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莫綺琉的離去，于老太太、于莫老爺，無異是威嚴的徹底挑戰。無奈前有皇上的賜婚聖旨，後有司輒離的宣告，更有太后的懿旨，一切的憤怒只能化作徒然，兀自憋悶在心中。

　　「黃氏，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得不到宣洩的老太太轉移怒火。

　　黃氏難得的沒出聲。八姑娘是誰教出來的，大家心知肚明。老太太想要遷怒，未免太過勉強。

　　見黃氏不答話，一個巴掌拍不響的老太太只得氣哼哼的甩袖而去。

　　老太太一走，莫洛庭和周若雪當即跟著離開。二姨娘帶著五公子緊隨其後。四姨娘和五姨娘本想上前跟莫老爺說上幾句好話，卻被莫老爺的黑臉給嚇了回來。七姑娘和九姑娘很有眼色的拉走了自家娘親。眼神亂飄了好半天的六公子搖來晃去，蠻不在乎的走在了最後。

　　黃氏也想離開卻被莫老爺給喊住了。起身的動作停下，只得繼續坐在位置上沒有動。

　　「如今的莫園，八姑娘已然一步登天。你是八姑娘的親娘，該怎麼做你心裡清楚。」因為八姑娘此時的不同身份，他可以不去計較八姑娘的不敬。

　　黃氏滿臉的難色：「八姑娘和我這個親娘並不親。」

　　「為何會不親，難道不是你一手造成的？」莫老爺瞪著黃氏道，「三姑娘和四姑娘，你是一個都沒落下。偏偏最得勢的八姑娘，你忽略的徹底。這下倒好，八姑娘將整個莫園都當成了仇人。」

　　黃氏不說話，只是聽著。在八姑娘的賜婚聖旨下達莫園的那一刻，一切就已變了。可是那又如何？難不成還讓她跟八姑娘低頭認錯，祈求原諒？

　　「你自己看著辦。別逼我動手。」莫老爺丟下狠話，轉身離去。

　　黃氏澀然一笑。動手？你又能如何動手？休了我？可是你似乎忘了，八姑娘一旦嫁到二王府，我這個莫園主母就是將軍夫人的親娘。至少明面上，你動不了我！

　　黃昏時分，靜安公主終於等來了神情淡漠的司輒離。

　　「小離今日進宮去了？」靜安公主假裝不經意的投石問路。

　　「皇奶奶想見小八，下朝後便去莫園接了小八一起進宮。」司輒離直接將話挑明。

　　靜安公主就問不下去了。莫園那些事，自然不好和小離多說。罷了，還是直接跟母后和二嫂說吧！

　　齊陌和朱可兒對視一眼，佩服的望向司輒離。這般理直氣壯的坦然，誰還好意思問下去啊！

　　靜安公主是約著二王妃一起進的宮。兩人到了太后寢宮才發現皇后娘娘也在。於是，四人坐下，閒話家常。

　　聽完靜安公主的講述，二王妃和皇后還未開口，太后就已發怒：「完全是造謠生事！小八自小就陪著莫園老太太誦經禮佛，怎麼可能不敬長輩？」

　　二王妃欲出口的斥責在太后的怒火下吞沒，斟酌道：「靜安不會是被人蒙蔽了吧？」

　　「二嫂，一個人來蒙蔽我或許可能。不過三個人都來蒙蔽我，是不是太過蹊蹺了？」沒想到母后會這般看重八姑娘，靜安公主收起了之前的憤憤不平。

　　「四姨娘和九姑娘同聲同氣，算不得兩個人。」身為局外人，皇后娘娘最為冷靜。

　　「皇后說的沒錯。況且那九姑娘還未嫁人，免不了對小八心生嫉妒。姨娘和庶女背後搬弄家中嫡女的是非，可真是反了天了。」說到最後，太后的臉上是不容忽視的怒氣。

　　知道母后一旦喜愛一個人，再大的不是也是好。靜安公主撇撇嘴，沒有接話。即便四姨娘和九姑娘不可信，她也不相信二姑娘會騙她。

　　「小八現在是咱們皇家的八姑娘，由不得旁人搬弄是非。你們都給我警醒點，別被些不清不楚的人給蒙蔽了。」見三人不說話，太后神色凝重的提點道。

　　聽太后提及皇家八姑娘的稱號，二王妃連忙謝恩：「承蒙母后喜愛，小八也是個有福的。」

　　「可別說，八姑娘可小離的大喜日子也該定下了吧？年後小離可是又要上戰場的。」見太后如此喜愛八姑娘，皇后順著說道。

　　「定是肯定要定的。就是不知母後有何旨意。」既然八姑娘也得了母后的眼，二王妃自當遵從太后的意思。

　　「莫園七姑娘不是還沒嫁嗎？小離和小八怕是要拖上一拖。」太后轉著手中的佛珠說道。

　　「七姑娘的親事已經定下來了。說的是侍郎家的庶子，明年五月成親。」從禦史夫人那得到消息靜安公主□話題。

　　「這樣倒是可以定下小離和八姑娘的日子了。」皇后點點頭，望向太后。

　　「那就定在小離再度凱旋歸來之日。」太后面色嚴肅，氣勢恢弘。小離明年方十六，自當先立下戰功更為重要。否則，王府那些人可都不是吃素的。

　　太后的態度如此堅定，靜安公主再多的話也說不出來。如若八姑娘真的有本事討得母后的歡心和信任，贏下小離的支持和愛護，縱使她做再多也無用。

　　如此這般，二姑娘的告狀、五姨娘和七姑娘的籌畫、四姨娘和九姑娘的出手、靜安公主的疑惑……全都消散在太后娘娘那不容抵抗的強勢鎮壓之下。風起無痕，埋進塵埃。

　　靜安公主進宮後的第二日，莫綺琉再次受寵若驚的收到太后的賞賜。忽視莫園眾人的眼紅，莫綺琉開始頻繁進出皇宮。太后說年關將近，宮中人事繁雜，前來請安的眾家命婦絡繹不絕。小八此時進宮陪同禮佛，一可為其稍稍解憂，二可見見眾位官家夫人以便以後來往。

　　至此，莫綺琉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皇家八姑娘在上京皇宮裡掛起了一陣始料未及的龍捲風。後宮眾女眷對此一笑待之，見到莫綺琉時態度溫和，頗有親近之意。一眾有身份的官家夫人則紛紛遞上橄欖枝，不遺餘力的開始討好起莫綺琉這位以後的將軍夫人。

　　無論眾人是否出自真心，莫綺琉一概有禮回之。要說這些未曾相識的人，總比莫園那位突然對她示好的主母來的自然。至少面對這些人，她不會帶上任何的私人情緒。倒是黃氏，無法否認的，她做不到等同待之。好在她這幾日呆在莫園的時間算不上多，不用對上黃氏那放不下架子的假惺惺面孔。

　　或許真如莫綺琉所說，莫園和上京相沖。即使有著賜婚聖旨這個天大喜訊的到來，來到上京後的第二個新年，莫園一干人依然過得很是壓抑。老太太和莫老爺算盤打的很精卻無從下手。碰了好幾次壁的黃氏黑著臉不說話。屢遭挫折反而助長了八姑娘威風的四姨娘幾人暫且收起了小心思，靜觀其變。其他人保持沉默，安安靜靜的吃飯，手中的筷子只伸向自己面前的那盤菜。

　　除夕夜，莫綺琉勾起淺淺的笑意，窩在自己的小院中怡然度過。一夜好眠後，迎接她的是進宮拜年的頭等大事。步入莫園正廳，看著一襲白衣挺然如竹的俊雅少年，莫綺琉不得不歎一句：老天誠然待她不薄，這等優質少年也將歸她所有。

　　司輒離面上是一貫的冷色，不怎麼搭理莫老爺的寒暄。就連莫老太太的問候也不甚上心的點頭了事。

　　想著司將軍性冷高傲，莫老太太和莫老爺雖敢尷尬，卻並未不滿，直到莫綺琉的出現。

　　莫綺琉玉步輕挪，慢慢踱至司輒離的身前，輕啟朱唇：「等很久了？」

　　「沒事。」司輒離神色緩和，語氣親昵，「皇奶奶昨夜歇的晚，現在進宮正好陪皇奶奶用早膳。」

　　「皇奶奶的早膳？」莫綺琉不禁皺眉。宮中規矩太多，用膳實在煎熬。

　　「都好些日子了，還沒習慣？」司輒離的神情放鬆了一些，微帶調侃。

　　「有點。」不自覺的開始對他坦露真實的情緒，莫綺琉並未覺得不妥。

　　「習慣了就好。」明瞭莫綺琉的感受，司輒離增了一句，「皇奶奶很喜歡你。」

　　「我也很喜歡皇奶奶。」明明都是老人家，身份尊貴的太后娘娘可比她家不識相的老太太慈愛多了。

　　聽出莫綺琉的潛臺詞，莫老太太臉色微變，握著茶杯的手氣得直哆嗦。

　　「你常進宮，皇奶奶定然十分歡喜。」司輒離說著便向外走去。

　　「只要皇奶奶高興就好。」莫綺琉碎步跟上，與司輒離並肩而行。短短數日功夫，他們二人似乎如相識已久的知己般，可以暢所欲言，也可相輔相成。這種默契，莫綺琉很享受。

　　司輒離放慢步子，伴著莫綺琉的節奏離開了莫園。

　　聽著八姑娘一口一個「皇奶奶」，被徹底忽視的莫老太太和莫老爺敢怒不敢言。氣壓心底的結果是整個莫園處處彌漫戰火，稍不留意，一點即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