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五弟妹人微言輕?瞧這話說的,咱們都不好意思接茬了。」三少夫人捂著嘴,吃吃的笑了起來。
「怎麼就不好接茬了?我看三嫂不是接的挺好嘛!」四少夫人放下手中的點心,拿手絹細細的擦手。
三少夫人臉色微頓,臉上怒氣一閃而過:「四弟妹這是一定要處處跟我這個三嫂作對?」
「三嫂這是哪的話?弟妹不就這麼隨口一說,三嫂何必如此當真?」收起手絹,四少夫人的臉上盡顯無辜。
「四弟妹回回都是隨口一說,還偏偏次次都接在三嫂我的話後面。」隨口一說?說出來誰信?三少夫人氣得直哼。
「不接在三嫂的話後面說,還趕在三嫂沒開口之前搶著說?那三嫂會不會又訓斥我這個做弟妹的沒有規矩,竟然敢堵三嫂的嘴?」四少夫人笑的無邪,天真直言的做派讓三少夫人頓時變了臉色。
「四弟妹!」世子妃冷下了臉。四弟妹一再如此維護莫綺琉,是否真的是授了四公子的意?與四弟妹站在同一條船上的黎雅更是一直未出面阻攔,是否也代表了二公子的態度?也就是說,二公子和四公子已經偏向了司輒離?
見世子妃出言訓斥她,四少夫人給了黎雅一個飽受委屈的眼神後,怏怏的收回視線,規規矩矩的縮回椅子上繼續吃著未完的點心。
「都是一家人,如此吵鬧像話嗎?五弟妹也是。事情本是因你而起,你卻半句話也不說的置身事外,任由兩位嫂嫂當面起爭執。此般漠不關心看好戲的行為,著實不可取。」四少夫人識相的不再說話,世子妃的矛頭便指向了坐著未動的莫綺琉。
「大嫂教訓的是。」世子妃的話音剛落,莫綺琉立即低頭認錯。
莫綺琉如此乾脆的態度難免讓本就存心刁難的世子妃生疑:「五弟妹若是覺得有何不滿抑或委屈儘管說出來,無需藏著掖著。」
「小八沒有。」聽著世子妃遲疑加懷疑的語氣,莫綺琉更加放低了姿態。
若是一般的女子,不敢在她面前辯解也就罷了。可莫綺琉是太后欽賜的皇家八姑娘,出入皇宮之時不但得了太后的歡心,就連皇后娘娘也是讚賞有加。這樣的人會任由他人欺淩?莫非是司輒離有何指示?世子妃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忐忑的心神飄向了靜觀事態發展的二王妃。
相比世子妃,二王妃心中的想法卻是更多。她見過在太后面前亦不卑不亢的莫綺琉,更見過在皇上面前亦面不改色的莫綺琉。或許在莫園,莫綺琉曾經是倍受欺負的存在。可是現在,背負著皇家八姑娘的稱號,有著前往邊城解救危難的功績,莫綺琉絕不是任世子妃隨意兩句話便可鎮壓住的人。眼前的莫綺琉如此放低姿態,是為了不惹事,還是為了不招搖,抑或只是為了……沉寂蟄伏?若真是蟄伏,那就是為了司輒離?轉念又想到二王爺昨夜的舉動,二王妃不禁有些心焦。
抬眼掃過世子妃和二王妃兩人的神色,莫綺琉的臉上是平靜無波的鎮定。既然如此擔憂,何不儘早將事情解決?索性攤開一切不是更好?
看來,莫綺琉開始行動了呢!黎雅笑笑,視線轉到一邊吃點心一邊忙著和三少夫人眼神廝殺的四少夫人身上。相比莫綺琉,還是四少夫人活的坦蕩直接。本想和莫綺琉交好的,現在似乎不行了呢!
見眾人都不再說話,莫綺琉率先起身,帶著倦色道:「母妃見諒。昨日去禦史府做客,夜裡回的晚,身子尚有些乏。」
莫綺琉毫不在意的提到昨夜卻未提及二王爺,二王妃自是不好多生事端:「那小八先歇著去吧!」
「謝母妃。那小八先下去了。」莫綺琉說著便轉過身子朝外走去。一隻腳正待邁出門檻的那一刻忽地又停下,莫綺琉分外恭敬的扭過頭,淺語嫣然,「父王和母妃昨夜等小公子等到那麼晚,歇的也不甚早。幾位嫂嫂還是不要多過叨擾的好。」
滿臉震驚的目送莫綺琉揚著一張笑臉離去,在場幾人的視線全部移至二王妃身上。父王和母妃等司輒離回府才去安歇?這是何意?
「你們父王喝醉了,一時心血來潮而已。」二王妃輕咳一聲,努力保持面上的自然,神情淡漠。
心血來潮?這個理由怕是連母妃自己都不相信吧?父王何時心血來潮的等過其他四位公子?已故太后在世時的百般疼愛和維護,九五之尊的皇上此刻毫不掩飾的提點和照拂,現今更有了父王酒醉後的心血來潮?司輒離,果然是與眾不同的嗎?
不及多想,世子妃慌忙起身告退。黎雅等人亦是沒有多做停留,跟著退下。父王如此詭異的態度實在太讓人摸不著頭腦,需得馬上回去與自家夫君商榷商榷才是。
絲毫不覺得丟下這個出人意料的**有何不對,莫綺琉一路好心情的步回院子。對上剛剛下朝回來的司輒離時,笑的極其燦爛:「司輒離,我惹禍了!」
「需要我去補天?」以莫綺琉的性子能闖出什麼禍?司輒離不以為意的回道。
「暫時不用。」莫綺琉神色輕鬆的走到司輒離面前站定,小聲道,「等著府上大亂了再說。」
「你究竟做了什麼事?」王府大亂?司輒離不得不懷疑莫綺琉的盤算究竟大到何種程度。
「不過是當著四位嫂嫂的面說,父王和母妃昨夜一直等到小公子回府才去安歇。」對司輒離,莫綺琉不會有任何保留。
聽著莫綺琉完全不當一回事的語氣,司輒離默歎無語。本不想讓莫綺琉牽扯進王府爭鬥,哪想到她竟然自己挑起事端,主動跳進去。
「反正是躲不過的,何不迎面對上?與其被動的等著,不如先讓他們自亂陣腳。」司輒離的心思莫綺琉能猜到八分,卻也不想置身事外。
「你這麼有把握他們會自亂陣腳?」其他人他不保證,至少二哥不會。
「你是特指二公子?」看著司輒離的眼亮閃中散發著極大的自信,莫綺琉翹起了嘴角,「何不等等看?」
「莫綺琉。」司輒離深邃的眼神深不見底,冷漠的臉上泛起淡淡的無奈,暗歎道,「二哥不好惹。」
「我沒想惹他啊!」莫綺琉無辜的聳聳肩,「是否上鉤,只在他心而已。」
依二哥的機智,想必不會中套。如是想著,選擇了妥協的司輒離不放心的叮囑道:「以後小心點。」
「嗯。」她只是放餌,不負責收線。王府四位公子有何反應,就看四位少夫人如何回報了。
同一時間,收到消息的四位元公子神情各異。司輒毅青黑了臉,完全不敢相信。司輒邇瞬間怔愣後恢復一貫的溫和笑臉。司輒善直接出門去找司輒毅商量。而司輒釋,摸著手中的玉瓶直呼不可能。
「大哥,你看這事……」司輒善急匆匆的敲開司輒毅的書房門,神情慌亂。
「慌什麼慌?母妃不是說了,父王不過是喝醉了嗎?」強壓下心頭的不悅,司輒毅訓斥道。
「喝醉了?」司輒善揚高了語調,「酒後吐真言!父王能酒後等司輒離歸府,更能酒後更換世子!」
「三弟!」司輒毅怒而拍桌,「胡說什麼你?世子是可以隨便更換的?上了族譜,定下玉蝶,僅憑父王一時興起就能更改?」
「那也說不好啊!」司輒善斜眼瞅司輒毅,陰陽怪氣道,「當了太子還能被換下臺來,更何況只是一個王府世子?」
「住口!」書桌上的硯臺沖著司輒善飛去,司輒毅的臉色陰沉至極,「三弟莫不是以為這樣一來,你就有機會能當上世子了?」
「怎……怎麼可能!」司輒善狼狽的躲過潑灑過來的墨汁,昂頭挺胸的辯解道,「我這不是為大哥擔心嘛!別說司輒離,就是二哥,不也虎視眈眈,不容小視嘛!」
「司輒邇是決計不可能坐上世子位的!」正是因為心知肚明此事,他能容忍司輒邇不時的挑釁。可是司輒離不一樣。頂著二王府嫡出小公子的身份,掛著皇家將軍的顯赫榮耀。只要司輒離有心,爭奪不過是彈指煙灰間的易事。即便不是世子封號,司輒離也能得下更多的賞賜聽封。
「那誰說的准?誰能保證嬪妃之子就抵不過皇后之子,登上……皇……位?」司輒善的聲音越說越小,仍是堅持說完了。
「三弟,你知不知道妄論皇位之事,其罪可誅?」司輒毅冷冷的瞪著司輒善,陰陰的說道。
「當我什麼也沒說。大哥,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先走了。」司輒善拼命的擺手,退後幾步跑開。
司輒離,司輒邇,司輒釋……司輒毅的眼中寒意殺意交織閃過,最終化為殘忍的嗜殺。要真說起來,司輒善似乎也逃不過,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