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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肆 - 第63章 夏夜長┃七月二十九日,周三,雨字體大小: A+
     
    陶然氣的想笑, 覺得自己剛才真是瞎可憐盛昱龍了。

     盛昱龍是什麽貨色,他怎麽就忘了。

     他背著包跑進宿舍裡頭,他們經理在門口抽煙, 笑著問:“龍哥送你來的啊?”

     陶然點點頭, 心裡頭撲通直跳,心想剛才盛昱龍他們倆擁抱, 也不知道經理看見沒有。

     經理說:“在這裡住如果有什麽問題隻管找我。”

     和盛昱龍的事情帶給陶然最大的改變就是有一段時間他對所有對他莫名好的男人都有防備心理,對他們經理也是。

     不過他很快就知道他們經理為什麽對他這麽好了,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 店裡來了個客人, 他遠遠地看著就很熟悉,拿了菜單進包間的時候,那女人和他幾乎同時認出了對方。

     “小陶啊。”

     “周……奶奶。”

     周芳笑著站起來說:“我還以為你要晚兩天才過來上班呢, 沒想到你今天就來了。”她說著就跟對面的客人介紹說,“陶然,名牌大學生呢。”

     陶然笑著說:“還沒拿到錄取通知書呢。”

     “你六叔都跟我說了,你肯定考得上。”

     “您先看看您要點什麽。”陶然趕緊把酒水單遞給她, 周芳都沒看,說,“你們經理知道我要點什麽, 你叫他過來,我正好有事問他。”

     “好。”陶然趕緊出去找他們經理,聽同事一講,他才知道這家聚福樓是周芳開的, 是老板娘。

     怪不得盛昱龍能給他找到這樣的肥差呢。

     “老板娘經常帶客人過來吃飯,隔三差五就會來。”

     奇怪的是這些同事好像並不知道他是“走後門”進來的,當著他的面八卦起周芳的八卦來,這一八卦不要緊,倒八卦出很多讓陶然吃驚的內幕來。

     原來周芳的男人在外頭還養著個二房,孩子都生了兩個了。周芳也沒閑著,好像包養了小白臉,才三十出頭,夫妻倆如今已經各過各的了。

     怪不得他從前跟盛昱龍說周芳眉開眼笑一看就沒吃過苦過的很好的時候,盛昱龍會是那個表情。

     “不過老板娘養那小白臉好久沒來了,不知道是不是換人了。”

     “那哪算小白臉啊,那麽壯。”

     幾個人偷偷笑,陶然真不知道他們哪兒來的那麽大的膽子,竟然敢在背後說老板娘。直到周芳臨走的時候過來跟他說話,那幾個人才傻了眼。

     “你六叔可好久沒跟我吃飯了,你回去的時候跟他說一聲,我知道他是個大忙人,可再忙總能抽出一頓飯的功夫來陪陪我這個老婆子吧?”

     “我現在住宿舍,不在他那兒住了。”陶然訕訕地說。

     “那你有空的時候跟你六叔到我家來,我讓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周芳但凡出門都打扮的珠光寶氣的,嗓門大,聲音透著一股喜悅勁,陶然想她可能真的不在乎丈夫在外頭亂搞這些事了。

     周芳過來和他說了幾句話的後果就是,大家對陶然都客氣了起來,有幾個還畢恭畢敬的,好像很怕他會給周芳打小報告。

     今天劉娟和陶建國租好了房子,交了押金和房租,今天大掃除。陶然下了班就過去幫忙了。

     長海市是老城了,老城最大的特點就是高樓大廈的隔壁可能就是貧民區,一街之隔就是兩個世界。這城中村叫安樂村,不知道怎麽回事周圍都蓋起了高樓,就這一片還是舊民居,多是兩層三層的小樓,道路是石子路,年久失修有些坑坑窪窪,不過最靠邊有條青石板鋪就的小路,沒有水也沒有泥,很好走。

     街上一片靜謐,走到一處磚瓦房小巷的時候,他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主要是那身衣服有些熟悉,那人打著一把很破舊的黑雨傘,雨傘可能壞了,撐不起來,那人便用一隻手撐著傘面。他停了一下,試著叫了一聲:“余和平?”

     那人撒腿就跑,倒把他嚇了一跳。他趕緊追了過去,喊道:“余和平,我是陶然!”

     余和平回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傘沒撐好,一下子就合了起來,蓋住了他的臉。余和平又用手撐開,看著他。

     陶然走過去,說:“你怎麽會在這?”

     余和平頭髮又長了,濕漉漉地貼著額頭,嘴唇有些發白,看著他。

     陶然說:“你家裡人到處都在找你呢。”

     “我知道。”余和平說。

     “那你怎麽在這,不想回家?”

     余和平看著他,說:“你別跟別人說我在這。”

     陶然抿了抿嘴唇,點點頭,問:“你在這裡住麽?”

     余和平點點頭。

     “我家現在也在這邊了。”陶然說。余和平也不說話,倆人沉默了一會。

     余和平雖然比他大一歲,但是身量比他瘦弱矮小,以前上學的時候余和平被人欺負,他還幫過他幾次。在陶然心裡,余和平不像哥哥,倒像是小弟弟。因為對余和平過去的生活很了解,他心裡是很同情余和平的,甚至於余和平離家出走他也能理解。

     “我家在昌和胡同3號,你呢,在哪住?”

     余和平沉默了一會,指了指前面的一處院子。那是一個舊時磚瓦大院,門口有個石墩子,還有一棵大梧桐樹。

     “那你有空可以到我家去,昌和胡同三號。”陶然又重複了一句,“你放心,我爸媽都不是多嘴的人,你不讓他們說,他們不會告訴別人的。”

     雨越下越大了,還有風。陶然見余和平身上都濕了,好像很冷,就說:“那我先走了。”

     余和平點點頭,張了張嘴,似乎欲言又止。陶然就問:“有什麽事麽?”

     余和平搖搖頭,說:“沒有,再見。”

     “再見。”

     陶然有些尷尬,撐著傘轉身就走了,走了好一會,突然又折了回來,偷偷摸摸地靠在牆角探頭看了一眼,果然看見余和平進了跟他指過的那個院子,大鐵門推開的時候吱呀響了一聲,然後咣當一聲又關上了。鐵皮門的咣當聲在雨裡格外突兀。

     昌和胡同位置倒是不難找,就在長海大學南門正對著的那條街,往裡走幾百米右拐,旁邊是個小賣部,小賣部對面是個小學。

     家裡已經收拾個差不多了,但是劉娟愛乾淨,最後還要再擦一遍。陶然拿了塊抹布跟著一起乾,跟劉娟說了路上碰見余和平的事。

     劉娟愣了一下,問:“他怎麽在這?”

     “不知道,離咱們這就兩條街。”

     劉娟歎了口氣,說:“這孩子也是古怪的很。”

     “我覺得他挺可憐的。”陶然說。

     “是可憐。唉。”劉娟沉默了一會,說:“他家是不是有親戚在這?”

     陶然搖搖頭:“不知道。”

     “你也不問問。”

     “下次問問他。”

     劉娟點點頭,繼續手裡的活,說:“我聽你六叔昨天說你從他那裡搬走了,怎麽搬走了,在他那住的不是好好的麽,我們也放心。”

     他撇撇嘴,說:“六叔該談朋友了,我老在他那裡住著他也不方便。”

     劉娟聽了就笑了,問:“他找到了麽?眼光那麽挑。”

     陶然還沒說話,就聽見外頭有人按喇叭,他出來一看,就見門口停著一輛捷達車,盛昱龍打開車窗說:“你下班了?”

     “你怎麽來了?”

     “我來幫忙。”盛昱龍說,“給我撐把傘。”

     “就幾步路,撐什麽傘。”

     盛昱龍就笑著下了車,冒雨走了進來,沒一會後面又來一輛麵包車,開車的卻是周強,車裡還坐著陶建國。

     原來他們幫著把該帶的東西用車拉過來的,鍋碗瓢盆並一些生活用品。陶然要幫著往下卸,盛昱龍把他拉到一邊:“用不著你。”

     三個男人很快就把東西都歸置好了,都收拾好之後陶建國要請客,周強說:“我不行,我得回去,我媳婦最近鬧脾氣,不讓我在外頭吃飯。”

     “瞧你那熊樣。”盛昱龍遞了支煙給看。

     周強接了煙別在耳朵上就走了。他們四個去吃飯,也沒跑遠,就在長海大學南門的小吃街上吃了點東西。陶建國要點酒,盛昱龍說:“你要喝就點,我是不喝酒了。”

     陶建國一愣,問:“怎了?”

     盛昱龍笑著看了陶然一眼,說:“戒酒了。”

     陶然抿著嘴唇也不說話,安安靜靜地在那吃飯。

     陶建國說:“好好的怎麽又戒酒,上次不就失敗了?又沒什麽毛病,戒什麽酒。”

     “喝多了容易闖禍,陶然不就因為這個都搬出來了。”

     陶然一頓,就聽陶建國笑著問:“你喝醉了不是老實的很,能闖什麽禍。”

     陶然正想他要說什麽,就聽劉娟說:“戒酒是好事,你愛喝酒還光榮了?”

     陶建國笑了笑,說:“那我也不喝,行吧?”

     陶然看了盛昱龍一眼,見盛昱龍望著他的眼神異常曖昧,仿佛毫不遮掩。他心裡頭跳的厲害,狠狠瞪了盛昱龍一眼,盛昱龍卻毫不畏懼地向他挑了一下眉毛。

     他們四個人出來打了兩把傘,陶建國和劉娟一把,他自然就跟盛昱龍一把。等到回去的時候,盛昱龍要去小賣部買煙,讓他在外頭等一會,等到盛昱龍買煙出來的時候,陶建國夫婦已經走到前頭去了。

     “你怎麽這麽看我?”盛昱龍站在小賣部門口,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問。

     小雨細密,被風吹著往傘下跑,打濕了陶然的褲腿。他沒說話,把傘遞給盛昱龍。盛昱龍個頭比他高,撐傘更方便。

     盛昱龍接過來,說:“陶然,你……”

     “你別這麽叫我。”陶然說。其實剛才在飯桌上聽見盛昱龍第一次這麽叫他,他就覺得渾身要起雞皮疙瘩。

     盛昱龍愣了一下,說:“你以前不是不喜歡我叫你陶陶,現在叫你陶然,你又不願意了?這不是你一直要求的麽?”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反正你不要這樣叫我,我覺得很奇怪。”

     “你奇怪我也得這麽叫了。”盛昱龍說,“以前叫你陶陶,那是把你當小孩子,如今叫你陶然,是告訴你咱們倆是平等的,都是成年男人,你要願意,也可以不叫我六叔,叫我盛昱龍。”

     “我是不該叫你六叔了。”陶然說,“你臉皮這麽厚,我叫六叔,你好意思應麽?有你這麽當六叔的麽?”

     盛昱龍就笑了,習慣性地想要攬住他的肩膀,卻被陶然抓住了胳膊,他隻好收了回來,說:“你知道我喜歡你什麽麽?”

     陶然見他越說越不像話,就加快了步伐,想要快點追上他爸媽。盛昱龍步子大了一點,說:“我就喜歡你這種勁勁兒的樣。”

     陶然放慢了腳步:“什麽是勁勁兒的樣?”

     “欠操的樣。”盛昱龍說,“讓我想把你弄的服服帖帖的,但又有點不舍得,貓抓似的癢。”

     “……盛昱龍!”

     盛昱龍就笑了,陶然說:“你怎麽這麽不要臉。”

     不要臉真的是他能說出的最難聽的話了。沒想到盛昱龍說:“這就叫不要臉了?”

     這才到哪。

     陶然緊緊抿著嘴唇,看了看前頭的陶建國夫婦,說:“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以前想著是你六叔,得要臉,如今不想做你六叔了,還要臉幹什麽。你要這都覺得我不要臉,我不要臉的還在後頭呢。”

     陶然走的更快,盛昱龍把傘盡量往他那邊傾斜,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問:“我給你的手表,你怎麽沒戴?”

     陶然的手白皙修長,特別好看,皮膚也嫩,還很暖和。陶然把手抽了回來,說:“老下雨,我怕進水。”

     “防水的,不怕淋。”盛昱龍說。

     陶然沒說話,盛昱龍卻找話跟他說。

     “你頭髮剛剪的?”

     陶然“嗯”了一聲,說:“經理讓剪的。”他們餐廳服務員服裝和髮型都是要統一的。

     “真好看。”盛昱龍說。

     大概是盛昱龍沒有對他做過什麽過分的事--喝醉酒那次不能算,加上原來的感情在,陶然對盛昱龍的厚臉皮更多的是不適應,而並不反感。相反,盛昱龍突然以一個男人而非六叔的身份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表現出的直接,甚至不知羞恥的熱情,有時候會讓他不知所措而羞澀。

     他覺得那麽隱秘的,或者髒的事情,盛昱龍卻那麽直接地全展現在他面前,夠不要臉,也夠坦誠。

     他覺得那麽多女人喜歡盛昱龍不是沒有原因的,盛昱龍身上有一種男性的魅力,說不上來,但很勾人。

     畢竟盛昱龍也曾是他仰望過的,渴望成為的人。

     這世上很多真愛論的人都覺得真正的愛情應該是發自靈魂的,和皮相,出身,經濟條件,社會地位等一切外物無關。但事實上盛昱龍能成功,很大程度靠的就是本身條件的優越,以及他通過自身卓越條件建立的和陶家的緊密聯系。他無疑是優秀的,出挑的,硬件軟件都比一般人強很多,單從人的角度看,他屬於真正的鑽石王老五,世俗人眼裡的搶手貨。

     這就導致了他愛情成功的兩個決定因素:這給了他自信,皮相骨肉給了他男人的自信,優秀條件給了他愛人的自信,所以敢去追求美好燦爛的陶然。其次,因為他足夠優秀,在別人眼裡就奠定了他的好印象,所以他很容易佔便宜,別的男人做了會顯得猥瑣的表情或動作,他做起來大家可能會覺得性感,別的男人說出來顯得不自量力的話,他說出來只會讓他的形象更偉岸挺拔。

     所以陶然討厭不起來他。他只是覺得無措,不知道該如何對待這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的盛昱龍。而無措是一點點懼怕,一點點茫然,再加一點點喜歡。這喜歡未必是愛,但足以讓盛昱龍趁虛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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