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9︰一起探監,甄不害臊
急診大廳,輸液室。
程硯寧歪靠在椅子背上,目光懶懶,盯著手背上的輸液針看。
遠處近處,好些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得益於一副好相貌,這人身在何處都是焦點,薛飛已經習慣了。甄明珠出去的有點久,他仰頭看一眼吊瓶,舒口氣說︰「後面還剩一瓶了。」
程硯寧「嗯」一聲,一副並沒有多少話想說的樣子。
發燒引起頭暈腦脹,煩悶之餘,人的心情會因此低落,變得極其脆弱。高燒退了些,他整個人沒有先前那般暈沉的感覺,卻因為甄明珠突然離開,胡思亂想起來。
從小到大,記憶最深的一次發燒,是在初一那年,萬隨心被刑拘之後。他躺在醫院的單人病床上,因為手術原因發起了高熱。居委會一個大叔照顧他,夜晚睡了一張支架床,過了十二點便鼾聲如雷。他是老早就覺得不舒服,可因為不願意打擾他休息,一直不曾叫醒他,就那樣躺在靠窗的病床上,看著玻璃窗外清涼夜,等天明。
印象裡的每一分鐘,都因為等待變得無限漫長。可眼下,卻覺得吊瓶滴的這樣快,似乎就在不知不覺中,兩瓶半的液體就滴完了,他不用考慮自己上廁所要麻煩人,不用考慮吃飯要麻煩人,不用考慮叫醫生要麻煩人。恍惚間就想起出門之前,甄明珠將他從床上扶起來,給他穿衣服穿鞋,又將他扶到洗手間,給他洗臉,抹潤膚乳。
那一會兒,他其實沒有到虛弱無力以至於穿衣洗臉都要人幫忙的地步,可不曉得為何,因為是她在照顧他,看著她忙前忙後,他便沉溺進她的溫柔裡,什麼也不想看,就想被她照顧。
他先前有段時間特別想念十五歲的甄明珠,可眼下,卻無比貪戀這個溫柔似水的,十九歲的甄明珠。
想著想著,他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後腦勺抵在堅硬牆壁上,靜靜等她。
這種等待的感覺,也很好。
不像先前很多時候,瞻前顧後心無所依。他知道她只是出去打一個電話,哪怕久了點,可無論是三五分鐘,還是十幾二十分鐘,甚至半個小時以上,總歸,還是會回來的。
他在這裡,她不會撇下他,心裡記掛著他,就跟放風箏似的,飄出去了,也不會很遠。
她對自己的愛,就像一根看不見的線,連在彼此之間。
「想什麼呢?」
邊上,驀地傳來薛飛的聲音。
就很奇怪呀,誰生個病能露出如此心滿意足的幸福笑容,太長見識了。
「明珠。」
程硯寧動動唇,淡淡地答。
薛飛「嗯?」了一聲,一時愣住,一腦門問號。
他以為他答非所問,誰能想,程硯寧抿住薄唇笑了一下,又道︰「在想她。」
薛飛︰「……」
他不就單身而已,有什麼錯!
瞧著這人一臉乖順笑意,他將一隻手肘搭在了靠椅一側的扶手上,歪靠著湊到程硯寧邊上說︰「老實說啊,你這大半夜發燒,不會是縱欲過度給整的?」
程硯寧︰「……」
偏頭瞧了薛飛一眼,他不可置否。
薛飛呵呵一聲,壓低聲音又道︰「男人的精力可是有限的,你這不要年紀輕輕將身體給弄垮了。還有啊,你在人姑娘脖子上吮出那兩道痕跡,夠深的,她知不知道啊,我都看見了。」
程硯寧︰「……」
早上起來到現在都暈乎乎的,他還當真沒留意到,因著薛飛這一提醒,思緒又突然飄散。
十月初夜裡有了涼意,昨晚兩個人是在被子裡做的。她身子陷進柔軟床褥裡,從肩膀往下,曲線美得像一條人魚。他壓上去那一瞬,險些給交代了。再將她佔據,感受著她的嬌軟滑嫩,脊背上因為身體貼合而產生的濕熱薄汗,起伏的弧度,以及每一次因為難捱隱忍著溢出齒間的悶哼……
哪裡還有什麼理智?
他都忘了自己親吻吮吸的力道,只記得身下綻開的她。
見他不說話,薛飛又繼續︰「人家好歹算是個公眾人物了,你們這一段鬧得沸沸揚揚,要公開?」
這句話拉回程硯寧思緒,他聲音低啞地反問了一句︰「公開有問題?」
薛飛愣一下,嘆氣︰「得,當我瞎操心。」
「謝了。」
「快別……」
程硯寧低笑一聲,倒也沒再多說。
一抬眸,甄明珠出現在視線裡,正朝他走來。
走到兩人跟前的時候,甄明珠先抬頭看了眼吊瓶,瞧見裡面還有三分之一液體便收回了視線,笑著說︰「還滴得挺快的,再掛一瓶,三點多就可以回去了。」
話落,她側身坐在了程硯寧手邊的空位上。
程硯寧右手打點滴,左手正好在她身子一側,眼見她坐下便極其自然地拉過了她的手,握在手裡。
甄明珠微微偏了下身子,用左手摸他額頭,露出個放鬆的笑容︰「燒好像退了。」
這個年齡段男生的體質基本都比較好,點滴退燒很快,甄明珠想了想醫生的話,又說︰「最少打三天,要是晚上再不燒的話,就每天過來打一下點滴,五號下午回去?」
「嗯。」
程硯寧點點頭,應允了。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四瓶液體打完了。
三個人一起出了醫院,薛飛攔了輛出租車將程硯寧和甄明珠送到小區門口,先行離去。
退燒以後程硯寧狀態好了許多,也就人看上去沒有往常那麼精神。因為他生病的緣故,這一日有些事便暫時放了下來,甄明珠念著時間還早,沒有要在外面吃飯,而是將程硯寧先送上樓以後,又去樓下小區內的生活超市裡買了些東西,預備在家裡熬稀飯給他喝。買完東西上樓的時候,她在電梯裡遇見了同樓層一個年輕人。
二十出頭的青年,打量她的目光有點久,收回目光的時候,神還有點異樣。
不過,人家又沒什麼失禮之處,因而她也全程沉默,佯裝不知。
兩個人一起出了電梯以後,她餘光瞥見那人進了張阿姨家裡,便有點釋然了。按著年齡,遇上的這人極有可能是張阿姨的兒子,想必在家裡聽說了程硯寧帶女朋友回來的事,所以多看了她兩眼。
甄明珠提著購物袋進客廳的時候,程硯寧沒在沙發上坐,說話的低啞聲線從書房裡傳來。
「按著經開區現在的房價,有點少了……我覺得不行……時間上不著急……」
「好,後面再有消息打我電話。」
好像是房產仲介的電話,甄明珠從他斷斷續續的聲音裡分辨了一下,覺得大抵是經開區那一套花園洋房有人想買。不過,這人將那一套房子交托仲介代賣了?
她正胡亂地想著,聽見他似乎又打了另一個電話。
很顯然,精神好多了……
甄明珠沒有再聽,隨手將購物袋放在茶几上,進去洗手間洗手。
想著在醫院裡跑了一趟,洗手之後她又用洗面乳洗了個臉,側身擦臉的時候,目光無意中瞥了一下,發現了頸側兩道明顯的紫紅吮痕。
兩隻手捧著毛巾,甄明珠怔了好幾秒。
爾後,她側身掛了毛巾,轉身出了洗手間,進書房去。
「明天過來陪您吃晚飯……一點發燒,不要緊……」
甄明珠從口氣判斷,覺得這個通話對象大抵是方老爺子,便忍耐了鬱悶站在書桌邊上等。
程硯寧站在陽台打電話,到了方老這裡,該安排的事情基本上都安排好,轉身一抬眸,瞧見了一手撐在書桌邊沿,神又羞又氣的甄明珠了。
一瞬間,明白了所為何故。
抬步進推拉門,他將手機放在桌面上,抬手摸了摸甄明珠因為洗臉被打濕的鬢髮,低垂眼眸柔聲問︰「怎麼了這是?」
「你說怎麼了啊?」
甄明珠側個身將脖頸拉長了給他看,「你弄的!」
想到這一天自己頂著兩個吻痕滿醫院跑,她簡直要氣死了。
程硯寧低頭過去,仔細地瞧了一眼,一本正經地說︰「嗯,我的錯。」
甄明珠︰「……」
憋悶得要死,偏生不想在他病著的時候計較,半晌後,只得氣呼呼地問︰「那你說怎麼辦?」
程硯寧低低啞啞的笑意撩在她耳側,溫熱的呼吸也噴在她臉上,仍舊是那個低頭的姿勢。他抬起左手繞到她腦後,隨手挑了皮筋,動輕輕柔柔地將她長髮放下來,修長的手指穿過其中幫著理順,爾後問︰「出去的時候就把頭髮放下來,行麼?」
甄明珠︰「……」
「你怎麼這麼討厭啊!」
半晌,沒了脾氣的她氣呼呼砸過去一拳。
程硯寧胸膛挨了一下,唇角的笑意卻更深了,他倚著桌沿,很自然地握住她拳頭,將她整個人環抱住,低頭親親她頭髮說︰「沒有我的討厭,怎麼襯托出你的可愛?」
甄明珠︰「……」
被他摟在懷裡哄了兩句,什麼脾氣都沒了。
兩個人在書房裡膩歪了一會兒,她將程硯寧拉進主臥,命令他補覺。
程硯寧配合得不得了……
事實上,他不止配合著好好休息了,還難得地忍了親近的衝動。因為擔心將病毒傳給甄明珠,這之後一直都沒有親她嘴,夜裡睡覺也安生了,兩個人九點多上床,睡了個難得的好覺。
翌日。
大清早醒來,兩個人先去醫院給程硯寧掛了吊瓶。
掛完吊瓶到了中午十二點,醫院外面吃過飯之後,程硯寧陪著甄明珠去了一趟監獄。
下午兩點,兩個人在會見室見到了甄文。
在這種地方待幾年,再暴躁的性子都會被磨下去一些。可到了甄文這裡,枯燥乏味的生活似乎和富裕優越的生活也沒什麼兩樣。除去他的面容因為沒條件保養而顯露出少許風霜痕跡之外,氣度上仍舊是一派從容沉穩的樣子,看見兩人一起出現便露出微笑,坐在凳子上問︰「和好了?」
甄明珠+程硯寧︰「……」
面面相覷之後,甄明珠也笑著坐到了椅子上,握住他手問︰「爸,你知道了呀?」
「你以為能瞞我多久?」
甄文抬眸掃了眼程硯寧,淡聲說。
語氣裡,有那麼一絲責備。
因為學業忙碌又甚少回安城的緣故,甄明珠能看他的次數有限,因而一開始,甄文相信了甄明珠的說辭,並未意識到這兩人出了問題。可年前甄明珠前腳走,程硯寧後腳來看他,他要是再意識不到問題,那就有點可笑了。
不過,以他對程硯寧的判斷,覺得這人不是那種會放任甄明珠生活不好而袖手旁觀的人,又從韓霜那裡得知了甄明珠的現狀,便暫時沒有戳穿兩人,任由這小情侶後來各自出現的時候在那兒演戲。
未來岳父先前對上他的時候,態度都還算客氣。眼下這句話一出,眼神一瞥,頗有那麼點興師問罪的意思了。
「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程硯寧輕抿薄唇,靜了一秒,態度良好地認錯。
得益於他先前的擔當,甄文自然不可能同他計較,隻「嗯」了一聲,又語調淡淡地說︰「我們家這姑娘性子不好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平時裡小打小鬧算個調味劑,過去就行,哪至於和她一般見識?」
程硯寧︰「您教訓的是。」
「談不上教訓,囑托你兩句而已。」
甄文說完這句話便沒有再看他,又瞅向甄明珠︰「還有你,受了委屈瞞著老爸,是覺得自己長大了翅膀硬了能飛了?這一次就算了,以後再在外面受了委屈盡管和我說,雖說坐在這裡面,幫你撐撐腰的底氣也還是有的。」
甄明珠抿唇看他一眼,「別說了。」
甄文︰「……」
誰家的傻閨女這樣拆自己老爸的台?
他用十足復雜的情緒看了甄明珠一眼,不想再開口。
甄明珠捏了捏他的手,輕笑著又哄︰「我今天過來是想和你說其他事情的,時間有限嘛。」
呵呵,騙鬼呢?
甄文嘆息了一聲,還是不搭腔。
目睹這一幕,邊上的程硯寧自然不好幫腔。他要是幫著甄明珠勸甄文,那明顯更讓未來岳父下不來台,想了想便謙恭地笑了笑,朝甄明珠道︰「你先陪甄叔說話,我出去打個電話。」
話落,又看向臉嚴肅的甄文,征詢語氣︰「您和明珠先聊著?」
甄文看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他可以走了。
心裡當然明白他是想給出父女獨處時間,不過,眼看著他出了會見室,甄文還是沒好氣地拿手指狠狠地摁了下甄明珠的額頭,「就你拆臺拆得快。」
甄明珠被他訓一聲,反倒輕鬆了,得寸進尺地說︰「那誰讓你說他的,還一句又一句。他昨天發燒了現在還不舒服呢。再說了,會吵架鬧分手都不是一個人的問題啊,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你不能這麼偏心。」
甄文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所以我應該幫女婿說話?」
甄明珠想了想,鄭重地說︰「反正我以後是要嫁給他的,我們都一家人了,也的確不用分的那麼清楚。」
甄文︰「……」
甄明珠看著他的臉抿抿唇,又來一句︰「我們在一起了。」
「這不明擺著……」
甄文一句話尚未說完,頓住,盯了甄明珠一眼。
嗯,閨女有點臉紅。
甄明珠還給他添了一句︰「就是你想的那種在一起,所以以後不可能再分手了。你真的不用擔心,他對我很好的。」
「……就你胳膊肘拐成這樣,這話能信?」
「爸——」
「好了好了,全世界就他最好,行了沒?」
甄文被她氣了個半死,偏偏有些事他也不好往深了問,只得暫時憋住。眼見他顯露出妥協的意思,甄明珠也不再糾結這個問題了,念著時間不多了,一股腦又說了顧振南的事情和她簽約華娛的事情。
這一下,甄文沒再聽她叨叨叨,眼看會見時間快到了,讓她將程硯寧給叫進來。
程硯寧和甄文單獨地在會見室聊了小幾分鐘,抬步再出去的時候,瞧見穿了印花長裙和牛仔衫的姑娘,低頭踢腳邊的台階。
再怎麼變,有些小性子還在……
收斂思緒,他抬步走過去牽住她的手,甄明珠便在被他牽了手的時候抬臉小聲問︰「我爸最後沒為難你?」
「沒有。」
程硯寧淡笑了一下,想了想,才問︰「你還給他說什麼了?」
「嗯?」
程硯寧似乎有些無奈︰「臨回去前,他說你年齡還小,有些事我能忍則忍,克制一下。」
甄明珠「唔」一聲,再回想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了,小聲嘀咕道︰「也沒說什麼,就說我們……」
她抽開被他握著的一隻手,小手握拳留了個食指,另一隻手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圓圈,這邊食指在那邊的圓圈裡輕輕地插了一下,爾後,咬住下唇偏頭瞅了他一眼。
程硯寧︰「……」
足有好一會兒,他都沒說出一句話。
不曉得是被這丫頭和老爸無話不談的性子給氣著了,還是被她突然這麼一個小動給萌到,總歸,重新捏住甄明珠一隻手的時候,他好氣又好笑地說了一句︰「不害臊。」
「我是為了你誒。」
甄明珠聞言皺起了小鼻子,一本正經地道︰「因為他在那兒挑剔你啊,所以我要給他說清楚嘛,讓他知道你肯定是他未來女婿,他就沒脾氣了。」
「適可而止。」
程硯寧嘆口氣,道。
甄明珠又「誒」了一聲,看向他等說話。
兩個人已經出了監獄,在路邊等出租車。程硯寧垂眸看她一眼,突然抬起左手摟住了她一邊脖頸,右手將她披散的長髮往後撥開,俯身低頭,在她脖頸最敏感的地方重重地吮了一下。
大白天的,甄明珠被他有些瘋狂的舉動嚇了一跳,悶哼一聲便使勁地將他往開推。
程硯寧卻一手桎梏她後頸,一手扣住她後腰,將她緊緊地給抱在懷裡,他低著頭,瘦削下巴抵在她頭髮上撚了撚,聲音低低地說︰「你維護我也該有個度,過頭了得起反用。」
像她這一種護著他的時候恨不得將心掏出來的真摯,讓他想起來的時候便覺得心神動蕩,不曉得將她怎麼愛才好。可靜下心來的時候,難免有些無奈,擔心兩位岳父因此對他產生意見和反感。
這道理,他一提點甄明珠自然明白了,問他︰「你是覺得,我不能在他們跟前說你太多好話,不能那麼維護你?不然說得多了他們吃醋不高興?」
「基本就這個意思。」
程硯寧笑著揉揉她頭髮,「他們對我挑剔些是應該的,誰讓我娶了他們寶貝女兒,況且對我也沒多大意見,指摘一兩句而已,我聽著就好了。」
「那我不想聽。」
甄明珠將臉頰在他胳膊上蹭了蹭,聲音小小的︰「在我心裡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誰說你不好我都不依。他們今天說你一兩句我要是不理,那難保以後不會因為什麼事再說你一大串呀。反正我就幫你,又不是什麼大事,他們也不會真生氣。雖然他們一個生了我一個養了我,可你才是我要一輩子依靠的人嘛,我要把你的面子給豎起來,不許他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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