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紅葉城和錦城比鄰而居, 他們的邊境都靠近閩國,只不過從地理位置上來說, 紅葉城所靠的部分要多一些。閩國放棄進攻紅葉城而是繞到錦城, 一來是之前在紅葉城吃了虧, 二來則是錦城的貿易最先被攻破, 靈幻散的輸送更成功。
兩萬兵馬浩浩蕩蕩前來, 一路勢如破竹, 連著攻破兩個郡, 所遇的阻攔可以忽略不計。但相應的所搜刮到的錢財也等於零, 因為這些郡被靈幻散從內到外掏空,根本沒留下富餘。
領兵作戰的將領對此很不滿,一把火燒毀兩個郡,指揮大軍繼續前進。只要翻過前面的山坳就能直接進入錦城腹地,長驅直入。
這幾日錦城的天氣並不好, 天色灰蒙, 陰沉沉一片。山坳地處低段, 四周高山林立,水霧下沉, 林間霧氣朦朧, 十步開外看不清人影。隨行的軍師擔心有埋伏,阻止將領行軍。領兵作戰的將領也尋思著不對勁,派出幾百人的先行部隊進入密林打探, 其他人在開闊地安營紮寨。
先頭部隊花了半天的時間摸清楚山坳裡的路線圖回來覆命,原來那霧氣只沉積在山坳裡, 走出去後便沒了。
領軍的將領聽了很高興,讓全軍修整一夜才出發。第二天天色依舊不好,山坳裡的霧氣比昨天更濃,更粘稠,軍師擔心遭遇埋伏,留了一部分人在外面等候,分成兩撥行軍。這條山坳並不長,只是山林密集適合埋伏,軍隊才如此小心謹慎。
只不過他們一路走來都沒有遇見危險,除了那些霧。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產生了錯覺,這些霧和昨日有些不同。按理霧氣如此濃郁,他們的盔甲上會蒙上一層水珠。可是並沒有,他們的盔甲和身上的衣服都是乾燥的。
粘稠看不清的濃霧像雲煙一般在山林裡飄蕩,大家走在其中非但不覺得疲憊,反而精神亢奮,越走越精神。霧裡有一股說不出的味道,騎兵身下的馬狂躁起來,無論他們如何安撫都無濟於事。
軍師覺得不對勁,下令讓大家加快行軍,所有人都跑起來,呼吸越來越快,大量的霧氣被他們吸入身體。
急速通過那個山坳,外面果然像先頭部隊說的那般,只是天色灰蒙,並沒有煩人的霧氣。可他們身下的馬卻沒有安撫下來,發出痛苦的嘶鳴。很快,不但馬如此,人的身上也出現不對勁的地方。他們個個眼眶發紅,呼吸急促,渾身血液沸騰,眼前出現一圈圈的光暈。
騎兵都棄馬落地,軍師和將領站在一起,他們的臉色也很不好看。
“將軍,我們還繼續前進嗎?”軍師問道,面色蒼白。
將軍擺擺手,煩躁地去拉自己的衣襟,道:“軍隊這個樣子沒有辦法繼續前進,先安營……”
將領才說了句安營忽然就沒了聲音,他看著遠處地平線上出現遮天蔽日的影子,那是破空而來的箭矢。
“有埋伏,退回去。”將領大喊一聲,抽出佩刀砍斷近在咫尺的箭矢。儘管他提醒了,但其他人沒那麼快的反應,更何況現在他們的身體狀況都不行,不少死在第一輪的箭雨中。
不等他們喘息,第二輪箭雨迎面而來。行軍的隊伍迎來短暫的慌亂,將領一聲令下,全部往山坳裡退。山中有霧,對方的箭矢在霧氣中也會失去目標,他們不會貿然浪費箭矢。
濃霧並未消散,五步開外不見人影,慌亂中的撤退,驚懼在每一個人的心頭久久不散。然而在這樣的壓迫下,他們進入霧氣的範圍就會鎮定下來,精神亢奮。這霧好似仙丹靈藥,讓他們無所畏懼。不少人暗中多吸了兩口霧氣,眼睛紅的像要滴出血來,等他們退出山坳,回到安營紮寨的地方,離開霧氣,煩躁感又湧上來。
空氣中還有血腥味,讓他們的感官受到更大的刺激。將領和軍師喘著粗氣,他們彼此的眼中浮現掙扎,清明之色越來越少。
混亂之中,有人對著同伴舉起屠刀,殺戮一觸即發。
大石山,梁簡和陳文硯站在山頂上眺望山下的情況,閩國的軍隊廝殺成一片,那些吸食霧氣的士兵狂性大發,見人就砍,各個力大無窮。
陳文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搓了搓手臂,道:“那個霧氣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這些人會變成這個樣子。”
梁簡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嬰兒巴掌大小的盒子,打開給陳文硯看裡面的白色粉末:“算命先生說近日有陰雨,山地濃霧不散,我讓人在霧氣裡多加了一點東西。”
陳文硯到錦城也有一段時日,自然認得出來梁簡手上拿的就是靈幻散,心驚道:“他們是吃了這個才會變成這樣。可這是粉末,在霧氣中沒有辦法漂浮。”
“我又沒說是直接灑下去。”梁簡白了陳文硯一眼,這還是江盛雪當初提醒了梁簡,靈幻散可以焚燒,產生的煙霧和濃霧差不多,兩者混在一起很難辨別。
當初收繳靈幻散時他就有個差不多的想法,知道閩國入侵想法才徹底成型。他把收繳來的那些靈幻散都用在這裡,然後弓箭手在前面埋伏,以箭雨造就埋伏人數眾多的假像逼他們撤退,他們不斷吸入靈幻散,回到原來的駐紮地差不多藥性發作。
這事實施起來還需要天時,所以梁簡讓陳文硯去找一個會觀星的算命師。此地是他們行軍的必經之路,十分符合梁簡的要求,只是這片區域短期內是不能過人了,這一仗打完還需要封鎖這片區域。
山下的戰局還沒有結束,陳文硯看的心癢,問道:“我們什麼時候行動?”
弓箭手造勢,真正的殺招是梁簡和陳文硯帶領的三千人馬。
梁簡掃了眼山下的戰局,一聲令下:“出發,一個不留。”
三千人積極回應,從山上往下發起進攻。
閩國將士還沒從自相殘殺的混亂中回過神來,就被士氣高漲的錦城將士殺個片甲不留。梁簡沒有加入戰局,他就是個指揮官,優哉遊哉地走在最後,遇見有逃的人便補一刀。
很快,此地的兩萬將士便無一活口,他們大多是死在自己同胞的手中,而不是死在錦城將士的手中。三千將士傷亡不到百人,他們以一種完全不能贏的可能戰勝閩國的軍隊。站在屍山血海中,他們還有些難以置信。
陳文硯駕著馬走到梁簡面前,抹了把臉上的熱汗,大笑道:“我們贏了,我們真的贏了,梁簡你太厲害了。”
梁簡神色淡淡的,開口道:“不是我厲害,是你厲害。”
“嗯?”陳文硯不解地看著梁簡,梁簡笑了笑沒有解釋,而是讓人把所有將領的頭顱都砍下來快馬加鞭送到邊境,整整齊齊擺在閩國的疆土上,告訴他們這就是入侵丘桐的代價。
梁簡現在說的話簡直比聖旨還管用,下面的人一聲不吭跑去辦,保證把事情辦的漂漂亮亮。
梁簡抬頭看了眼天色,雲層厚重壓低,天色灰蒙,這是要下雨。
錦城,江盛雪和顏卿卿焦急地等待梁簡他們的消息,傳信兵把大捷的消息傳回來時她們十分震驚,這一戰可謂漂亮。可是就在顏卿卿準備上奏朝廷時,梁簡卻走了。他一個人離開錦城回到清溪郡處理清溪郡剩下的爛攤子,只派人給江盛雪帶了一句話,說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自己不干涉。
陳文硯沒有和梁簡一起回來,他處理善後,做完後續工作才趕回來了,要不是顏敘才下葬不久,氣氛不合時宜,他都想辦個宴會和梁簡大醉一場。
“你說什麼?梁簡他走了?”
錦城迎來大雨,雨幕傾盆,陳文硯脫下一身的盔甲,身上濕漉漉地直滴水。江盛雪來給他送姜湯,他說怎麼沒看見梁簡,結果得到一句已經走了。
“我哥根本就沒回來,從戰場上下來他就繞道回清溪郡了。”江盛雪無奈地歎了口氣,梁簡來去匆匆,在這裡停留快一個月已經算是稀罕事了。
陳文硯看著江盛雪,默默地腹誹一句我才是你哥。可惜他不能說,只能捧著江盛雪送來的姜湯委屈地扁嘴。
“顏小姐呢?她還是老樣子嗎?”陳文硯喝了一口姜湯驅寒,頓時覺得舒服多了,問起顏卿卿的情況。
顏卿卿強撐到顏敘下葬又遇上閩國進攻,病了一段時間,都是江盛雪在照顧她。
江盛雪聞言臉上多了一抹欣慰的笑:“大捷的消息傳回來後她精神多了,正在寫摺子準備上奏朝廷。對了,她讓我問你,我哥走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
“梁簡走的時候根本就沒和我說話。”陳文硯覺得挺鬱悶,梁簡這作風實在讓他搞不懂,這可是明晃晃的功績,他居然不要。
“不對不對,我想起來了,他說過的。”陳文硯突然反應過來,連忙道:“我誇他計策厲害的時候他說和他無關,是我厲害。他這是什麼意思?想把軍功讓給我嗎?”
陳文硯有軍籍,但是因為陳家不讓他們兄弟二人入仕途,所以這軍功拿著也沒什麼用,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並不需要梁簡讓給他。
江盛雪對梁簡還算了解,想了想,恍然大悟:“我哥人雖然在錦城,但錦城的其他人並不知道他的身份。軍功不過是他順便給你的,我想他最主要的目的是讓卿卿把他在這一戰中的作用隱去。所以他才悄無聲息地走了,卿卿肯定是想到這一點才讓我找你確認一下。好了,現在我都明白了,先走了。”
江盛雪對陳文硯揮揮手,轉身去找顏卿卿。陳文硯在她身後鬱悶地喊了一句:“什麼叫順便給我?我還不想要呢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