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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臨臣下 - 第102章字體大小: A+
     
    第102章

      一路暢通無阻的出了皇宮, 梁簡本來打算回驛館,行至一半便換止住腳步。他這個樣子回去肯定會讓梅爭寒擔心, 要是讓梅爭寒知道李鈺的心思他心中必然不快。如今此地危機四伏,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今日這一遭也給他提了個醒。

      重生以來他一直占儘先機, 走的順風順水, 卻忘了命運多變, 很多東西和前世已經完全不同。這些人還未經歷戰亂變成亡命之徒, 所思所慮和戰時不同。他對事情的考量也是建立在幾年後的基礎上, 目光雖遠卻也容易看不清腳下的路。

      梅爭寒的身上已經有無數看不盡的麻煩在醞釀,他從宮中離開必然有很多人都在窺探,又何必再把這個麻煩帶過去。

      梁簡心中微惱,轉頭去了不夜樓。如今此地也只有不夜樓能讓他暫時休整,不必擔心事情洩露出去。

      臨近傍晚, 不夜樓要準備開船, 閑秋離開畫舫回到樓上。看著上午才離開的梁簡去而複返, 她有些驚訝,起身相迎, 卻被梁簡的臉色嚇了一跳。

      “梁城主, 你這是怎麼回事?”閑秋溫柔的臉色忽然一變,露出兩分狠厲之色。梁簡是聽音閣的朋友,要是讓人在眼皮子底下出事, 那她怎麼對葉白衣交代。

      梁簡撐到現在已是不易,閑秋伸手扶住他, 聞到他身上的白露香,蹙眉道:“你這是……”

      梁簡咬牙悶哼一聲,道:“姑娘,勞煩替我備一桶冰水。”

      閑秋沒再多問立刻出門去吩咐,不一會兒冷水就送到她房中。梁簡和衣跨進水中,冰水刺骨,一冷一熱讓他打了個寒蟬,身上的燥熱得到緩解。

      閑秋端來一碗水,放在梁簡身側的桌子上,解釋道:“白露香不易解,你不近女色就只有自己撐過去。這碗是寒霜酒的解藥,能讓你好受一點。”

      梁簡謝過閑秋的好意,端起碗一飲而盡。他人在水中,面上潮紅不退,滿頭大汗。閑秋沒有多問,等伺候的丫鬟送來更換的衣衫,她也跟著退出去,留梁簡一個人在裡面。

      因為要準備開船離岸,不夜樓這會兒人最少,閑秋給在場的人下達封口令,誰敢多言半個字格殺勿論。

      梁簡在冰水中泡了半個時辰才撐過藥性,情欲褪去,他的臉色有些發白。閑秋讓人送來的衣服和他身上這件款式顏色相差不大,只是繡花不同,好在此刻天色漸晚,倒也很難瞧出來。梁簡將衣服換上,拉響室內的銅鈴,很快就有人來把東西都撤下去,丫鬟還給他送了碗姜湯。

      閑秋遣散這些下人,讓人把附近的耳目清一清,不要打攪她和梁簡的談話。

      “梁城主,恕我直言,你如此狼狽可是剛從宮裡出來?”閑秋在一側的軟塌上坐下,白露香,寒霜酒可都是宮裡的東西,能用來對付梁簡的也只有宮裡的那位。閑秋並不覺得意外,梁簡生的一副好樣貌,以那位的性子也不是幹不出來這種荒唐事,只是沒想到梁簡竟然能脫身。

      梁簡喝了幾口姜湯凍僵的身體才暖和起來,他有些慚愧的低下頭,這次確實栽的有些憋屈。閑秋見狀知道自己所料不差,道:“你這次能脫身也算萬幸,以後要小心些才好,若是不行就想辦法拒絕入宮。皇上還是要顧忌皇家顏面,再者大長公主在此,他不敢太過胡來。”

      “他是君,我是臣,我能找藉口推拒一次,總不能一直找藉口不去。”

      為人臣子,低人一頭,梁簡也是身不由己。別說今日是被李鈺下藥,就是今日宮中龍潭虎穴,他也必須去。不然來日李鈺就要給他來個抗旨不尊的由頭,繼續找他麻煩。

      閑秋沉默下來,君為臣綱,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梁簡毫無根基,是要比旁人艱難一些。閑秋輕歎一聲替梁簡抱不平,溫聲道:“那位這次沒有得手難保還有下一次,你要早作防備,切莫像今日這般毫無準備。”

      梁簡喝著姜湯,思索片刻,道:“我並非毫無準備,只是倉促間思慮不周,計畫沒能成功。”

      閑秋聞言詫異地看過來,有些好奇梁簡是想了什麼應對之策。

      梁簡兩次得她相助,心裡不勝感激,對她自然沒有那麼多的戒備,坦言道:“今日早朝皇上就對我過分關注引得穆將軍不快,散朝後我還被穆將軍說教兩句。我告訴他自己心有所屬,委婉的表示自己也很困擾,他當時雖然沒有表態,但看的出來願意幫我周旋一二。所以皇上傳召我時,我讓人把消息傳到公主府,只是……”

      梁簡和穆程只有一面之緣,自然不會直接讓自己的人去公主府求救,而是讓梅爭寒去隔壁找單崇飛相助。以單崇飛的身份出入公主府更方便,只是沒想到救兵沒有搬來。梁簡在心裡自嘲一聲,暗道自己還是托大了。

      哪怕他盡可能在棋局上拖延時間,還是沒能等到人。

      閑秋有些驚訝地看著梁簡,可以說梁簡當時做出的第一反應非常的準確,整個王城要是還有誰會為這種事情出手,無疑是大長公主。那怕她並不認識梁簡,只要知道梁簡是臣子,為了皇家顏面也為了穩定朝綱,她都會出面阻止。而且深宮內院外臣不便硬闖,大長公主卻無顧忌。梁簡的謀劃並無問題,的確是個脫身的好法子。

      只不過他輸在另一方面,也是最致命的一方面。

      閑秋美眸微暗,用小銀刀將屋子裡的燭火撥弄得更亮,含笑道:“你這樣一說倒是巧了,我剛才正好聽到一個消息。大長公主今日準備進宮,卻不想半路上被傅家大小姐的丫鬟衝撞打濕了衣服,傅家大小姐為了給長公主陪不是,把人請進府了。”

      深宮內院攔不住大長公主,但濕了衣服總歸是不妥,傅家大小姐身邊丫鬟的這個不小心,是實實在在絆住大長公主的腳步。也不知道是真的無心,還是故意而為。

      閑秋話未說的太明,但梁簡已經明白過來,眼中殺意一閃而過。大長公主並非不願出手相助,而是另有人要置他於死地。他險些忘了,這王城盯著他的眼睛何止一雙?

      閑秋面露同情之意,幽幽道:“梁城主,看來這王城之中想要你難堪的人還不少。”

      梁簡深吸一口氣,放下手中的參湯對閑秋抱拳道:“多謝姑娘提點,是我滿目自信低估了對手,這次吃虧倒也不算冤枉。”

      閑秋抿唇帶笑,眉目如畫,在溫暖的燭光中更顯的溫柔。她雖是女兒身,卻一向聰慧,看問題的眼光也很獨特。對梁簡的自責她有幾分不認同,道:“我倒覺得你沒有低估你的對手,盡可能的有所防備,你低估的是你自己在這場暗潮中的重要性。你此來王城盡可能的低調,住在驛館,身邊也沒幾個侍衛,可是依然有人不肯把你忽視。是因為你對他們有威脅嗎?不,悄悄相反,是因為你對他們沒有多大的威脅。”

      梁簡眉頭微蹙,認真地看向閑秋,靜等她的下文。

      閑秋笑了笑,繼續道:“你從默默無名之輩突然變成城主,沒有根基沒有人脈正是最好掌控的時候,人人都想把你拉到自己的陣營中。可是他們對你一無所知,不敢輕易冒險,就只好先把你打壓進泥潭,再對你伸出援手讓你感恩戴德。錦上添花算什麼?雪中送炭才會讓人記憶深刻。今日之事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傅家這一出手,若不是你僥倖脫身,只怕已經掉入陷阱舉步維艱。”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梁簡自知毫無根基才低調行事,把自己的力量轉入暗處蟄伏。他在謀算別人利益的同時,卻忘了他也會成為被爭奪的對象。閑秋一番話醍醐灌頂,他今日何止是僥倖,簡直是死裡逃生。傅家是把他往死胡同裡逼,半點退路也不給他。

      可是這些人也錯算了一點,他梁簡並非毫無根基,任人擺佈。他今日行錯一步,棋差一招,但並非滿盤皆輸。只不過原有的計畫全部被打碎,需要重新佈局。說起來他還得好好謝謝傅家這一出,他雖沒有得到大長公主相助,卻意外用一步險棋重開棋局。

      和其他人相比,還有些實權的皇帝又何嘗不是一個仰仗。

      禍兮福兮禍福相依,不到最後誰也不能說自己贏了。

      梁簡收斂了自己心頭那一點心軟,心思越發深沉:“我本來沒打算太早露出鋒芒,但都到了這一步繼續遮遮掩掩反而讓人小瞧我。他們想玩,我應當奉陪到底。”

      “如此甚好。”閑秋滿意梁簡的鬥志,道:“我天音閣在此地紮根數十年,一向低調行事,不顯山不露水。但只要梁城主需要,我們就是你的第一股助力。”

      天音閣一向中立,不涉足任何紛爭,更別說是和朝堂有所牽扯。閑秋的決定讓梁簡有些詫異,看在葉白衣的份上,閑秋已經給了他很多幫助,再多就有違聽音閣的規矩。

      梁簡心動不夜樓的勢力,但也不想閑秋冒這個險:“你們聽音閣素來不插手權力之爭,你這樣幫我豈不是壞了規矩。我和葉白衣雖有交情,可也不能挖他牆角。”

      這話讓閑秋微微錯愕,她掩唇低聲笑起來,道:“我們閣主既然給了你玉牌就是不打算置身事外,我不過是謹遵他的意思。當今天下的局面想來我不說梁城主也看的明白,天下求賢已久,才德兼備之士自然要向賢人聚集。我不過是黑暗中的一點星芒,被月亮吸引過去罷了。”

      葉白衣表情甚少,但心思並不難猜。閑秋看到玉牌就明白他的打算,他嘴上沒有對梁簡明說,但心裡是站在梁簡這邊。閑秋其實有些意外,葉白衣超然於世,對人對事都是一副旁觀者的態度,還很少瞧見他如此上心。

      梁簡有些發愣,聽音閣的支持到手的太容易,和前世相比簡直天差地別。他前世可是威逼利誘也沒能讓葉白衣點頭,最後這人走的毫不留戀。難道真如閑秋所言,命運擇賢而助,可他修羅一世當不起這個賢字。

      倒是梅爭寒……

      梁簡不由地想起青司鑒的那封密信,心裡微沉。他抬頭看著溫柔似水,聰慧過人的閑秋,忽然問道:“說起來你們堂主不是都應該回聽音閣嗎?你怎麼沒有去?”

      聽音閣年前會讓所有堂主回閣,按道理閑秋不該在這裡。聯想起她上午給出消息的爽快,梁簡有種又被算計的感覺。事關梅爭寒,不怪他多個心眼。

      提起這事閑秋也正鬱悶,她單手扶額,輕歎一聲道:“說來我也正奇怪呢,是宮主……就是我們的上一任老閣主傳信給我,讓我今年不必回去。他是我們閣主的父親,他的命令我也是要聽的。要不是老閣主行蹤不定,性情古怪,我都要懷疑他是特意讓我留下來幫你。”

      一年才能回一次閣中見見老朋友,不能去又要等一年。閑秋已經過了耍性子的年紀,面對這樣的安排也只有默默接受。

      梁簡腦海裡閃過葉晟追著他要當師父的畫面,不由地頭疼,葉晟是真把他當徒弟,可他不一定能報答這份恩情。

      看見閑秋情緒低落,倍感失望,梁簡心裡有兩分愧疚,歉意道:“……實不相瞞,我和葉前輩認識,我是先認識的他才認識你們閣主,他不讓你回去可能真的是因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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