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市政府給分配的住房是清一色的水泥灰,整整齊齊排列著的方形小樓,儼然骨灰盒一樣坐落在老街區的中心。
這些年傅應良為了營造一個清正廉潔的市長形象,簡直就是費勁了心思。把糟糠之妻安置在這麼個八十平方的小房子裡,自己卻和情人住著別墅,在國外持有好幾處的房產。
傅琅知道的這些事兒,江芷蘭也明白得一清二楚,可是她就是不願意離開這個小小的骨灰盒,就像是一個一敗塗地的戰士,固執的守著她最後一塊領域,守著寥寥無幾的自尊。
「就算你爸再不是東西,他也是你爸。你爺倆的血緣關係永遠都沒有辦法改變,就算你再恨他,也不能幹出這樣的事兒。」客廳裡冷氣開的很足,坐在輪椅上的江芷蘭膝蓋上蓋了一塊兒波普花紋的線毯,今天聽說兒子要回家,還特意化了妝。
她把體面看得比命都重要,就算是在親生兒子面前,也要漂漂亮亮的,把頭髮梳的一絲不苟。
當年傅應良愛的也就是她這份體面,大家閨秀的官二代小姐,人長得漂亮又識大體,大學裡多少男生曾經對她窮追不捨。
折子戲裡的小姐總是會陰差陽錯愛上窮酸俊書生,江芷蘭年紀輕,挑來挑去,最後選了個最帥的傅應良。
傅應良當初倒也沒讓她失望,順利保研,考博,留校當教授,在岳父大人點撥提拔下,順利入了仕途。三四十來歲,正是他最風光的時候。
傅琅面對著江芷蘭坐下,倒了一杯茶說:「媽,你就是活的太明白了。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我爸他幹了些什麼,就算我沒有舉報。也會有人把他給捅下來。」
江芷蘭指著傅琅,胸口上下起伏,手指氣得微微顫抖:「你……你不聽話。你要是聽話,你媽也不至於這樣。」
傅琅沒回答這句話,抬頭問了一句張阿姨:「午飯做了嗎?」
「我不吃!餓死我算了。我活著就是個累贅,不給你們添麻煩。」江芷蘭歇斯底里的吼出來,眼淚瞬間佈滿了整張臉。
傅琅站起身,把廚房裡剛做好的牛肉麵給端到了桌子上,用筷子挑了挑說:「媽,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你儘管沖我發火,就是咱們發完火。日子也得照過。」
「豆豆。」江芷蘭聲音嘶啞,手指緊緊攥著毯子的一角,「咱們去跟法院說說,不舉報你爸了好不好,咱們還跟以前一樣,一家三口在一起,過得多好啊。」
「晚了。」傅琅放下筷子,語氣淡淡的,但是卻很堅定,「媽,你沒看電視上都已經報導出來了?」
「你不聽話……」江芷蘭眼眶發紅,「是不是因為那個男同學,你才想到這樣報復你爸呢?」
傅琅沉下氣,抬頭看著江芷蘭的眼睛說:「不是。」
伸出手把毯子給她撫平了,傅琅輕輕嘆了一口氣:「媽,這個家早就不復存在了。你接受現實吧。就算我不去舉報他,就算我沒有喜歡上沈烈。這個家,也早就沒了。」
江芷蘭搖搖頭,眼淚大顆大顆的落下來。
傅琅突然感覺她正迅速的老去了,而自己在不知不覺中長成了一個男人。
父母越活越像脆弱的小孩,所以他必須肩負重任成為一個成熟大人。
「媽。跟我爸離婚吧。」傅琅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面無表情的說,「你們倆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了。」
電視裡CCTV戲曲頻道正在播放越劇,卓文君把一生壓在了那個窮酸小子的身上,與父親決裂,當壚賣酒,在她看來婚姻本來就是一場豪賭。賭博就是沒有邏輯的事情,愛情也是。
二十來歲的江芷蘭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以後傅應良會出軌。
她知道後的那一個晚上,哭了一整夜,然後選擇面對。
獨自開著車去找那個小三。
誰能想到路上會出車禍,醒來就是高位截癱。
那時候他們正鬧感情危機,為了政治影響傅應良天天裝模作樣的跑回家照顧她,也不知道這出了事兒算不算因禍得福,因為總算是把男人給留住了。
在這場失敗的婚姻裡,卓文君選擇了原諒,而江芷蘭也選擇了默默包容。
直到今天,她的兒子,逼她做出一個了斷,她才發現她早就已經滿盤皆輸。
看著江芷蘭一直不說話,傅琅拿起桌子上的一個蘋果,一邊削皮一邊說:「媽。就像是你買了個爛蘋果,錢已經花了沒有辦法再給要回來,你又何必再逼著自己把這個已經爛掉的蘋果吃下去呢。」
一段感情已經壞掉了,花費的時間和精力沒有辦法再找回來。
只有把這段一直隱忍著壞感情,扔了之後才能解脫。
而江芷蘭死死以為自己只要不離婚,就永遠就是傅太太。
江芷蘭閉著眼睛,捂著臉哭了起來。
傅琅遞給她一抽紙,聲音淡淡:「把面吃了,我待會兒推您到外面走走,今天陽光特別好。」
江芷蘭擦了擦眼淚,看著傅琅。
傅琅握住她的手說:「媽,你看過電視上那美國老太太沒?以後啊,你就負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世界各地旅遊,跟不同的小夥子談轟轟烈烈的戀愛。我就跟在您屁股後面買單。努力賺錢,讓您天天過得都跟少女似的。」
江芷蘭抹了抹眼淚,沒忍住笑了出來:「說的就跟我現在多老似的。」
「我媽永遠十八。」傅琅說。
顧而立跟陸堯北吃完了飯,在街上漫無目的的溜達。
倆人都不愛逛街,尤其顧而立,看著商店裡那五顏六色的商品就腦仁子疼。
他談女朋友的時候,跟人在一起逛街,心裡就跟百爪撓心似的,心思就沒在逛街上頭,但還是耐著心陪著一起逛。因為他爸從小就教育他,要對女孩子溫柔一點。
可是也不知道是他運氣不好還是怎麼,談了這麼多女朋友,那是一個比一個作。動不動就蹬鼻子上臉,稍微語氣有點強硬,人女孩就哭得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
顧而立每次都哄得手忙腳亂,壓著火氣跟哄孩子似的。
臨到最後,分了手,還省不掉被罵是渣男。
陸堯北買衣服的風格也跟他一樣,找一家店,進去,拿起來一件付完款,當場穿走。
夏天的衣服買的多扔的也快。
倆人一人買了一件Dior homme的T恤,顧而立拿了件白色,陸堯北拿了件粉色。
倆人站在穿衣鏡面前臭美。
顧而立看了看陸堯北說:「你最近偏愛騷粉啊。」
陸堯北扭頭咳嗽了一聲說:「我就是覺得吧,咱一十八歲純情小處男,就得穿得跟朵花兒似的。這才符合年齡啊。」
「別解釋了。」顧而立臉上一副「我懂我懂我懂」的表情,「我覺得你的靈魂都已經彎了。」
「滾。」陸堯北看著他來了句,「栗子,其實你也挺帥的。」
「是嗎。你也不錯。」他很虛偽的回誇了一句。
「我的腿比你長了點,所以我感覺我更帥點。」
「哥哥我沒出車禍之前兩米一,後來截掉了幾十釐米。」顧而立拎著包裝袋,走到門口把舊衣服給扔了。
走了沒幾步,忽然沖陸堯北說了句:「你覺得我紋個紋身能好看嗎?」
陸堯北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麼突然想起紋身了?當年我嗷嗷著要去紋身,你還罵我非主流呢。」
「你要是去紋個螞蟻我肯定不攔著你,可你他媽要去紋個花臂啊。」顧而立瞥他一眼,「咱們都是溫和的成年人,別整古惑仔那一套。你說我紋個什麼圖案好?」
就像是傅琅,那個手指骨節上的紋身,就挺好看的。
陸堯北嗯了半天說:「紋個藍色的吧。」他伸出手指了指顧而立的腰窩,畫了個圓圈兒,「紋這兒,寫四個字,檢驗合格。」
「操你大爺。」顧而立擂了他一拳,「你怎麼不說紋個北京肉聯廠上去啊。」
紋個豬肉戳在身上,聽起來畫風挺彪悍的。
回頭跟人打架,還沒打呢,一掀衣服,對方一群人都能給笑趴下。
倆人正擱這兒追打著,眼尖的陸堯北忽然就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哎,對面那社區門口誰啊?看著怎麼那麼像是傅琅?」
聽他這麼一說,顧而立抬頭往他看得方向望了過去。
瞅見個挺拔高大的男孩,推著輛輪椅進了社區。
身上穿得就是傅琅的那件黑色T恤。
輪椅上坐著個四五十歲的女人,長得挺有氣質的,還跟傅琅有點兒像。
難不成這是傅琅媽?
「這個社區,住的都是政府官員啊。」陸堯北嘖了一聲,「敢情你這室友還是個高幹子弟?」
「行了吧,別窺探別人隱私了。走,咱們打遊戲去。」顧而立攬著他的肩膀,強行拉走了。
走了沒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傅琅剛好也回頭了,停在一個書刊亭旁邊兒,手裡拿著一包煙。跟顧而立對上了目光。
顧而立揚了揚下巴,歪起一邊的嘴角笑笑。
傅琅眯著眼睛點了一根煙,然後調頭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夫夫問答小劇場:
1.你們大學生平常的有什麼娛樂活動沒?
顧而立:我就肝下陰陽師啊,沒事兒喜歡聽個同人音聲。喜歡看秀場的大長腿大胸妹子,還喜歡打籃球飆車。不過最近跟傅豆豆同學住在一起過得都是老年人一樣的生活。
傅琅:喘。
顧而立:你……
傅琅:【叉腰】有本事你封我號,有本事你他媽別聽!
顧而立:好好好,不封了。寵你寵你。
2.如果你們倆只有一台手機,會怎麼分配?
顧而立:當然是我們一起玩陰陽師啦。
傅琅:我不喜歡玩這個。
顧而立:你喜歡!
傅琅:好好好,我喜歡,寵你寵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