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姬十一覺得這樣的畫面太過殘忍。

　　她現在是以小舟舟的角度去看所有的東西，的確那些動作非常可怕，對於孩子來說，完全是虐待，她自然氣憤。

　　可氣憤歸氣憤，一個女人就這樣被活生生的燒死實在太可怕了，就算她做了這麼多的事情，也該由法律來嚴懲才對。

　　尤其是抱著小舟舟的這個人絲毫沒有任何動作，小舟舟不抬頭，她自然就看不到這個人長什麼樣子，但以她的猜測，要麼是蘇老爺子，要麼是他的父親蘇友臣。

　　舟舟父親蘇友臣她是見過不止一次的，性格淡漠，表情從來就沒什麼大變化，至少她是沒見過，而且對於舟舟也並不熱衷，可以說是就當家裡多了個人，而不是他多了個兒子。

　　他找到兒子的喜悅從來就沒有過。

　　姬十一以前也懷疑過他，但虎毒不食子，舟舟的存在不會對他有什麼影響才對。

　　現在的記憶又多了一種可能，那就是舟舟母親匪夷所思的舉動讓蘇家人對他產生了厭惡，所以才造成了他的拐賣。

　　至於這拐賣是蘇家人主謀，還是看守不力，還是個問題。

　　姬十一沉下心去“看”新的記憶。

　　畫面再出現是不一樣的地點，但奇怪的是，老槐樹還是在那裡，有個人拉著舟舟，轉頭可以看見是傭人。

　　舟舟顯然對這裡很好奇，東想西想，她也趁此機會看到了這邊新的場景，卻讓她大吃一驚。

　　這裡是現在的老宅。

　　同樣的位置，樓上的閣樓已經消失了，看到的房屋構造也發生了改變，而且是翻天覆地的變化，但她能夠認得出來，和之前火災的是同一個地方。

　　也就是說，老宅是經過重新修繕的？

　　姬十一隱隱知道了什麼，當年老宅在那女人被火燒死後就進行了修繕改造，形成了她後來看到的樣子，但老槐樹在這裡，不能砍，所以院子還是存在的。

　　網路上關於老宅這次火災和修繕根本就沒有記錄！

　　看來這個女人的死肯定是蘇家的秘密。

　　不過也可以想得通，一個女人如此喪心病狂，對自己的孩子都下得去手，肯定是蘇家覺得恥辱的，才會抹除後來存在的痕跡。

　　舟舟母親的那些動作，她現在經歷過這麼多事情，也有了一些想法，恐怕是某種精神上的問題，才會反復無常，不然無法解釋一開始她很溫柔，後面卻如此可怕。

　　但如果是精神問題的話，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呢？

　　她查過舟舟母親娘家的事情，沒有過精神史，每一代的人都在外界露過面，非常正常。

　　那場火到底是自己不小心燒起來的，還是人為的……

　　舟舟母親是自己有病，還是人為刺激的……

　　姬十一難以想像，這兩個問題，她心裡都更傾向於後一種……

　　這一段的記憶裡，舟舟完全不記得自己見過那一場火災，對於這個新房子十分喜歡，還喜歡爬上樹玩，和以前一樣，傭人就在一旁看著。

　　後面全都是玩耍的回憶。

　　最後一幕停在了蘇老爺子的臉上，表情不像是她現在見到的那樣，而是有些冷漠。

　　姬十一一開始以為是看錯了，但仔細確定後發現真的是這種眼神，不像是一個爺爺所有的表情，而是陌生人，帶著奇怪的意思。

　　她有些捉摸不透。

　　蘇老爺子的表情很大可能關乎舟舟被拐賣的事情，這件事情必須得弄清楚。

　　姬十一意識回籠，眼睛緩緩睜開，原本飄散在身體周圍的螢光逐漸消散，最後丁點不剩，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

　　她之所以當時這麼肯定盒子裡有記憶是因為，夢到了封閉的盒子，意味著這裡面有夢者內心深處的自己，那些他存在過的情感與記憶。

　　而她打開盒子的動作也有意思，就代表自己想要瞭解他內心的情感記憶。

　　這個盒子是鐵制的，而在夢中，鐵制的東西代表微微有些壓抑的情緒。

　　從自己得知的那些記憶來看，舟舟自己恐怕沒有意識到這些記憶壓抑，所以表面不重，但實際上壓抑是存在的，畢竟有過那樣的畫面。

　　……

　　看著照片化成黑色的灰燼，蘇明舟輕鬆不少。

　　這張照片本來以為會給他不少資訊，沒想到最後會變成這樣，出乎他的意料。

　　蘇明舟沒有再管照片，而是打量起這個客廳來，發現自己現在已經不認識這個地方了，壓根不像是老宅，他猜測的仿建也不知道對不對。

　　好在這個客廳裡沒什麼可怕的事情，他繞了一圈就回到了一樓，也沒有發現什麼。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細碎的聲音。

　　他心神一凝，謹慎地出了大廳，就看到那棵他記憶深刻的老槐樹下擺了個梯子，而他心心念念的十一現在正從上面往下爬。

　　蘇明舟沒有猶豫地跑過去，扶住了梯子。

　　姬十一察覺到動靜，往下看就看到他，對他輕輕一笑，熠熠生輝的眼睛在昏暗的環境裡也光彩奪目。

　　等還剩幾個階梯時，姬十一輕快地從梯子上跳下來，被蘇明舟一把攬到了懷裡。

　　“你爬上樹去做什麼，太危險了。”蘇明舟責怪道，藍眼睛裡卻盛著擔憂。

　　姬十一喘了口氣，推開他的胸膛，“你的記憶可是在樹上，我不去就拿不到。”

　　蘇明舟還要說什麼，被她打斷，姬十一向上指了指，“看到那個閣樓了嗎？”

　　蘇明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果然看到頂上就是他在照片裡看到的那個閣樓，黑漆漆的視窗正開著，唯一不同的是，沒有那個女人。

　　“我剛剛發現了一張照片，一個女人抱著孩子站在視窗處……”蘇明舟簡要將自己遇到的事情和她說了一遍，包括最後蠟燭燒了照片。

　　姬十一眼裡閃爍著驚喜，她的猜測是對的。

　　“這個女人應該是你的母親。”她三兩句帶過剛剛自己看到的記憶，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我們去閣樓，應該會留下什麼資訊。”

　　夢中夢每個夢都有存在的意義。

　　對於舟舟來說，被拐賣時的記憶顯然更接近現在的年紀，所以才是第一層夢，而年幼時那些絲毫沒有印象的更為久遠，於是成了第二層夢。

　　恐怕那個男人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的一個舉動，會讓他們發現更久以前的秘密。

　　這第二層夢解不開，他們就回不到第一層夢境中，更不要說回到現實了。

　　既然是年幼時的記憶，出現的幾個事情都相似，所以現在的癥結肯定和舟舟的母親相關，姬十一幾乎是沒有停歇地，直接就要去閣樓所在的地方。

　　他們現在是在夢裡，這座宅子還是未修繕前的，上面的閣樓還存在，這時候不看，以後就沒有機會去看了。

　　蘇明舟也沒想過自己的猜測會是對的，從十一的敘述裡，對於那個女人為什麼要害他倒是有了點頭緒，從沒有印象的母親變成這樣，他沒有感覺是不可能的。

　　只不過，現在一切想法都沒有用。

　　蘇明舟環視了一下，“宅子現在的構造我不是很清楚，外面的差別很大，裡面樓上沒有什麼區別，但下面差距很大。”

　　所以他在裡面發現的細節非常微弱，不是幸運恐怕都不知道，出來了才知道這麼大的差距。

　　他對於十一所有的能力和想法絲毫沒有質疑的意思。

　　對於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姬十一不說感動是假的，舟舟對她的確是很好。

　　對於這個閣樓，兩個人都是一無所知，連上去都不知道路在哪兒。

　　蘇明舟牽著她在院子裡找了一圈，最後發現北邊靠牆處有道狹窄的樓梯，通向樓上，被籠罩在黑暗裡，如果不仔細看，根本就不知道。

　　樓梯是木制的，每一階都只有一層木板，連壁都沒有，雖然木頭品質不錯，但如此簡陋實在出乎兩個人的意料。

　　以蘇家上百年的歷史，不可能一個通向閣樓的樓梯這樣差，除非是後來加的，故意這麼做的。而且這樓梯的確很難讓人發現，倒是有這種可能。

　　姬十一被蘇明舟牽著，暖意順著他的手傳到自己的手上，讓她安全感大增。

　　實際上，夢裡爬狹窄的樓梯不是一件好事，不過他們現在是必須去看看什麼情況，再可怕都得去闖闖。

　　既然這個閣樓出現好幾次，而且閣樓就是夢裡的一個小空間，裡面隱藏的資訊一定非常重要。

　　旁邊有人相陪，孤獨感就會消失不少。

　　姬十一看著前方高大的背影，突然發現不知不覺中，記憶裡那個孩子已經長大這麼多了，比她剛穿過來那段時間似乎又高了許多。

　　他似乎越來越有擔當力了。

　　樓梯雖然有點陡，但不長，很快就到了盡頭，往左一轉，半米左右的走廊出現在兩人面前。

　　閣樓所在的地方就是在這條小走廊的最裡面，也就是說，他們還必須要穿過走廊才能到達。

　　蘇明舟停在起點，姬十一深吸一口氣，小指動了動，小聲說：“走吧。”

　　整個老宅浸在昏暗裡，仿佛天還沒有亮的時候，走廊的大概長相兩個人倒是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