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你不准跑
「我……」
李明珠心道：這要怎麼回答。
我沒有不要你， 我還喜歡你，我可不可以再和你試試。
所有的話爭先恐後的往嘴邊擠， 結果太多了， 反而堵在喉嚨，一句都說不出來。
說不出來才好，李明珠警告自己：你說出來了， 還是個人嗎。
當初走的也是她，她還有什麼資格說這些。
李明珠目光緩緩地移開，放在陸遙胸口的手輕輕地推了一把。
「陸遙， 你長大了。」
她還是這句話。
從他十六歲開始， 掛在嘴邊說個不停，很是煩人。
這句話像個魔咒一樣， 時時刻刻都在警告陸遙， 叫陸遙成熟一點， 懂事一點。
換做十六歲的陸遙，這句話確實能把他唬住。
可惜李明珠低估了二人之間沒有交流的這五年，她對這五年之間陸遙的一切變化都是空白的。
「說的很好，既然長大了就做點大人做的事情。」
陸遙冷哼一聲，梏著她的手腕，電梯門打開， 陸遙關上， 按了一樓。
下樓的時間在沉默中被拉的十分漫長。
李明珠盯著自己被拉著的手， 做了幾分鐘的思想工作。
理智叫她趕緊甩開， 感性卻又貪戀這點兒聯繫。
她搖擺不定的時候， 一樓到了。
陸遙幾乎是把她扯出去的。
李明珠被他拉扯的一個踉蹌，險些站不穩。
她猛地回過神。
「陸遙！你停下！」
她少年時就和陸遙的身高差的有些遠，這些年陸遙似乎又長了一些，身高差和她拉的更遠。
李明珠尚未習慣穿高跟鞋，現在踩著低跟，被陸遙一扯，走的磕磕絆絆。
大樓底下看著這一幕，紛紛把目光落在陸遙身上。
蒼水經常來COL，作為隊長，陸遙被眾人眼熟。
COL樓下的接待經常能看見陸遙是真，但從來沒看見過陸遙……拉著個女人啊！
簡直是個現成的勁爆新聞。
他下意識的拿出手機拍照。
「鬆手！陸遙！」
陸遙非但不鬆手，反而拽的更緊。
李明珠掙脫不開，力氣也沒他大，被拽著走了一段路，腳下一崴，險些摔在地上。
陸遙反應及時，扶住了她。
他索性將李明珠攔腰抱起，往大門口走。
她驚呼一聲，大廳內的圍觀群眾也跟著驚呼一聲，後者頓時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起哄。
李明珠震驚到沒來得及反應什麼。
腦子裡瞬間蹦出兩個念頭：
陸遙瘋了！
這兔崽子反了！
她的後腳跟被低跟的鞋子磨破了，陸遙直接替她脫了鞋，拿在手裡，他問道，「你還跑嗎？」
李明珠：……
蒼水的車在地下車庫停著，陸遙把她整個人塞進車裡。
李明珠坐在副駕駛上，陸遙替她綁上安全帶，手下帶著力氣，好似要把她綁死在車上。
李明珠惱羞成怒，「把鞋還給我！」
「不還。」陸遙從另一邊上車。「吃什麼。」
「我不餓。」
「可以，跳過吃飯的步驟，我們直接上床。」
李明珠：……
「……吃飯。」
陸遙心情看起來穩定了許多，至少沒有剛才初見面時候的嚇人。
他現在心情不錯，重複道，「吃什麼。」
「隨你。」李明珠揉了下眉心。
「地址。」
「什麼？」
「你住的地址。」
李明珠頓時想起自己家裡還有一個現在很可能睡得四仰八叉沒清醒的『瑤瑤』，果斷拒絕。
「我住的酒店。」她面不改色的撒謊。
「酒店地址。」陸遙問。
李明珠沉默了一會兒。
陸遙在她不知道的五年裡，練成了一她難以把控的性格，李明珠現在完全摸不清他在想什麼。
「騙子。」陸遙下了個結論。
他卻沒追問李明珠的家住在哪裡，開著車直接往自己家裡走。
方天在半路上給他打了個電話，電話裡他語氣激烈。
「陸遙！你人呢！」
「有事，請假。」陸遙補充，「私人感情問題。」
方天道，「廢話！全世界都知道你的私人感情問題了！你他媽上微博看一眼！我看你是嫌自己還不夠紅是不是！」
陸遙皺眉：「微博怎麼了？」
「你還好意思問我？陸遙神秘女友，陸遙COL大門公主抱，你想聽熱門的哪一個？」
「……是真的。」
「我當然知道是真的！我眼睛沒瞎！你還真是大方啊，照片視頻要什麼給什麼！平時怎麼沒見著你這麼給記者面子？！微博全都是實錘……」
陸遙打斷他，「我說是真的。」
方天：「什麼？」
「神秘女友。」
「……」
「所以不用公關。」
「你……你人呢！」方天無奈了。
陸遙單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抽空打開微博，看了眼即時熱門。
赫然是十分奪人眼球的話題。
#陸遙COL大門口公主抱神秘女人#
#陸遙女人#
#陸遙 COL#
#陸遙戀情#
他翻了一條新聞的四個字標題，讀給方天。
「密會女友。」
他說完，電話就掛了。
李明珠一幫聽著，全程沉默，一路無話。
她除了剛開始見到陸遙有些慌張之外，現在已經完全冷靜下來。
五年沒有見面，這麼突然地遇到，確實讓兩個人都措手不及。
尤其是李明珠還是當年拍拍屁股就走人的，什麼也沒給陸遙交代，她是愧疚的。
她過了慌張的時間段，此時冷靜下來，心裡卻也一團亂麻。
這樣面對陸遙，那樣面對陸遙，怎麼面對他，都叫李明珠腦仁疼。
陸遙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下午六點多，陸遙把車停在社區車庫裡。
他打開車門，從後面把李明珠的鞋拿出來。
陸遙單膝屈起，距離地面有三公分，半跪在車門口，看著姿勢：跟求婚似的。
李明珠臉上一熱。
「你幹什麼？」
「腳。」
李明珠沒動靜。
陸遙現在對李明珠來說，就叫做『翅膀硬了』，說一次李明珠沒動靜，他就懶得說第二次，而是直接上手。
他伸手就逮住了李明珠的腳踝，她的腳腕白生生的，纖細小巧，一隻手就握住了。
李明珠往後退了一下。
「……陸遙！」
陸遙不管不顧，小心的替她把鞋子扣上。
「不想被我抱著逛超市，你就把鞋穿好。」
李明珠不動聲色的想：很好，很好，現在還會威脅我了。
陸遙一隻手放在車門上，另一隻上放在椅子上。
他整個人擋在門口，十分具有壓迫性。
陸遙問：「還跑嗎。」
李明珠：……
陸遙道，「不說話？」
她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剛才自己不說話的下場。
嘴唇上被陸遙咬過的感覺還清晰的刻在腦子裡。
李明珠拍開他的手，「起開。」
陸遙讓出了一條小道。
李明珠氣急敗壞的走在路上，一邊想著陸遙這個兔崽子『反了天了』，一遍又想『我真是瘋了才會讓他帶到這裡』，氣的身體都晃晃悠悠的。
陸遙跟的很緊，幾乎貼在她身邊走路。
李明珠：「你貼我這麼近幹什麼，鍋貼嗎！」
她語氣有些衝。
陸遙自然道，「怕你跑了。」
李明珠聽罷，心虛了。
「我不會跑……」
陸遙道，「你說得對。」
他突然抓住李明珠的手，固執的把十指和她相扣。
李明珠甩了兩下，沒甩掉，反而動作太大，把自己甩到陸遙懷裡去了。
——她根本不是自己甩進去的，而是陸遙故意拉了一把，把她整個抱在懷裡，走路都不方便。
「陸遙，我走不了路了。」李明珠歎了口氣。「你抱的太緊。」
「是嗎，那換你抱著我走。」
李明珠：「我不是這個意思，你……」
陸遙道，「去超市。」
李明珠話被截斷。
陸遙晚上的時候低調了一些，他害怕給李明珠帶來不必要的圍觀，所以帶上了口罩和黑框眼鏡。
他像變魔術一樣把這東西從口袋裡變出來。
一看就是飽受粉絲圍堵的折磨。
李明珠在國外的時候很少逛超市，回國之後更是沒有時間逛。
陸遙帶著她來，這還是五年之後頭一回正兒八經的逛。
李明珠手給他拽著，全憑陸遙的喜好瞎轉悠。
他一會兒去熟食區，一會兒去生鮮區，看到什麼就買什麼。
買的時候還問問李明珠：
「蝦吃嗎？」
「這個魚挺像你的。」
「補充，擺擺尾巴遊走的時候最像。」
「你喜歡吃肉嗎？」
「我記得你以前不喜歡吃。」
「補充，五年前。」
……
陸遙沒說一句話，都要強調一遍『五年前』，似乎在時時刻刻提醒李明珠自己有多渣。
超市逛了四十分鐘，陸遙拖著她付完了錢。
付錢的時候，收銀台旁邊花花綠綠綠的擺著一大堆小盒子，陸遙多看了兩眼，把李明珠看毛了。
「你眼睛往哪兒看呢！」
陸遙收回目光，笑了一聲，「沒看。」
他一手扣著李明珠不讓她跑，另一隻手領著一大袋子的東西，二人看上去就像正常的小情侶。
陸遙一路把她帶上了屋子。
陸遙的房間裝修十分性冷淡，黑白灰為基調的北歐風，一如他多年前的潔癖，乾淨的一塌糊塗。
陸少爺肯定不會自己打掃，房間請了鐘點工，一天兩掃，比住酒店的待遇都高。
陸遙進門落了兩道鎖，哢嚓哢嚓轉好，把鑰匙塞進自己口袋裡。
李明珠：……
陸遙道，「這裡是十六樓，別想從窗外跑。」
這得多大的陰影。
李明珠無語，「幼稚。」
陸遙提著一袋子菜摸進了廚房。
李明珠詫異：他還會做飯了？
陸遙沒有讓她詫異太久，很快，裡面傳來了鍋碗瓢盆爭先恐後跳臺自殺的清脆聲音。
李明珠靠在門口，看著陸遙手忙腳亂的刮魚鱗，以及那條半死不活蹦噠的倒是歡快的魚——它還很英勇的甩了陸遙一臉的水。
李明珠今天第不知道幾回歎氣。
「我來吧。」
李明珠做飯時，這些廚具又乖了起來。陸遙哪兒都不去，就在廚房門口靠著，看她做飯。
那眼神黏在李明珠身上，佔有欲和深沉的欲望從眼底漫出來，滲人的很。
李明珠頂著他的目光，艱難的做了幾個家常菜——按照記憶裡陸遙的口味放的作料。
一頓飯吃完，李明珠眼看時間就要九點了，心平氣和的開口。
「沒別的事我就回去了。」
陸遙放下筷子。
「我有事。」
李明珠心裡咯噔一聲。
陸遙今天一個下午，看著跟個沒事的人一樣，沒有追問自己為什麼離開，現在吃完了飯，李明珠估摸著他是要來算總帳了。
哪知道陸遙開口。
「等我洗碗。」
李明珠愣了下。
陸遙淡定的把碗收拾好，真去廚房洗碗了。
他抽空和李明珠講話：「浴室在主臥裡面，家裡沒客房，只有雙人床，睡衣在櫃子最下面的抽屜裡。」
李明珠不做聲。
陸遙洗完了碗出來，看著她站在客廳中間沒動，問道，「要我幫你拿嗎。」
李明珠冷靜的開口，「陸遙，我得回家了。」
陸遙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長腿往茶几上一翹，隨意道，「回家，回哪個家，你不就在家裡嗎。」
「別鬧。」李明珠答。
陸遙眼皮一抬，「你覺得我看起來像鬧嗎？」
大門鎖著，除非密碼或指紋，鑰匙在他手裡，陸遙不開門，她走不了。
李明珠手指顫了下，「陸遙，你長大——」
天旋地轉，她猛地被壓在沙發上。
李明珠倒下來時磕到了遙控器，電視機啪的一下關上，頓時，房間裡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四下一片靜謐，只有陸遙的呼吸聲在她耳邊放大了十倍。
這是她今天說第二次這句話，也是今天被打斷的第二次。
陸遙撐著身體，雙手在耳側，壓在她身上。
他一隻手饒有興趣的玩弄著李明珠的頭髮，打了幾個卷，忽然湊到她耳邊小聲道。
「我有沒有長大，你不是很清楚嗎。」
陸遙屈膝，半強迫的分開她的雙腿。
李明珠渾身一僵。
陸遙道，「你要再試一次嗎。」
「……陸遙！」她真的生氣了。
陸遙收起了壞笑，望著她的雙眼。
二人就這麼誰也不肯先挪開視線的對視，好似要把對方的靈魂都看個乾淨。
半晌，陸遙問道。
「李明珠，我是你垃圾堆裡撿來的垃圾嗎。」
「把垃圾扔回去的時候都知道紮一下塑膠口子提示它，我連垃圾都不如嗎。」
李明珠啞然。
陸遙的身體漸漸地壓下去，無限親密的貼在李明珠身上。
他收緊了手臂，把李明珠扣在懷裡，抱得滿滿當當。
「我做夢的時候這樣抱過你，醒來的時候你就不見了。」
「最開始的一年，我總是想到你，你走的時候打我一頓就好了，我就不會老覺得你好。」
「我想過你要過得比我好，別讓我知道了，我想過很多……」
「後來還是想見你。」
「我又不是神仙。」
李明珠聽他說完，一時間什麼話都答不出來。針紮著心臟的那種密密麻麻的疼又泛了上來，堵得她呼吸困難。
她心道：我真不是個東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