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打死幾分鍾前的自己。
秦驚野抿著唇,臉色陰鬱。
但自己做的錯事,還是要自己承擔後果。他雖然一貫離經叛道,但還不至於不要臉到給別人甩鍋的地步。
他吸了口氣,上前兩步,放輕了聲音:“剛剛很精彩。”
雖然語氣別扭,但讚美真誠極了。
宋逐瀾斯文卻疏離地輕笑:“多謝秦導謬讚。”
“你不用謙虛,”秦驚野擺擺手,低頭思考了一會又說:“之前錯怪你,實在是我的不對。這樣吧,等今天的戲補完了,我立刻聯系朋友,把你引薦給他們,你看這樣行嗎?”
宋逐瀾謝過秦驚野,又安靜地站在一旁。
秦驚野這人性子直率,敢作敢當,也難怪那麽毒舌還能佔據原著中男二的位置。但這種性格的人太不著調,不是宋逐瀾喜歡的類型。
劇組其他人哪裡想到這麽多,都是一臉震驚。
那可是秦驚野!
秦家的小少爺,脾氣暴躁,在父兄面前都不一定能有這麽好的臉色。
他剛剛還說要將自己的朋友們介紹給宋逐瀾。能和他做朋友的,要麽也是少爺,要麽就是名導,都是別人求之不得的機會。
這一下,全都到了宋逐瀾手中。
如果是平時,他們一定會對此嗤之以鼻,覺得宋逐瀾德不配位。
可現在,驚豔的劍舞還歷歷在目,沒人能比宋逐瀾更配得上這些資源。
秦驚野在開拍前又和宋逐瀾商量了一些細節,包括朝向鏡頭的動作和角度,以保證攝像機能把他最美的一面呈現出來。宋逐瀾悟性很高,一點就透,再次上場時,效果甚至比上一次還要好上不少。
劍舞結束,秦驚野激動地喊了一聲“卡!”如同打了雞血,狀態和古代那些鬥蛐蛐的紈絝子弟也相差無幾。
在原著裡,秦驚野的設定確實也是這樣,對戲極其癡迷,只要演得夠好,什麽前塵舊怨都能不管。
原本小說裡的主角受正是在宋逐瀾被趕出劇組後重新試鏡,選上了越鳴的角色。他演技也算優秀,一下子引起了秦驚野的注意,又在後續劇情裡讓這位天才導演步步淪陷。
只是現在宋逐瀾沒有被趕出劇組,主角受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出場了。
宋逐瀾隨手揮了揮劍,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反正都是別人的命運,跟他也沒什麽關系。他想著,胃部忽然又抽搐起來,連帶著前額都跟著隱隱作痛。
這煩人的毛病,宋逐瀾神色晦暗,在最靠近取暖小太陽的地方坐下。
劇組另一邊,秦驚野安排著後續,下面要拍的是一顆長鏡頭,對演員要求甚至更高。
他正招呼宋逐瀾準備下一場戲,忽然看見那人皺起眉頭,捂著肚子坐在板凳上。
他愣了一下,想起宋逐瀾在解釋自己喝水時所說的“身體不適”。
所以他確實是不舒服,捂著肚子,是肚子疼?
多大的人了,怎麽還有這種毛病,麻煩。
秦驚野把目光從宋逐瀾身上移開,轉頭叫來一個工作人員:“劇組還有暖手寶嗎?”
工作人員一愣:“有啊。”
“給他拿一個過去,”他朝宋逐瀾的方向一抬下巴,末了又想起什麽,加了一句:“盒飯要有剩的,也熱一熱拿過去吧。”
說完,繼續對布景吹毛求疵起來。
盒飯和暖手寶最後送到了蔣小風手裡。
蔣小風和宋逐瀾去過不少劇組,受到這麽好的待遇還是頭一遭。
他樂呵呵地接過東西,朝宋逐瀾顛顛地跑過去。
“小瀾,我剛剛還尋思你在宴會上沒吃什麽,來得路上也沒吃東西,現在該餓了,這就有人送盒飯來了!”
“快打開吃吧,劇組的盒飯一直挺好吃的。”
原書中,原身確實有胃病,而且還低血糖,三餐要是少了任何一頓,都會很不舒服。
宋逐瀾估計自己的胃疼大概也是這個原因。只是方才一直沒時間用餐,現在盒飯送到自己面前,也就不推辭,接過了飯。
他之前在末世時,三餐除了壓縮餅乾就是罐頭,還經常饑一頓飽一頓。即使後來末世被解決了,飯菜也十分簡樸。
這個世界明顯沒有淒慘,蔣小風又說這裡的盒飯好吃,便讓宋逐瀾升起一絲期待。
他掀起飯盒的蓋子,熱騰騰的香氣撲面而來。
宋逐瀾吸了一口氣,看清了飯盒裡的兩個大獅子頭,一份小炒肉,一份白灼芥蘭,還有一小碗紫菜蛋花湯。
對他來說,確實很豐盛。
在宋逐瀾捧著飯盒享用晚餐時,蔣小風在旁邊對他豎著拇指,不住誇獎著。
“牛逼啊小瀾!剛剛我差點都覺得你被越鳴給附身了!你這是突然開竅了嗎?”
宋逐瀾一邊吃了五六片肉,一邊微微點頭。
“那就好,那就好,”蔣小風語無倫次地答應著:“秦導剛剛都說要給你引薦朋友了,咱們總算不用再天天被黑了。”
“等這片段一放出來,誰還再敢說你是個花瓶!”
天知道他等著自家藝人翻身等了多久,這次可算是看到了一點希望。
他就說,小瀾長得好看,心也好,不該一直被人罵、被人汙蔑下去。
可算是時來運轉了。
他那張圓胖的臉上浮現出笑意,宋逐瀾一看便知在想什麽。
不再被全網黑,光明正大地站在屏幕前,是原主一直以來的願望。身為助理的蔣小風也這麽想,他覺得宋逐瀾不曾做過什麽錯事,三觀正直,見義勇為,不該被那樣殘忍地對待。
可世界本來就沒有這樣美好,在大染缸一樣的娛樂圈裡更是如此。
一切缺點都會被無限放大,不留給人任何一點喘息的機會。
想要光芒萬丈地站在人前,只能自己先做到完美無缺。
這麽想著,宋逐瀾一口啃了半個獅子頭。
“哎!我的祖宗,你悠著點!”蔣小風在旁邊驚呼。
宋逐瀾依舊乖巧地點了點頭,吃飯的動作放緩了些,看起來優雅而斯文。只是面前飯菜消失的速度卻一點也沒有減緩。
什麽時候這麽能吃了?蔣小風心裡嘀咕時,宋逐瀾已經吃完了飯,正拿餐巾紙擦拭著嘴邊。
再看飯盒裡,已經空空如也,一粒米飯也不剩了。
蔣小風:……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劇組又要重新開機。
下面要拍的是越鳴和一眾刺客的打戲,全片中最重要的長鏡頭之一。
經過宋逐瀾一場劍舞,劇組員工的情緒都被調動了起來,期待著最後究竟能得出怎麽樣的成品。
宋逐瀾也不負眾望,打戲順暢無比,一氣呵成。但是長鏡頭需要調度的方面實在太多,他們雖然進展順利,拍完這一段時,時針也指向了十二點的方向。
“各位辛苦了。”宋逐瀾從片場下來,還劍入鞘,一一謝過劇組員工。
劇組眾人本來因為被迫加班,對他有點怨言。但少年笑起來眼神真誠清澈,加上今天的表現太過驚豔,一腔怨氣也就消了大半。
在臨走前,宋逐瀾問了蔣小風自己常用的護膚品,並自己掏錢給每一個跟著熬夜的劇組成員買了一份。
原身帳戶裡的錢本身不算多,花出去這麽一大筆,立刻捉襟見肘。
宋逐瀾在蔣小風震驚的目光下平靜地解釋道:“讓這麽多人陪我加班,本來就是我的不對,能彌補一點是一點吧。”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是……
蔣小風指著宋逐瀾五位數出頭的帳戶,幽幽歎了口氣:“就剩這麽點錢了,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他帶宋逐瀾兩年了,根據他的了解,自家藝人花錢大手大腳,生活費都是自掏腰包,每個月還要給家裡人匯一筆錢過去。宋逐瀾雖然被罵的慘,但是接通告拿到手的錢可不是小數目,就這樣都攢不下來什麽錢,現在只剩這麽一點了,也不知道打算怎麽過。
但宋逐瀾聳聳肩:“先把欠的人情換上,錢再掙就是了。”
他實在是太豁達,蔣小風隻得作罷。
往好處想,這孩子起碼懂點人情世故了。
第二天宋逐瀾還要回學校複課,兩人便沒有在劇組再耽擱。
他們來的時候悄無聲息,走的時候倒有幾個劇組的工作人員來送。
車子緩緩開動,蔣小風說:“回程的時間挺長,小瀾你先睡會吧,明天要回學校還得早起。”
宋逐瀾說:“我等會就睡,但是太久沒回去上課了,基本什麽都不記得了,現在有點緊張。”
他眼眸低垂,神情中有一絲局促,真像玩了一個假期,作業一筆沒動的開學前夜的學生。
蔣小風出言安慰:“沒事,我們和學校打好招呼了,校方肯定能理解。你只要好好上課就行了,實在緊張,明天早上起來翻翻課本和練習冊,你家裡有全套五三,我收在書房的櫃子裡了。”
宋逐瀾在末世裡奔波十七年,乍一聽學校,還真有幾分想念,只是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教學體系是什麽樣子的。
蔣小風打開了話匣子,他就借著話題問了下去,很快便了解了大概。
這個世界的教學體系和自己原來的世界相差不多,高中生們都要通過高考考入高等院校。像原身這樣的明星,基本都會選擇藝術院校,所以在參加高考前一般還要經過藝考。
只是原身不知因為什麽原因,並沒有參加藝考,現在只能走文化生的路子。然而以他的成績,連大學都考不上。
蔣小風說著,憂心地看著宋逐瀾:“話說回來,小瀾,你雖然是個明星,但考個好學校還是挺重要的。還有半個月就一模了,你不用太有壓力,不過還是要多上點心。”
說完,覺得好像太喪了點,又打氣道:“咱們小瀾這麽聰明,剛剛的劍舞都能學會,什麽語文數學,一定也沒問題!”
這話一說出來,蔣小風自己都心虛。
但出乎意料地是,宋逐瀾沒像往日一樣厭煩地擺擺手不提,而是輕輕笑起來。
“謝謝哥。至於成績的事情你放心,我有把握。”
蔣小風聽完,好半天沒說話,簡直想撬開宋逐瀾的腦殼看看裡面都裝了什麽。
祖宗哎,您還記得自己上學期期末的成績單嗎!
總分加一起都夠不到二百!
這學期一開學,去學校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還有好幾天被人拍到了在網吧通宵。
就這……您能有個什麽把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