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李鈺在宮後苑的水榭召見梁簡, 此地四面環水,只有一條石板橋直達, 遣散隨從後根本就是個獨立又極其封閉的隱秘空間, 裡面不論發生什麼外面的人都不會知道。
馬公公只送梁簡到橋頭, 笑得很是曖昧。李鈺素來荒唐, 為了避開他人的眼目便讓人在這裡修建一座水榭, 用來尋歡作樂。他在這裡召見梁簡, 目的不言而明。
梁簡看著獨立的水榭額角直跳, 李鈺荒唐也好昏庸也罷都和他沒關係, 但荒唐到他身上真的讓人很不爽。前世李鈺見了他都是繞道走,因為他天天在軍營裡陰沉著臉,只在穆爭寒面前才肯露出一點柔情,旁人提到他就頭疼自然不會來招惹。這輩子轉了性子,倒讓人覺得他好欺負了。
水榭雖小一應俱全, 地上鋪著一層絨毯, 左右兩側立著一扇美人屏風, 矮櫃上的香爐燃著熏香,味道香軟發甜。屋子裡用的並非明火, 暖和舒適也不用擔心走水。
李鈺換了一身便服, 側身坐在軟榻上撐著矮桌看著面前的棋盤,手上舉著一枚棋子搖擺不定。
梁簡進了水榭行禮,剛開了個頭就被李鈺制止。
“這裡沒有外人愛卿不必多禮, 過來陪我下完這盤棋。”
李鈺將手上的棋子丟進棋簍,轉頭看向梁簡, 示意他過去。
梁簡隨意掃了眼屋子裡的擺設,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感刺激著他的神經,熏香的味道更是讓他感覺不適。他拱手行禮,請罪道:“臣不會下棋。”
琴、棋、書、畫梁簡幼年都有所涉獵,對此並非一竅不通,但在李鈺面前他並不想展露,只有佯裝不會。
李鈺覺得有些新奇,他從軟塌上起身,走到梁簡面前好生地打量他。梁簡模樣俊美,氣質清淡如松竹,怎麼看都像是從小學習六藝的大家公子。他說自己不會,李鈺有些不相信:“你莫不是在騙我?”
“臣自小和刀槍棍棒做伴,對這些閒情逸致的東西確實不太瞭解。”梁簡面不改色的睜眼說瞎話,李鈺對他一無所知,他一口咬定自己不會,李鈺也拿他沒辦法。
可惜梁簡低估了李鈺的決心,即便他說自己不會,李鈺也不會這樣簡單地放過他:“是朕疏忽了,忘了愛卿是武將出身,比起這些閒情逸致的東西更喜歡提刀縱馬的暢快。不過現下也無事,愛卿不如學學這棋盤上的樂趣。黑白棋局,一步三算,憑愛卿的聰明才智一定可以很快學會。”
李鈺笑意盈盈,他站在梁簡面前,眼神別有深意,出口的話堵了梁簡的退路,讓梁簡不能拒絕。
他畢竟是君王,哪怕昏庸好色也是九五至尊,一聲令便可株人九族。梁簡為人臣子,可以拒絕一次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受困于君王之令,反抗並不是對策,還不如順著李鈺的心意。
棋盤上的殘局被撿起重新佈局,李鈺十分悠閒地教梁簡下棋,梁簡聽他講解,那怕李鈺故意教錯試探他,他也佯裝不知繼續落子。
“你還真的是不會。”李鈺看著梁簡亂七八糟的佈局,單手托腮,將他的棋子一一吃掉。
梁簡眉頭微蹙,有些沮喪又有些煩躁:“陛下棋藝精湛,臣自然不及。”
李鈺的棋藝也不算太好,但欺負新手綽綽有餘,他被梁簡取悅了心情,玩味道:“我看是愛卿沒用心,不如我們增加一點懲罰,輸了就罰酒三杯。”
梁簡抬頭看向李鈺,猜到他的如意算盤,苦笑道:“陛下這是為難臣,看來臣要多費點心思才行。”
李鈺身為君王,不管梁簡是不是新手,都不會贏他的棋局。他這樣說無非是光明正大地灌梁簡的酒,梁簡明知如此還是答應下來。他不能贏但也不想喝太多酒,只好在棋局上動心思,讓李鈺不會贏的那麼輕鬆。
新的棋局耗費的時間越來越長,李鈺都有些看不明白梁簡是真的不會還是棋藝高超,每一次他眼看就要贏時梁簡就會誤打誤撞吃掉他的棋子,然後又連著輸幾步讓他追趕上來,一直被吊著胃口。
李鈺意味深長的開口道:“愛卿倒是讓朕有些刮目相看了。”
梁簡佯裝不解地看著李鈺,手下的棋子隨意落了個地方,把自己最後的退路堵死:“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李鈺看著自己莫名其妙贏了的棋局,心裡半點開心的感覺都沒有。他捏著手裡的棋子,覺得自己的每一步都在梁簡的算計之中,包括這場勝利。
“陛下,你怎麼不走了。”梁簡問道,他手裡還有一顆棋子,看起來是並不知道自己輸了,還準備繼續。
李鈺輕笑一聲,他還真有些看不懂了:“你輸了,我自然就不用下了。”
梁簡哦了一聲,失落地放下棋子,像是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輸了。李鈺看他困惑的樣子覺得有趣,開口解釋兩句,梁簡點點頭道:“原來如此,臣甘拜下風,自罰三杯。”
早有人溫好酒送上來,梁簡連喝三杯,把空了的杯子遞給李鈺看。李鈺含笑不語,眼神順著梁簡滾動的喉結看下去,落在他的衣襟上。冬日的衣服比較嚴實,交襟錦衣遮住梁簡的鎖骨,只露出修長的脖頸。他皮膚白皙,瑩潤如玉,水榭溫暖如春,肌膚上泛起一點健康的紅潤之色,讓人想入非非。
李鈺慢條斯理的開始下一盤棋,這一次他下的很慢,每一步都要想一會兒。梁簡料想他是察覺到什麼,上一把的把戲沒在用,而是老老實實地走。很快梁簡就發現有些不對勁,和李鈺無關,而是他的身體有些發燙。
那種感覺梁簡並不陌生,欲望和情潮的交織,在身體裡燃起一簇火焰燒過身體的每一寸肌膚,血液滾燙翻湧。有東西催生了他的情欲,是剛才的酒。
不對,梁簡剛才有小心防備,確定酒沒有問題他才喝的。不是酒還能是什麼?他進來以後並沒有接觸什麼東西。欲望在身體裡翻滾,梁簡的身體變得敏感,感官有些遲鈍,唯有淡淡的香軟甜味纏綿不休。
是屋子裡的熏香,梁簡看向角落裡的香爐,裡面的熏香和酒混合發揮了作用。
梁簡的手指有些發顫,紅潮蔓延上臉頰,渾身提不上力。
李鈺臉上閃過得逞的笑容,他放下棋子,明知故問:“愛卿這是怎麼了?臉色不太好看。”
白露香,寒霜酒,就是貞潔烈婦也會不堪折磨沉溺欲望。李鈺本來沒想拿這東西對付梁簡,他也想一步步慢慢來,可是一看到梁簡站在一群朝臣之中與眾不同,就讓他心癢難耐。更何況他心裡一直有根反骨,凡是讓穆程和大長公主不喜的事,他就非常想要嘗試。
所以他只能使一點手段,逼梁簡早早就範,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穆程和大長公主聽說這件事後是什麼臉色,一定非常有趣。不管是他把新任的城主弄上床狎玩,還是新城主魅惑君上,要顧及皇家的顏面就要有人付出代價。
可惜梁簡這張好看的臉,要是滋味不錯讓他吃的滿意,他倒是可以考慮多留他幾日,玩夠了再處理。
水榭不通風,整個屋子裡都是白露香,梁簡沒有辦法壓制體內的躁動。他放下棋子,起身行禮道:“請陛下贖罪,臣有些身體不適,恐怕不能繼續陪陛下下棋。”
李鈺等的就是梁簡開口告退,他笑容不變地看著梁簡,端過一旁的茶盞道:“無妨,既然愛卿身體不適,不如我叫太醫來替你診治。”
梁簡的身體是什麼狀況李鈺心裡最清楚不過,他這話也只是說說而已,梁簡的思緒不太清明,再呆下去他恐怕就更難脫身了。
李鈺好整以暇地看著梁簡做無謂的掙扎,把手裡的茶盞遞給他道:“這茶都放涼了,不過我想愛卿一定很需要。”
梁簡現在渾身燥熱,口乾舌燥,有杯冷水自然能幫他壓制一二。可是他沒有接李鈺的茶,而是失手將茶杯打翻在地,茶水濺在李鈺的衣擺上。梁簡身形不穩,往前一個踉蹌,他撐著一旁的軟塌,俯身看著李鈺,桃花眼裡蒙上一層水霧,面上帶著薄紅,臉色卻難看的很。
“陛下,一響貪歡之後你準備怎麼處置我?我不過是個新任的城主,沒有根基沒有人脈,就算你要處死我也不會有人出來抗議一句。你是九五至尊,天下都在你的手中,你要什麼樣的美人都會有人不遺餘力地送到你的手上,你高興了賞給她們榮華富貴,不高興也只是冷落她們,她們依然是你的所有物。可我是你的臣子,今日我若在你身下承歡,不論你高興還是不高興,我都只有死路一條。既然都是死,我又何必讓你得償所願。”
梁簡說的直白,都到了這種時候也沒有必要遮遮掩掩。
李鈺邪氣地笑起來,曖昧地看著梁簡,抬腿蹭了蹭他的胯下,道:“朕的確沒有奸屍的愛好,可愛卿你也沒得選,你要是敢死,朕就誅你九族。你要是聽話一點,我說不定還能讓你舒服。榮華富貴我並非不能給你,就看你能不能讓我高興。”
梁簡渾身一僵,猛然後退避開李鈺,他眸光黯淡,自嘲地笑道:“臣沒有九族,臣一家就只剩下臣一人。至於跟著臣前來的弟弟妹妹,不過是志趣相投之人,我癡長他們幾歲得了個兄長的虛名罷了。陛下要臣死,臣自當隨你心願。”
梁簡後退到窗邊,水榭的窗戶並沒有鎖死,輕輕一推就能打開。
李鈺看穿梁簡的意圖面色大變,他猛然起身朝梁簡撲過去,抓住梁簡的手腕將人拽回來摟在懷裡。皇家六藝不可廢,李鈺還有點功夫底子,梁簡此刻渾身內力被藥封鎖,渾身無力,一時也推不開他。
“你當真寧死不從我?你說我是天子,想要什麼有什麼,那為什麼得不到你?”李鈺當然可以不用和梁簡廢話,直接用強,反正樑簡也推不開他。
可是他突然失去了興致,明明是道美味,卻被攪和的沒了味道。就算吃下去也沒有感覺,還搞得心情鬱悶。
梁簡眉頭緊皺,有些可惜沒能把窗戶推開,他努力維持最後一絲清明,道:“放了我你得一個沒有二心的臣子,我可以幫你把四海的權利重新凝聚起來。執意要我你就只能得到一具屍體,左右你都沒有損失。”
梁簡眼尾紅的像是被人塗抹上胭脂,纖長的睫毛輕顫,眼神朦朧如霧,風情萬種,他此刻無疑美的動人心魄。哪怕李鈺心裡已經沒了那個意思,還是被他勾的心癢,手上的腰身觸感也十分舒適,李鈺忍不住揉捏起來。
梁簡咬牙止住嘴裡的呻吟,額上冷汗不止,今日的屈辱他早晚會在李鈺身上找回來。
四海權利鬆散已久,李鈺逐漸感覺到力不從心,所以他才想把兵權從穆程手中收回來掌控在自己手中,但他也明白那不是長久之計。梁簡提出的條件無疑讓李鈺心動,只有坐穩這個位置他才能隨心所欲,到時候梁簡也是囊中之物。
“我可以放了你,但你都這個樣子了總不能一直憋著。我在床上的技術還是很不錯,你真的不願意……”
聽見李鈺改了自稱,梁簡知道這場危機算是過去。但李鈺說的也是實話,他這個樣子連回驛館都是問題。梁簡費力推開李鈺,道:“還請陛下滅了熏香,給臣一桶冷水。”
手上的觸感驟然消失,李鈺有些失望,不過既然已經答應梁簡的條件,他自然不會再湊上去。他轉身去滅了熏香,道:“天寒地凍真讓你一桶冷水沖下去,你還不得臥床不起。既然你不要我,那我替你找兩個人懂事的,這總成吧。”
“皇宮禁地,臣要真的和陛下送來的人有點什麼,只怕更難活命。既然陛下不肯給我冷水,那臣只能先告退了。”沒有那股讓人越發心焦氣躁的白露香,迫人的感覺驟然一空,梁簡覺得舒坦多了。外面寒風獵獵,多少能幫他壓抑一下藥性。
李鈺搖了搖頭,揮手讓梁簡退下,准了他的請求。今日他算是見識了梁簡的性子,和那張俊美的臉完全是兩個極端,一點也不討喜。但是又意外的吸引人,讓人生出征服欲想要把它揉碎。
來日方長,李鈺回味手上的觸感,心底邪念橫生。他倒要看看,梁簡用來為自己脫身的忠心能有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