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梁簡有些生氣, 可是他自己也說不上來他氣什麼,明明心裡有根理智的弦告訴他大庭廣眾之下梅爭寒不可能親下來, 就是跟著他胡鬧而已, 可真正是這樣的結局時, 他卻掩蓋不住失望。大概是梅爭寒深情的模樣讓他沉淪, 才會在知道只是玩笑時憤懣不已。
如果不是玩笑該有多好。
他難以壓抑自己劇烈的心跳, 對梅爭寒的渴望猶如洪水決堤, 但緊要關頭硬生生阻攔回去, 這滋味可真夠不好受的。他生氣地甩下梅爭寒一個人回屋, 也不知道梅爭寒會不會明白。
最近在屋子裡沒出去,他和梅爭寒各有各的事做。梅爭寒看書解悶,而他派聞堯和兩個侍衛出去打探王城裡的消息,他們互不干擾。梅爭寒看的書還在案桌上,為了壓抑心跳樑簡把注意力轉移到書上, 他拿起那些書翻看, 書上精彩的內容在他看來卻索然無味。
他看著書想的卻是梅爭寒拿著這本書躺在椅子上, 翹著腿沒個正行的樣子,嘴角還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有看到不懂的地方蹙眉撓頭。他們處在一個房間, 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可是他卻還是看不夠,覺得每一眼都格外的不同。
心裡的煩躁不能紓解, 梁簡扔下書拿起狼毫,想寫一個靜字, 提筆後卻無從下筆。筆尖的墨在宣紙上暈開,他看著那團墨沉默半晌,用筆一點點畫開,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麼,只是隨著內心的感受走,很快墨就隨著筆尖在宣紙上變成另一幅模樣。
忽淺忽淡,粗枝無葉,樹根盤錯,雪中橫斜,像是從牆角探出來的一抹暗香。梁簡停下筆,看著宣紙上的梅花樹,正想找一點紅色來添上花朵,餘光瞟見梅爭寒邁步進來。
他好似 個沒事人一般,拍去身上的雪花,臉上帶著笑,閒庭閒步般走過來。梁簡眉頭一皺,剛才淡下去的那股火氣又冒了上來,甚至沒有給樹畫梅花的閒情,重新鋪開一張宣紙寫字。沒有目的,想寫什麼寫什麼。
梅爭寒在案桌旁邊站定,目光落在上面,笑道:“兄長真是寫得一手好字,也教教我如何。”
梁簡冷哼一聲,佯裝沒有聽見。
梅爭寒也不惱,乾脆繞過去站在梁簡身邊,握住他拿筆的手,道:“教我。”
梅爭寒的掌心還是冰冷的,手指有一點發紅,梁簡被他冷得一個激靈,不滿地瞪他一眼。他卻渾然不覺,握著梁簡的手就要把沒有寫完的軒字補上。
梁簡僵住手不動,筆在宣紙上落下一個墨點,軒字徹底毀了,梅爭寒有些可惜地嘖嘖兩聲,道:“我果然寫不好字,哥哥教我。”
臉皮厚到一種境界當真是刀槍不入。
梁簡心裡的火氣讓梅爭寒攪和的不上不下,卡在胸口悶得難受。他不信梅爭寒看不出來他在生氣,可是卻一句軟話都不說,又來繼續戲弄他。
梁簡不動不答,面無表情地看著梅爭寒。他面容俊美,眼若桃花,笑時人畜無害讓人不自覺的親近,不笑時如青竹立雪,一身不羈的風骨,疏離而冷淡。他其實一向不愛笑,不然江城的那些人也不會說他整日冷著臉不理人。
重來一世他喜歡笑,因為笑容可以為他掩蓋很多的情緒。瘋狂,血腥,殘忍,孤獨,都用一張帶笑的面具掩蓋。
但笑的再美,也有笑不出來的時候。面對梅爭寒,他會露出自己真實的一面,不管是生氣還是吃醋。
梅爭寒無奈地彎了彎嘴角,鬆開梁簡的手,把筆從他的掌心拿出來,自己擠到梁簡和案桌中間,對上樑簡的視線,道:“好吧,我知道是我錯了,不該在院子裡戲弄你。其實我當時更想做另一件事,只是盛雪和聞堯都在,不合適。”
另一件事自然就是梁簡想的那樣。
梁簡還是不說話,只是目光柔和起來,知道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他心情才算平衡一點。
梅爭寒咬了咬牙,沒想到梁簡這次居然那麼堅持,到現在都沒有鬆口原諒的意思。不過這樣才更有意思,梅爭寒面上飛快地閃過一絲壞笑的情緒,他雙手搭上樑簡的肩,微踮腳在梁簡的額上親吻,道:“這算賠禮。”
梅爭寒又準備撩完就跑,話音未落就開始邁腳,只是沒想到梁簡的動作更快。基本就在他的唇離開梁簡額頭的時候,他感覺到梁簡的手臂禁錮他的腰,隨著而來天旋地轉,他被梁簡壓倒在案桌一旁的梨花木椅上。
因為是冬天,木椅上墊了絨毛墊子並不冷,突然摔下去也不疼。梅爭寒被迫規矩地坐在椅子上,梁簡單腳站立,另一條腿壓在他身體一側的椅子上,很像是分開雙腿坐在他身上。
這個距離很近,而且充滿壓迫感。
梅爭寒有些緊張,訕笑道:“額……兄長,你……”
梁簡似笑非笑,他往下彎腰梅爭寒就往木椅上靠,努力拉開距離。可惜木椅就那麼點空間,他已經靠在上面不能後退,只能看著梁簡一點點壓下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玩夠了沒有?”梁簡停在梅爭寒耳邊,低聲笑道:“還想玩嗎?”
梅爭寒心跳如雷,沒想到這次馬失前蹄,非但沒有看到梁簡面紅耳赤,反而把自己置於不利的境地。梁簡變得很有耐心,一隻手撐著椅子,一隻手緊貼著梅爭寒的胸膛感受他的心跳,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梅爭寒有口難言,他是真的沒料到梁簡會出這樣的奇招,以手貼心,心跳那麼清晰,就像是把心意剖出來放在眼前。梅爭寒咽了下口水,喉結滾動,笑意有些僵。
在喜歡的人面前心跳不受控制當然不是什麼丟臉的事,就是有些難為情。
梁簡喜歡手心傳來的震動,配合梅爭寒的臉色更是美味。他被梅爭寒撩了那麼多次,這下算是扳回一局。只是這一局勝利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梅爭寒突然伸手摟住他親吻上他的唇。
濕熱的唇瓣沒有一觸即離,而是難捨難分。趁梁簡不備,梅爭寒撬開他的唇齒,舌尖滑入他的口中,吮吸舔舐,捕捉他口中的氣息。
梁簡失了重心,整個人壓在梅爭寒的身上。呼吸交織在一起,變的急促而混亂,心跳也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是誰跳的急切而劇烈。
梁簡回應梅爭寒的親吻,很快拿回主動權,他含住梅爭寒的舌頭不讓他輕易退回去,逼得他喘息,洩露出一絲極輕地呻吟。
兩個人之間的氣息高漲,火熱而劇烈,乾柴烈火,熊熊燃燒。誰也不肯服輸,在唇齒間你逐我往。親吻是身和心的交付,酥軟的暢快讓兩個人頭皮發麻。他們是渴望水的魚,迫切地想要從對方的身上奪取更多,占為己有。
喘息聲越來越急切,梁簡的手落在梅爭寒的腰上,他抱起梅爭寒和梅爭寒交換位置,自己坐到梨花木椅上,讓梅爭寒分開雙腿坐在他身上。他的呼吸早已混亂不穩,身體火熱,一股火從腹部燃燒到指尖,恨不得和梅爭寒一起融化在這場親吻之間。
梅爭寒覺得自己有些呼吸不暢,他撐著梁簡的胸膛往後躲避,和梁簡拉開距離。他的眼睛有些濕潤,目光迷離潰散,微張的唇上水光一片。他在喘息,眉眼低垂,紅暈遍佈臉頰,倒是瞧見羞色。
梁簡自己的情況也好不到那裡去,身體的變化一覽無餘。梅爭寒坐在他身上自然能感覺到,他沉默好一會,忽然咧嘴笑起來。梁簡哭笑不得,又要湊過去親他,卻被他躲開。
梅爭寒豎起一根手指擋在梁簡唇邊欲說什麼,梁簡卻沒給他說的機會,伸出舌尖舔過他的手指。梅爭寒受驚,連忙縮回,道:“你這是犯規。”
梁簡挑眉,狹促道:“還有更犯規的。”
說著收緊手臂,讓梅爭寒更貼近自己。梅爭寒渾身一僵,簡直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他時不時對著梁簡耍流氓梁簡都不反抗,沒想到馬失前蹄這次,梁簡就回敬他一個大流氓。
梅爭寒覺得全身都燒起來了,僵著身體不敢動,梁簡心情大好,手指在梅爭寒腰後隔著衣服畫圈。梅爭寒頭皮發麻,只覺得被梁簡接觸的地方又麻又癢。他扣住梁簡的手腕讓他不准動,自己平復心情。
雖然和梁簡兩情相悅,可是有些事情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還是太早了,他知道梁簡不會逼迫他,但總讓梁簡這樣憋著也不是辦法。梅爭寒有些苦惱,覺得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撩人了,有點小小吃虧。不過還不等他這個思緒繞過去,門外就響起一陣腳步聲,有人過來了。
梅爭寒一驚,連忙從梁簡身上跳下來,把自己的衣服整理整齊。梁簡依舊坐在凳子上沒有動,只是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蓋住身體的變化。
來的人是聞堯,他並沒有進內室,而是在門口通報。
“城主,二公子,小姐下了素面,請你們兩位過去。”
梅爭寒慶倖聞堯沒有進來,連忙應道:“這就來。”
說完拍拍自己的臉,希望熱度趕緊下去。
聞堯傳達完江盛雪的話就走了,梅爭寒回頭去拉梁簡,道:“走吧,我也餓了。”
梁簡面色微僵,緩口氣道:“你先過去。”
梅爭寒不解地看他一眼,眼神落在他下三路時忽然反應過來,連忙避開眼神,尷尬地哈哈兩聲,道:“那我先過去了,你快點。”
走了兩步,梅爭寒覺得不妥,回頭道:“要不我把面端過來,你就在這裡吃?”
梁簡搖頭:“不用,我很快就能過來了。”
只是動情而已,只要梅爭寒不在這裡,他很快就能冷靜下來。把面端過來反而有種欲蓋彌彰的感覺,沒有必要。
不過梅爭寒顯然誤會梁簡的意思,他意味深長地看梁簡一眼,故意拉長調子重複梁簡的話:“你確定很快……”
梁簡蹙眉,回味過來不對勁,額角突突直跳,道:“梅爭寒……”
他的話沒說完,梅爭寒就大笑著竄出門去,氣的梁簡一口氣悶在心裡,懊惱自己剛才為什麼要放過梅爭寒。這混小子簡直混的不成樣子了,竟然還敢這樣戲弄他。
梁簡廢了點時間才調整好自己的情緒,江盛雪在廚房下的麵條,就他們四個人,乾脆就在廚房支了張桌子,等梁簡到他們三個人都已經開始動筷子。
一碗油潑面,浮著油花的麵湯上飄著蔥花,麵條上面臥著幾根小白菜,清脆好看。
梁簡不愛吃辣,所以江盛雪沒有給他放油辣子。熱騰騰的湯麵入口香滑,梁簡端著碗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梅爭寒一眼。
梅爭寒真餓了,一心撲在自己的麵條上,倒是沒注意梁簡的神色。
一碗面很快吃完,梅爭寒舒服地撐著桌子等最後到的梁簡吃面,聞堯起身收拾爐灶,打來井水倒進大鐵鍋裡燒沸。江盛雪見梅爭寒無所事事,指使他去洗碗。
梅爭寒嘖嘖兩聲,道:“不急,哥還沒有吃完。”
梁簡頓住,放下筷子,喝了一口熱湯,道:“吃完了。”
這是故意拆梅爭寒的台,梅爭寒輕哼一聲,擼起袖子去洗碗。
梁簡坐在凳子上消食,看著外面逐漸晴朗的天色,估摸著明日不會繼續下雪,對屋子裡的三人道:“明天出去逛逛。”
江盛雪眼神一亮,終於可以出去玩了。都說王城是最繁華的城,她一定要好好見識這裡的風采。
廚房的事不多,很快大家就忙完了。江盛雪有些疲倦,打聲招呼進屋休息。梁簡手上沒有新的任務,讓聞堯也下去休息不用忙活。很快廚房就只剩下梅爭寒和梁簡,梅爭寒擔心梁簡找他算帳,貼著門往外面踱步,想要逃跑,被梁簡揪著衣襟抓回來。
梁簡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敢不敢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梅爭寒一個勁的搖頭,識時務者為俊傑,他剛才是仗著梁簡沒反應過來,現在可不敢。畢竟這話說出口,以後倒楣的是他自己,他才不傻。
梁簡冷笑,梅爭寒心裡一緊,忙道:“這可是在外面,你要做什麼。”
“不做什麼。”梁簡伸手捏著梅爭寒的臉,手指一用力就在上面留下一點紅印。梅爭寒吃痛,心裡有些疑惑,不知道梁簡這是怎麼了。
“想喝酒還是想吃面。”梁簡問道,神情十分認真。
梅爭寒楞了一下,他沒記錯的話他剛剛才吃完一碗面,於是爽快道:“喝酒。”
“行,我前兩日剛買的香雪,回來時你睡了就沒給你,正好今日開封。”梁簡心裡高興,拉著梅爭寒回屋。他行動輕快,梅爭寒被他弄的有些糊塗,但聽見有酒便沒有多言。
香雪只有一小壇,梁簡拿出兩個杯子滿上,拉著梅爭寒開喝。
酒很烈也很香,就像它的名字一樣,濃烈醇香之間有種淡淡的冷冽,就像是霜雪中的一點暗香,若有似無。
梅爭寒喝的心不在焉,疑惑道:“哥,你怎麼突然想叫我喝酒,該不會是想酒後亂來吧。”
梁簡輕笑,伸手在梅爭寒的額上輕彈,道:“我要是想亂來用得著借酒壯膽?這種事情有點酒助興自然是好的,但喝多了反而誤事。再說了,我真想做點什麼,你會躲開嗎?”
梁簡眼眸深邃,藏著風情和真意,梅爭寒呼吸一滯,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道:“酒是好酒,就是少了點。”
“無妨,你喜歡以後多給你買一些備著。這次是我疏忽了,要不是盛雪煮的那碗面,我說不定就忘了。”梁簡給自己倒滿一杯酒,又給梅爭寒滿上,舉起杯子和他輕碰一杯,道:“爭寒,今天是你生辰,有什麼想要的告訴我,我一定滿足你。”
梅爭寒一怔,他未曾和梁簡說過他的生辰,梁簡也沒問過,他以為梁簡不在意。他還小,生日不會大肆操辦,以往都是江義給他煮一碗長壽麵。現在江義不在,就是江盛雪替他過。不過他不想張揚,江盛雪知道,並沒有說出來。
梁簡突然提起,他真的詫異不已。難怪剛才梁簡問他是要喝酒還是要吃面,他要是選擇面,梁簡也會替他煮一碗長壽麵嗎?
梅爭寒的眼眶有些紅,他仰頭喝下杯中酒,掩去眼底的淚光,笑道:“我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的,沒有比你更珍貴的禮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