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7︰來了雲京,沒法追他(一更)
定定地看了幾眼,甄明珠默默地收了視線。
她邊上,閻幼清也將目光從窗外收回,偏頭看她一眼,壓低聲音喚了一聲︰「學姐?」
甄明珠被她做賊般的模樣給逗笑了,便也微微側身,腦袋湊過去,小聲地問道︰「怎麼了?你說。」
「嘿嘿。」
閻幼清低下頭,很快從腳邊的雙肩包裡掏出筆記本和中性筆遞到她跟前,嬉笑著道︰「不是什麼大事,就……給我簽個名吧,你是我偶像。」
「噗——」
甄明珠接了本子和筆,嘴上說︰「我算哪門子偶像。」
「人生偶像。」
閻幼清翹著唇角,對答如流。
這回答倒是讓甄明珠微微愣了一下,簽好名難免多看了閻幼清幾眼。小姑娘睜著大大的眼睛直視她,小臉蒼白,越發襯得一雙眼眸亮如星子。
不過,低頭將本子和筆裝回書包,閻幼清卻沒再過多解釋。
本來想說——
你是我人生偶像。
我是因為你,才覺得自己也能越來越好。
因為你追上了學神,我才覺得自己肯定也能追上他。
他也在京大,地質專業,比我高兩屆,是學長,叫餘明安。
我要像你追學神一樣,好好追他。
他很好看,笑起來有小虎牙。
可惜,現在說這些,都已經沒什麼用了,她終於來了雲京,卻沒辦法追他。
暗戀的心情,歡喜和苦澀,等待和期盼,都沒辦法再說出來,沒辦法等到追上他的那一日,給他撒嬌,告訴他自己為了追他,這三年好辛苦好辛苦。也沒辦法告訴他,她為了改掉馬虎的毛病,逼著自己把每本練習冊都做到全對,糾錯本厚厚一摞,因為擔心考不好所乙太努力,一不小心還考了個狀元。
太過厚重濃烈的心情,只想想,心都要被揉碎了。
胡亂地收斂了思緒,閻幼清對著車窗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探頭笑著問閻正︰「老爸,你給我媽說了咱們到了嗎?」
「……哦,忘了。」
前排,傳來閻正低沉聲音。
「那我打咯。」
話落,閻幼清掏出自己手機打電話。
她說話的時候總含著笑意,唇角微翹顯得可愛狡黠,聲音也好聽,脆脆的,傳入甄明珠耳中的時候,會讓她下意識想到念中學那個自己。
不過,人總是要長大的呀,沒人能永遠留在十五歲……
*
十二點多,一行人到了京大附近。
正值吃飯時間,程硯寧先將車子停在了距離學校還有一條街的一家私房菜館外,四個人要了個包廂,聊天吃飯花去一小時,臨近兩點,到了學校。
程硯寧直接開車進去,停在了閻幼清的宿舍樓下。
國慶收假,大一新生基本都這一天入學,學校各處都很熱鬧,宿舍樓下人來人往。他堪堪停下車便引發一片議論,等他再熄火下車,往來好些女生直接給炸了。
「好帥啊!」
「傻,校草!」
「啊——」
「咱們學校校草啊,學生會主席就是他!」
「那那那——」
「校花,人家女朋友。」
「額——」
「走啦,慢慢給你說。」
嘰嘰喳喳的女聲入耳,閻正收回看著兩個女生背影的目光,難得地打趣了一句︰「你這人氣比在一中那會還高了。」
程硯寧︰「……」
他也收回目光,淡笑著岔開話題︰「女孩子很少有人選這個專業。」
閻幼清軍訓前已經報了名,報名之後,女生宿舍嚴格管制,送行李的男性家長都不被允許上去。閻正無法,只得讓甄明珠將閻幼清送去宿舍,一會兒兩個人再下來,他也就該回了。
家裡學校一堆事,沒辦法在這裡陪女兒,只想想便萬分憂心。
他短暫的走神,程硯寧自然察覺了。不過,他不是多嘴好事的人,因而也沒有開口問東問西,抬手腕看了眼時間的工夫,聽見閻正突然開口接了他先前的話,「選專業的時候跟我吵翻天了。」
這個,有點出乎程硯寧意料。
他笑了笑,看見閻正突然斂起感慨神色,一臉認真地問他︰「老師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
程硯寧微微愣一下,連忙道︰「有事情您講,不用和我客氣。」
機場見面的時候,一向威嚴的閻主任背包拿行李,牽著女兒出現的畫面讓人印象深刻,程硯寧自然能想到,他提前打電話約吃飯,無非是想要他幫著照看閻幼清一二,可他卻不曾想到,閻正一開口,驚了他一跳。
程硯寧愣了好半晌,不敢置信地看了他一眼,遲疑問︰「確診了嗎?」
「可不。」
應該是已經過了最悲痛的時刻,可這一開口,男人的聲音還是瞬間變得沙啞沉著,也沒看他,嗓音裡一股子疼惜,「這孩子從小身體挺好的,發燒感冒都少。也就高考前,偷偷給她媽說身體不舒服,每次來月經都跟要命似的(注︰白血病早期症狀有一項,出血。體現在女生身上,可能是月經量特別多)。高考完了她媽帶去中醫那調理,後來順便在醫院做了個體檢,血常規就不正常,再繼續檢查,說是這個病。」
白血病三個字,他似乎沒辦法再重復一遍,一段話說完便在褲兜裡摸出了煙盒,點了一根煙抽。
程硯寧也花了好一會兒消化,臨了,安慰說︰「現在醫學這麼發達,這種病也是有幾率治癒的。您不也說了,發現的早,肯定能治好的。」
閻正搖搖頭,苦笑,深深地吸了一口煙。
程硯寧被他悲觀的模樣弄得一怔,想了想又問︰「那她過來上學,沒問題?」
「醫生說了,最好避免去公共場合。得上這個病免疫力會變差,容易感染。可這孩子不聽話我有什麼辦法。這兩個月一直在問醫生,安城那邊找了個權威,說是態度得積極點,也不要太悲觀,慢性期會有幾年,病情發展有個過程,現在用藥物控制定時檢查就行,要想治癒還得考慮骨髓移植。」
「那您……」
「家裡人配型都沒成功,我和她媽商量了一下,預備再要個孩子試試配型,能想的辦法都得想,無論怎麼樣,都不能就這麼空等下去。」
好半晌,程硯寧都不曉得該說點什麼好。
面對生死,有時候人會詞窮。
他不經意間又想到剛才見過的閻幼清,女孩子除了臉色白點之外,各方面都挺正常。見面後但凡說話就帶著兩分狡黠笑意,竟是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得病的模樣。
他正走神,聽見閻正突然又笑了笑︰「活了半輩子了,心態還不如一個孩子。我們家這丫頭知道自己生病倒是比我和她媽還要堅強,不哭不鬧還反過來安慰我們,可你說孩子又不是不懂事,心裡怎麼可能不苦,她就是不說。從小也是個馬虎性子,中學裡學習也就中等偏上,到了高中卻突然開了竅似的,成績突飛猛進,今年考了狀元,都將我給嚇了一跳,偏偏又鬧著非要學地質。還是她媽,前些天幫著整理書桌的時候,意外地發現了她筆記本裡夾著張照片。」
程硯寧聽得正入神,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閻正吐口氣,臉上情緒復雜,「一中09屆有個男生,考進來讀了地質學。」
「……餘明安?」
「你認識?」
程硯寧「嗯」一聲,「他在學生會,還算熟悉。」
「臭丫頭把人家貼在光榮榜上的優秀畢業生照片給偷撕了下來。」
程硯寧︰「……」
「老爸!」
兩個人說到這,身側傳來脆亮女聲。
他側頭,閻幼清小跑著到了閻正邊上,見他抽煙神色一愣,抬手毫不客氣地拔了他含著的煙,板著小臉道︰「你不都說了要戒煙嗎?還抽?」
「不抽了。」閻正無奈地笑笑。
「那走吧,送你去坐車。」
學校裡再沒什麼事,閻正這一天過來也就是將閻幼清送到,之後,他要坐下午的航班返回安城。四個人很快重新上車,到了校門口的時候,閻正要求程硯寧放他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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