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宋逐瀾同意的話, 另一邊開始假惺惺地關心起他來。
但宋逐瀾早就沒興趣再聽。
他站起身,徑直走向上官輕幾人的方向,向他們囑咐了一些事情, 最後安慰他們自己一定會沒事。
“輕姐、老溫、子維, 你們放心, ”宋逐瀾說, “我答應留下來不是因為他們的話, 我對自己的情況有分寸,不會出事的。”
“你們總該相信我不是嗎?”
這話由宋逐瀾說出來, 可信度高了很多。三人隻得把身上的武器、傷藥、物資一股腦全給了宋逐瀾, 確保他的安全。一步三回頭地囑咐了好久, 才很是不安心地離開。工作人員和隨行醫生也都不願意走, 直到宋逐瀾和齊朔都保證了自己身上無論發生什麽情況都與他們無關,才終於準備離開,臨走前依然放心不下。
宋逐瀾望著一眾人離去的背影,心裡的殺意稍微減弱了一些。
如他所說, 他確實不是因為那些人的壓力而留下來的。
之所以答應齊朔無理的要求, 只不過是因為他還有些話想問齊朔,也有不少仇怨還沒有和齊朔算清楚。
而這都需要一個沒有人的、空曠的平台。
齊朔的提議其實正合他心意。
只是對方的手段太下作,令他在宋逐瀾心裡的那本帳簿上,又多了一筆。
見眾人走遠,齊朔也懶得裝了,冷冰冰地對宋逐瀾說:“接下來你負責攔住猛獸就好了, 我受得傷太重,恐怕幫不了你。”
說話間,不忘湊近宋逐瀾,悄悄在他身前拍了一下, 並且借機打掉了《生存》節目組配給嘉賓的麥。他說完,把自己的麥也扔在地上,刻意用腳尖碾碎,這樣就能保證自己接下來的行動不會被錄進去並且直播,再像之前那樣偷雞不成蝕把米。
但有點出乎意料的是,即使沒有旁人在,宋逐瀾依然保持著那幅謙和的假面,對於齊朔的要求也沒有什麽異議。
他安靜得過分了,甚至還拿出溫無留下的一張小島地圖,仔仔細細研究著附近的地勢。
他們現在所在的地勢還挺高,順著眾人離去的方向下行能到海灘,但是再往南邊走,就有一處懸崖。
齊朔不知道宋逐瀾在攤開的地圖上是否看見了這一幕,但他下意識地覺得,這是個可以利用的地方。
這樣想著,他安排宋逐瀾與自己朝懸崖的方向慢慢走去。宋逐瀾很好說話,或許畢竟還是一個剛剛成年的孩子,在這件事上並沒有太多戒心,乖乖跟著齊朔前進。
齊朔則時刻警惕著周圍,不知道那些猛獸什麽時候會突然出現。不過就算出現了,他有能驅逐猛獸的物品在身,也比宋逐瀾安全得多。
兩人一路無話地走,直到懸崖已經遙遙在望,野獸的身影才突然出現,依舊是呈現扇形,有的在樹上,有的在下方,把兩個人團團圍住,沒有留出任何可以逃離的地方。
齊朔心頭大喜:他終於可以看見宋逐瀾那張臉被刮花的樣子了。
甚至更好一些的,能看見宋逐瀾更慘的下場。
但他沒來得及腦補更多,已經有三根鋒利的羽箭連著被宋逐瀾射出。
羽箭破空帶來的呼呼聲響似乎打響了戰爭的號角,雙方就此開戰。
這次野獸與人相隔的距離遠了一些,剛好給了宋逐瀾發揮的余地。
少年渾身是傷,但是射箭的動作並未受到影響,準頭甚至更勝一籌。
齊朔看著它們一個一個倒下,心頭不由得焦慮:速度這麽慢,再來幾隻也近不了宋逐瀾的身啊!等到那個時候,他可就真沒辦法了!
眼見局勢不利,他又想起臨行前那位所說的話。
在這個綜藝裡,他不能讓宋逐瀾好過,否則有麻煩的就該是他了。
宋逐瀾他再怎麽說也不過是一個受資本管轄的明星而已,但對方可是資本!無論如何,齊朔也不能因為宋逐瀾的緣故而得罪資本。
他想了想,心一橫,裝作被嚇到的樣子,往宋逐瀾身側伸了條腿,刻意去絆他。
宋逐瀾對齊朔早有防備,微微側身,躲過了這一下。
而他腳下的動作並沒有影響拉弓射箭的效率,就在糾纏的時刻,甚至又射倒了一隻猛獸。
齊朔都已經明目張膽的動手了,見沒有陰到宋逐瀾,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趁著這裡也沒有攝像機,直接對宋逐瀾動起手來。
他清醒得很,知道自己一旦退縮,就再沒有機會了。但是只要出手,就有資本鋪就的坦途在前方招手。
“靠!”這一下就連宋逐瀾都忍不住罵出了聲。
齊朔身高有一米九幾,高了他將近十厘米,體格又壯,動真格搞起偷襲時,宋逐瀾很難佔到上風。更何況他此刻還有一群猛獸要對付,手裡握著的也是弓和箭。
齊朔的速度太快,讓人來不及反應。
宋逐瀾只有時間射出最後一箭,然後就被撲倒在地。
被齊朔推倒的一瞬間,多種應急方案從宋逐瀾腦海中掠過,他迅速選定了其中一種,調整自己的落地姿勢,避開腰側的傷口,緊接著那起手裡的弓,往齊朔頭上砸去。
複合獵弓並不輕,宋逐瀾手上沒有留著勁,一下便將齊朔砸了個頭破血流。但複合弓的效力畢竟不及板磚,這一下並沒能讓齊朔徹底失去行為能力,反而被激出了一股凶勁,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朝宋逐瀾刺來。
宋逐瀾抽出腰間軍刀,正要反擊,忽然注意到了齊朔的動作。
被砸了之後,他明顯還沒緩過勁來,動作有些虛浮,看著嚇人,實際上力度並不算大。這一刀如果刺下來,自己不會受太大的傷,但憑借刀傷,給齊朔定一個故意傷人罪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宋逐瀾眼裡閃過一絲流光,片刻間做好了決定。
他舉起左臂在身前一擋,果然擋住了齊朔的刀鋒。
接著,在齊朔見血而愣住的那一刻,他猛地起身,右臂繞過齊朔的脖頸向下一壓,鎖住他的咽喉,自下位形成一個標準的格鬥術中的斷頭台姿勢,夾住他的頭和脖頸,讓人動彈不得。
宋逐瀾的動作過於精準,每一分一毫都在計算之中。
齊朔在這樣的壓迫之下根本動彈不得,臉漸漸漲紅,根本喘不過氣。
製住他的少年此刻神情裡不僅沒有緊張,甚至還能看出一絲愉悅。
齊朔再一次看到那種眼神,從脊背升騰起一股涼意。
他怎麽也想不到,宋逐瀾比自己的體型小了很多,方才又已經被打倒,是怎麽在電光火石之間製住自己的。
一旁的野獸礙於齊朔身上的氣味不敢前進,如此倒是便宜了宋逐瀾,讓他也得以稍事休息。
劇痛之中,齊朔終於想起,這似乎是格鬥術裡的一招絞殺技,斷頭台。在格鬥比賽當中,也曾經出現過有人因為被絞殺而出現休克的情況。
但那是在格鬥比賽上,而這裡……荒無人煙,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宋逐瀾進一步的動作。
對於死亡的恐懼讓齊朔開始忘記一切,嘶吼道:“你打算幹什麽!宋逐瀾!”
“你不可能殺了我!你不能!”
“我可以啊。”宋逐瀾的聲音很輕很輕,在齊朔耳邊響起,卻讓他冷到了骨子裡。
他聽見少年說:“多虧了你提前把麥都取下來了,不然我的行事也不會有這麽方便,對吧。”
齊朔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想要掙扎,卻在宋逐瀾的手下無計可施。他聽到宋逐瀾笑了,清淺的笑聲在懸崖邊響起,無端很是瘮人。“前輩誤會了,我怎麽會做那種事情呢?”
“我只是想問你幾個問題而已,只要你肯回答,不就沒有這種事了嗎?”
少年的聲音有點啞,但語氣是一如既往的謙和。
只是在此刻的齊朔聽來,無異於來自地獄的惡魔的低語。
“問!隻……只要我知道,我都說出來!”齊朔連聲答應下來。
“好的,”宋逐瀾不緊不慢地問:“第一個問題,島上出現野獸的內情,你是否知道?”
“我大致確定……但是我不清楚。”
實話,齊朔沒有撒謊。
宋逐瀾眯了眯眼睛,緩緩張口:“第二,你一路上針對我,是不是受了什麽人的指使,他給了你什麽好處?”
“是、是的,他說要我讓你受傷,越嚴重越好,只要成功,就能讓我翻紅,重回頂流。”
“很有意思的交易啊……”宋逐瀾輕聲感歎著,終於問出最後一個問題:“指使你的人,是誰?”
他等著一個名字,可是這次齊朔卻不肯說。
“我不能說、這個真的不能說!”他瘋狂地求饒,“他要是知道我和你說出來了,一定不會放過我,也不會放過我的妻兒的!”
宋逐瀾見他怎麽也不說,倒也不算意外,只是聽到他搬出妻兒的時候意興闌珊的“哦”了一聲。
“你說你……”他微微搖了搖頭,“有事的時候就把妻兒搬出來擋擋箭牌,沒事的時候就一副天大地大誰也瞧不起的樣子。早能像現在這麽有擔當,不就不至於鬧到這一步了嗎?”
該問的問完了,該說的也都說了,宋逐瀾沒興趣陪一個人渣繼續聊天。
他松開了齊朔,宋逐瀾撿起地上的複合弓撐著起身。齊朔仍然倒在地上,此刻掙扎著想要起身。
怎麽還能站起來啊?宋逐瀾看著,不由得皺起眉頭。
果然做事還是應該做絕比較好。
他改變主意了。
於是齊朔剛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就見宋逐瀾拄著弓,一個低掃腿過來。
他似乎聽見“哢擦”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膝蓋處傳來一陣劇痛,人站都站不穩,立刻又倒了下去。
宋逐瀾踩著齊朔碎裂的膝蓋骨,聲音冷冷傳來:“你不是喜歡跪著嗎?那就不用再起來了。”
不等齊朔再說什麽,他又飛起一腳。
兩人本來離懸崖很近,宋逐瀾用的力氣並不小,齊朔整個人幾乎滾落下去,樣子狼狽至極,只能用手扒著懸崖邊凸出的一塊岩石,指縫裡滲出鮮血,用盡吃奶的力氣往上爬。
腳下便是一片虛空,他不敢再裝什麽沉穩的樣子出來,只能一點一點夠著向上攀。一抬頭之際,卻看見那個黑色的身影正向著自己走來。
齊朔在那一瞬間恐懼到了極點。
他瘋狂地大吼:“宋逐瀾——你問的我都已經說了,你不能出爾反爾!”
“你、你只要拉我上來,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
“不能出爾反爾,原來你是這麽看我的?”宋逐瀾緩緩蹲下身,語氣輕柔極了,又很有耐心。他看著齊朔,卻遲遲沒有伸出手,琥珀似的眼睛裡不帶一點溫度。
“但我……可不是一個言而有信的好人呢。”
作者有話要說: 加更
結尾改了一點點,畢竟還是現代背景,宋宋又是主角,思來想去覺得還是有點危險,請大家體諒一下吧or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