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母妃,您這是什麼意思?」聽著二王妃的話,司輒毅不由的心生疑惑。莫非,母妃得了什麼他們所不知道的消息?
「侯爺夫人昨日進了宮。」二王妃頹然坐下,掩面道。
「侯爺夫人?」世子妃詫異出聲,「自清妃故去,侯府女眷早已甚少進宮。為何突然會……」
「突然?」二王妃的臉上盡是冷笑,「母妃也以為不過是個再尋常不過的請安。可是母妃今日卻無意中自靜安公主口裡得知:早在太后過世之前,侯爺夫人就已秘密進過宮。」
「什麼?」屋內四人皆是滿臉錯愕的望向二王妃,齊齊出聲。
「誰也不知道太后到底對侯爺夫人有過何種吩咐。可所有人都知道,太后會召見侯爺夫人,只會也只可能因著那唯一的一人。」二王妃一字一頓,吐出三個字,「司-輒-離!」
「可是……現今已經五月,為何會在皇奶奶故去後的三個月後才……」司輒善話到一半,卻未問完。不管為何會拖上三個月,侯爺府已經插手便是事實。
「為何?我也想知道為何。為何你們父王會在三個月後突然趁著酒醉等候司輒離回府?為何司輒離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卻偏偏又是太后又是皇上,就連常年不在上京的定王爺全都庇佑他?將軍府也好,王府也好,你們真的以為司輒離若想搶卻得不到?」二王妃諷刺的笑笑。正如司輒離隻身要上戰場,太后再不情願仍是答應了下來。正如司輒離不想娶卓青悅,即便任性無理,太后仍是應了下來。而莫綺琉,更是司輒離一手扶進皇宮,送至太后面前,最終娶回王府。
回頭想來,所有的失控都在太后故去後一一浮現。若是太后還在世,司輒離依舊是宮裡最受寵愛的小公子。而二王府,也依舊是風平浪靜的二王府。然後世子將順利繼承王府,一切也都將按著原定的路繼續走下去。若是可以那樣,該有多好。哪怕她不得不為了討好太后而為司輒離做著一系列身為母妃理所應當去做的事,哪怕她必須容忍司輒離風光無限的得償所願,榮耀一世。至少,比現在的情形要來的好。
聽著母妃居然自稱起「我」來,司輒毅頓住。一向平靜淡定、胸有成竹的母妃,何時如此失態過?看來,父王的舉動惹得母妃方寸大亂了。
「可是小離自小就淡漠,對世子之位毫不在意不是嗎?」司輒善的開口打破了屋內短暫的沉寂。
二王妃沒有接話,只是看向了司輒毅。司輒離到底想不想搶,王府眾人全都心知肚明。可是誰也不敢保證司輒離會不會臨時起意,突然改變想法。而這個無法估測的未知,才是最大的隱患,讓人寢食難安。
「母妃,今日之事,暫且作罷吧!」眾多複雜的思緒湧起,司輒毅歎了一口氣,轉身離開。無論如何,這個頭他們低不得。再讓司輒離囂張下去,王府就真的要翻天了。
望了一眼二王妃,再看看依舊跪在地上的三少夫人,世子妃稍作猶豫,跟在司輒毅的身後走了出去。
「那母妃,我們也先回去了。」一把扯起三少夫人,司輒善面色鐵青的往外走去。
三少夫人沒有掙扎,一言不發的任司輒善拉出了大廳。只要不讓她去跟莫綺琉道歉,禁足抑或抄書,她都情願。
就這樣,這場所謂的爭執,到了最後卻意外的無疾而終了。三少夫人自是沒有去跟司輒離和莫綺琉賠不是,倒也確實從次日開始不再出門,閉門不出。
司輒毅沉寂了兩日後,開始帶著司輒善遊走朝野。不管怎麼說,他是世子便是世子,無從更改。
對於司輒毅的舉動,司輒邇和司輒釋則是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相對而言,司輒離和莫綺琉倒成了王府內過得最舒心的兩人。只要不鬧到他們面前來,王府爭鬥如過眼雲煙,並未留在他們的心頭。然而,清閒不過幾日,侯府的請帖卻是再次打破了二人的寧靜。
侯爺夫人?看著請帖上的內容,莫綺琉笑而不語。三個月,不過三個月而已。終究還是忍不住站出來了嗎?本以為會是二王爺先坐不住呢!
「莫綺琉,有些事你是不是該跟我交待一下?」抽走莫綺琉手中的請帖,司輒離的語氣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大氣勢。要說莫綺琉意圖掀起王府的混亂牽扯出當年的往事,在他的意料之中。不過此時此刻,侯府的舉動著實令人猜不透。
「不過是一件本以為早已被人遺忘的小事。」皇奶奶召見侯爺夫人一事,鮮少有人知道。若不是皇奶奶親口告訴她,她決計不會知道皇奶奶早已事先為司輒離鋪好了所有的後路。因為深埋心中多年的愧疚,所以怎麼也無法安然離世嗎?就連莫綺琉自己也不會知道,她此刻的笑是多麼的淒涼。
「不想說?」隨意的掃視著手中的請帖,司輒離表情堅定,眼神冰冷。
「不是不想,是不能。」該怎麼開口告訴司輒離,他一直相信的事實不過是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那般殘忍的話,她說不出口。
「不能?皇奶奶……」司輒離的聲音低沉而嘶啞,透著濃濃的悲傷,「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不過是一些貼心話。」莫綺琉身子一震,勉強的笑笑,「皇奶奶囑咐我要好好照顧她疼之若寶的小金孫,萬萬不能讓人給欺了去。」
「僅此而已?」將請帖還給莫綺琉,司輒離定定的望著莫綺琉。
「當然不止。」揚了揚手中的請帖,莫綺琉的神色甚是意味深長,「皇奶奶啊,讓我有時間上侯府坐坐。」
「皇奶奶讓你去修補我和侯府之間的涼薄關係?」不認為莫綺琉會對他撒謊,司輒離尤自猜著莫綺琉未盡的話意。
莫綺琉沉默。皇奶奶確實是要她去修補司輒離跟侯府的關係,可是她去侯府卻並非出於這個目的。不過是去討債而已。畢竟當年的他們,也是罪魁禍首之一不是嗎?
「不是去修補關係,那便是去討債?」見莫綺琉不說話,司輒離冷冽的語氣理所當然到莫綺琉驀地睜大了眼。
「你……」握著請帖的手微微顫抖,莫綺琉驚詫失聲。
「嗯。我知道。」點點頭,司輒離的神情漠然的仿若此事與他無關一般。
「那你……」得到肯定的答案,莫綺琉手中的請帖悄然落地。司輒離居然會知道?皇奶奶又為何不知道司輒離知道?這其中,又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皇奶奶說,當年是侯府老夫人進宮求的她,然後才有了如今的王府小公子。」似乎講著旁人的故事,司輒離的臉上平靜到漠然。
強壓下想要上前安慰司輒離的強烈念頭,莫綺琉努力平息著心中的駭浪,神情鎮定的說道:「有何不對嗎?」
「我見過侯府老夫人。」因為見過,所以他敢斷定,絕不是侯府老夫人為他求下的恩惠。
終是忍不住上前抱住司輒離,莫綺琉的眼淚悄然落下。到底是怎麼樣的見面才會讓司輒離懷疑起最疼他的皇奶奶騙了他?侯府,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對待司輒離?怎麼可以?
「不過是塵封的往事,無需多想。」抱著懷裡的莫綺琉,司輒離輕聲哄道。
「什麼時候?」究竟是何時知道的?她必須知道司輒離到底是從何時開始知道這個謊言的存在。這樣,她才能決定該拿什麼樣的態度去面對那些侯府之人。
沉默了好一會,司輒離的聲音才再度緩緩的響起在莫綺琉的耳邊:「五歲。五歲的時候,大哥說我不是母妃生的。我便想去問母妃,然後就意外的聽到了母妃和父王的爭吵。」
五歲嗎?莫綺琉含著眼淚抓緊了司輒離胸前的衣衫:「五歲的時候,因為黃氏不待見我這個親生女兒,我差點被凍死。」
「知道我並非母妃所生,茫然不知所措的撞開門沖了進去。」知曉莫綺琉是想借她的曾經來換他的過去,司輒離眼中的寒霜微微化去,「父王臉上的威嚴瞬間散去,母妃的傲然更是頃刻崩塌,最後就鬧到了皇奶奶面前。」
「怎麼會鬧到皇奶奶面前?」這種事不是應該私底下解決嗎?鬧到宮裡,最頭疼的怕是二王爺和二王妃吧!
「父王把我抱進皇宮的。」許是過去太久,司輒離的語氣並無受傷,只是淡淡的敘述道,「那是父王第一次抱我,也是唯一的一次。」
「黃氏可從來沒抱過我,聽說我剛出生時,差點掐死我。」莫綺琉眼中的淚意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絕決。因為不敢面對,所以交給太后來解決?抑或是心中憎恨著太上皇和太后的所作所為,拿司輒離來諷刺二人?不管怎樣,最不該受傷的,是司輒離!
「皇爺爺知曉後雷霆大怒,直接將父王轟出了皇宮。接著,我便在皇奶奶的寢宮住了半年。」不得不說,莫綺琉同他是一種人。再悲痛的過去,他們說出來只為告知彼此,並非為了博同情,更無需任何無謂的言語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