光映入眼簾。

　　火勢從閣樓的邊緣處開始蔓延，煙霧彌漫，就在幾秒鐘的時間裡，瞬間席捲了這個小地方。

　　姬十一連忙掙脫起來，“舟舟，起火了！”

　　蘇明舟回過神來，火勢已經蔓延開了，眼疾手快地將襯衣脫下，捂在了姬十一的鼻子前，拽著她的手腕往外帶。

　　看這火勢這麼大，起得這麼快，閣樓又只有這麼丁點地方，肯定支撐不了多久，他們必須儘快離開。

　　房門已經被火燒了起來，火苗將木頭燒的滋滋作響，很快就缺失了一大塊木頭，地上留下一灘黑跡。

　　姬十一和蘇明舟來到外面的走廊上時已經驚呆了，外面的長走廊就像是一條火龍一樣，照亮了整個地方，明亮的火光越來越大，木制的走廊也開始斷裂。

　　他們根本穿不過這條走廊，樓梯在最那邊，等過去，估計到一半就會直接摔下樓去。

　　蘇明舟看了下周圍的環境，往下面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