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往事揭開,甄甄身世
他的這疑惑,甄明珠自然也不曉得,只以為他先前和家人說過自己名字了。而葛玉潔和顧援西的親熱也讓她先前一些顧慮消散許多,被請到沙發邊的時候,便主動問候道︰「顧爺爺好,顧伯伯好。」
顧老爺子和顧振南各坐了一個單人沙發,老爺子看著是蠻溫和的人,聞言便笑著招呼說︰「快過來坐,吃水果。」
茶几上放著好幾個切好的果盤,此外還有巧克力、乾果以及幾盒優酪乳。
這有所準備的等待讓甄明珠一顆心又穩了穩,剛剛舒了一口氣,她便聽見顧振南開口說︰「剛才是不是被嚇到了?別怕,將軍性子溫順,不咬人。」
聞言,甄明珠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狗身上。
剛才撲她的龐然大物是一條成年的甦格蘭牧羊犬,毛髮長而濃密,脊背和頭部的毛髮是柔亮漸變的黃褐色,其餘地方則一片純白,此刻趴在男人腳邊,雍容貴氣之中透露出一股子睿智勁兒,擔得起犬中明星的美譽。
將軍?
名字也透露著凜凜威風。
甄明珠猶豫了一下,抿唇坐到了沙發上。
顧振南抬眸看一眼喬睿,道︰「上去將蘭盼叫下來。」
「是。」
喬睿聞言便上樓了。
幾步之外趴著一隻狗,甄明珠心裡還有點緊張,求助般地看了餘明安一眼。
餘明安一笑,拿了個小馬紮坐到了茶几邊上,隔開了她和甦牧,開始在那剝開心果。
廚房裡傳來阿姨切菜的聲響,一眾人在客廳裡閒話家常。
說著說著,顧援西狀若隨意地道︰「剛才看見你的時候都走神了,覺得眼熟的緊呢。仔細一想這才發現,是因為你長得和我認識的一個故人太像了。」
故人?
甄明珠微微錯愕了一下,頓時想到了甦璿。
顧援西又笑道︰「是以前鄰居家一個妹妹,比我小十多歲呢。後來也跟我一樣嫁去了安城,夫家姓甄……」
話說到這,顧援西自己愣了一下,「甄甄?甄文莫非是你父親?」
甄明珠猝不及防,愣在當下。
顧援西的臉色還是顯得很慈愛,「安安打電話的時候,聽他叫你甄甄呢。要是我沒想錯的話,你們倆之間的緣分可不淺。」
這下,餘明安「啊」了一聲,「什麼意思啊?」
「就明珠出生以後辦酒席的時候,我還抱著你去過呢。後來你甦姨身體不好去世了,我也領著你去送過一程。不過當時你太小啦,估計沒什麼印象。」
「真的假的啊?」
餘明安將手邊一碟子開心果推到了甄明珠手邊。
甄明珠意外壞了,看著餘明安直發愣。
顧援西也沒拐彎抹角的,挑明瞭直接道︰「你父母的事我們都聽說了。難為你在家裡出了這麼多事以後還能考上這麼好的學校,以後在學校裡有什麼需要做的就給安安說,讓他幫你做。」
話裡話外的意思,是一丁點也沒有嫌棄她母親早逝,父親入獄的境況。
甄明珠不曉得說什麼了,捏起一顆開心果放進嘴裡,只覺得眼睛微微有些癢。
她設想了好些種面對餘明安母親的狀況,卻沒有想過這一種。人家完全知道自己的情況,卻沒有遮遮掩掩,也沒有嫌棄厭煩,更沒有綿裡藏針排擠打壓。
這樣豁達通透又溫和的母親,難怪養育出餘明安那樣的兒子呢。
甄明珠一時走神,安靜著沒說話。
老太太還以為她因為顧援西說起她父母心裡不舒坦,便沒好氣地瞪了自己女兒一眼,疼惜地說︰「安安媽從小就這個性子,藏不住話。你聽奶奶的,不和她一般見識。不過你可放心,我們顧家沒有那勢利眼的人。再說了,你媽媽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哩,小時候都時常來我們家串門子……」
短短一會兒工夫,甄明珠接收到了頗多意料之外的資訊。
她勉強地理了理思緒,突然輕聲問︰「她是怎麼樣的人呢?」
「誒?」
「我媽媽。」
甄明珠抬眸看一眼老太太,抿著唇問。
縱然她極力忍耐,眼眸裡還是有一些亮晶晶的水光。
聯想到她從小沒見過母親,老太太和顧援西都在恍悟之後有一些心疼,前者想了想便笑著說︰「生下來的時候看著白白嫩嫩的,長大一些就跟個小潑皮似的。四五歲的時候,人家養了一隻小白兔,時常帶著那隻兔子出門遛彎兒。那兔子也奇怪,就喜歡啃我們家花園裡一片蒲公英,動不動就從那柵欄門裡鑽過去。一鑽過去你媽就沒辦法了,有一次我出門的時候,人家半個身子就卡在柵欄門那正齜牙咧嘴呢,最後扯出來的時候把小腿都給劃破了。還是我讓你二伯伯給送回去的。」
話說到這,老太太自己都笑了,抬眸問沙發上端坐著的二兒子,「振南你還記得不記得?」
「時間太久了,記不清了。」
顧振南聞言看了老太太一眼,回答說。
「什麼記性啊,當時你都十幾歲了!」
老太太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又朝甄明珠道︰「你媽那人在我這兒印象最深的,就是特別喜歡小貓小狗這些兒。後來她大了一點兒,也就上小學那會兒吧,甦老爺子給她養了條牧羊犬……」
話說到這,老太太又看一眼旁邊趴著的將軍,指著它道︰「那模樣就跟這條一樣一樣的,比這條還大一點呢。呦,小丫頭高興的跟什麼似的,給取了個名字就叫大將軍,每天放學了都領著她的大將軍在外面遛彎兒。有時候興致好了連她那些兔兒貓兒的都一起帶出來,別提多威風了。」
「可不是,說起這個我都記得清清楚楚的。」顧援西抬眸看了顧振南一眼,笑道,「這個你顧伯伯印象肯定也特別深。家裡的老狗生下這一窩的時候,他就留了這一條,說是跟你媽以前養過的那一條一模一樣的,毛髮特別好看,也給取了將軍這名字,聽著就夠威風的哈。」
名字一再被提及,將軍抖抖身子站了起來。
顧振南倒沒說話,隻拿手撫摸著它脊背上的毛髮,沉悶一如既往。
「爸。」
一道淡笑聲,突然打斷了幾人攀談。
甄明珠抬眸看去,便瞧見一個比她大不了幾歲的女孩兒從樓上走了下來。
五月的天,顧蘭盼穿著一襲淺米色的棉布裙子,柔軟的長髮在腦後紮了一個斜馬尾,白淨的臉蛋上帶著一抹嫻雅的笑,看上去有幾分縴細婉轉的韻味。
她問候完顧振南,又問了其他人,目光最終落在了甄明珠身上。
甄明珠連忙起身,笑道︰「你好。」
「你好。」
顧蘭盼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在樓上接了個導師的電話,都沒能早點下來。」
「沒關係的。」
甄明珠又笑一下,說。
顧老爺子在這時候起身去了外面,顧蘭盼便坐在了他先前坐過的單人沙發上,淺笑著又開口,「聽姑媽說你也在京大呢,我也是京大的,法學院讀大四了。」
「法學院?」
甄明珠微微錯愕,反問了一句。
顧蘭盼有些不解地看了她一眼,「怎麼啦?」
甄明珠搖搖頭,「沒事兒,我一個朋友也在法學院念大四呢。」
「你朋友?什麼名字呀?」
「江宓。」
「江宓?」
這下輪到顧蘭盼意外了。
甄明珠愣一一下,便聽見她說︰「我認識呢。」
話落,她抬眸朝對面的顧振南笑道︰「就是景行以前那個女朋友。」
顧景行?
甄明珠有點被這關係弄蒙了,下意識看向餘明安,後者也微微愣了一下,遲疑著開口說︰「顧景行是我大舅家的長子,先前在安城那邊十三中念過,怎麼你認識?」
甄明珠想了想,如實告訴他,「不算熟,不過認識。」
顧援西撲哧笑了,「可見這世界太小了,繞來繞去都是一家人。」
這話裡的意思讓甄明珠微微有點窘迫,起身說︰「我去一下洗手間。」
餘明安耳尖染紅,在她過去的時候小聲說︰「你別介意我媽的話,她就那個性子。」
甄明珠嗯了一聲,抬步去洗手間了。
等她再出來的時候,客廳裡顧振南和那條甦牧也沒在了,老太太和顧蘭盼說話,顧援西正往廚房走,看見她的時候略想了一下,笑著問︰「明珠你會做飯嗎?」
甄明珠一愣,「會一點兒。」
「那過來給伯母打個下手。」
甄明珠嗯一聲,抬步跟進了廚房。
原本做飯的阿姨也不曉得去了哪兒,顧援西拿了菜刀料理一條鱸魚,讓甄明珠幫著剝蒜瓣。
甄明珠拿了個小碗正剝,聽見她突然笑著問︰「我們家安安追的你吧?」
甄明珠抬眸看過去,有些窘迫地嗯了一聲。
「伯母沒什麼別的意思,就問問你。」顧援西笑了笑,頗有感慨地說,「安安的父親工作性質比較特殊,幾十年都在全世界各地跑,我算他半個助理,也就時常跟著一起出去。我們家安安從小是爺爺奶奶帶大的,性子靦腆得很。也就在初二那一年吧,我發現他性子突然就變了挺多,愛笑了,放學回來也時常運動……」
甄明珠聞言笑笑,「他性子一直都挺好的,很招女孩兒喜歡。」
「現在招女孩兒喜歡我還信。」
顧援西笑著看了她一眼,突然問︰「你知道他性子為什麼變化大嗎?」
「嗯?」
「就發覺他性子變了的那時候,我疑惑地問起了他奶奶。」說到這,顧援西神情認真地看著她,眉眼間滿是慈愛和喟嘆,「他奶奶當時告訴我,安安說他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子。」
「這孩子隨了他爸,性子看著綿軟實則有一股軸勁兒。初二到現在能有快七年了吧,他不但追了你還將你帶回家,說實在的,我感覺很意外。也就知道你在京大之後吧,我才曉得他當年要過來念書就是為了你。這些事我也不曉得你知不知道,伯母就想告訴你,我和安安的父親從小虧欠他許多,所以他喜歡的就是我們喜歡的,他想要的,我們都會努力去幫他爭取。你家裡的事我都知道,今天特意提起也是想要告訴你,你父母如何,對我們都沒有那麼重要,我們也不會過於在乎。你是個好孩子,只要你能喜歡安安,和他好好的,伯母就非常欣慰了。」
最後,顧援西語重心長地說了這一番話。
而這番話,對甄明珠的觸動,很大。
她感覺自己先前的刻意打扮挺好笑的,原來所有的顧慮,都是庸人自擾而已。
她的家庭已經那樣了,他家裡人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嫌棄,逗她開心,特地勸慰她,所有的這一切,都是因為連他們都知道,餘明安非常喜歡她。
他在想要讓她跟去見家人的時候,雖然刻意隱瞞了家庭條件,私底下卻肯定是做了功課的。
這一天,直到出了軍區大院,甄明珠的心情都一直動容。
還渴求什麼呢?
這一生能遇到這樣一個對她的人,行了吧。
不圓滿裡面最大的幸運了。
「到了。」
出租車司機的聲音拉回了甄明珠的思緒。
「不用找零了。」
餘明安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刻意收斂後流露出的愉悅。
甄明珠默默地看了他一眼,下了出租車。
餘明安跟著她下了車,兩個人一起往學校裡走,好一會兒,他突然開口問︰「你對我媽印象怎麼樣?」
「挺好的。」
「我外公外婆呢?」
「也挺好。」
「那我舅舅呢。」
甄明珠沉默一瞬,「也還好。」
「將軍呢?」
「……」甄明珠扭頭看過去,「你沒完了啊?」
餘明安牽動唇角一笑,「其實就想問問你,對我們家還滿意嗎?」
「那我也沒見過你爸爸和爺爺奶奶啊。」
「他們也都很好的。」
「噗——」
甄明珠突然笑了,抬步又往宿舍樓方向走。
餘明安站在原地看了會她的身影,又追上去,提醒說︰「今天5月22了。」
「所以呢?」
餘明安︰「……」
就那麼一句話,拐彎抹角卻不敢問了。
他硬生生憋住唇角,頗有些糾結地將甄明珠送到了宿舍樓下。
「我上去了,拜。」
甄明珠抬手朝他揮揮,笑道。
餘明安心有不甘地看著她,半晌,只得「嗯」了一聲。
甄明珠轉身進了樓。
餘明安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莫名地嘆了一聲,聽見自己手機嗡嗡地震動了一下。
進來一條微信︰「批準轉正。」
他看著手機懵了一瞬,啊一聲蹦起來老高。
與此同時,手裡握著的手機又一次嗡嗡地震了起來。
來電顯示,「媽。」
「媽?」
餘明安一開口,聲音裡漾著笑意。
顧援西的聲音裡卻毫無笑意,問他,「你將明珠送回學校了嗎?」
「送回宿舍了,怎麼了?」
「先回來吧,小舅這裡。」
顧援西莫名地嘆了一聲,頗為疲憊地說。
「怎麼了?」
「回來再說吧,先掛了。」
掛了電話,顧援西抬眸看了一眼沙發上端坐的顧振南,只覺得不可置信,頭疼欲裂。
她中午在廚房裡那一番話會起到什麼作用她知道,剛才電話裡餘明安的語氣也說明瞭一切,可誰能想,那兩人走了沒一會兒,自己這弟弟會告訴她這麼一個晴天霹靂。
明珠和安安不能在一起,因為他們可能是表兄妹?
天吶……
書房裡空間這麼大,她都要窒息了。
顧援西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抬步過去問︰「你好歹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兒!安安這要是回來了,我怎麼和他說?他都喜歡明珠六年多了,你讓我這個當媽的怎麼跟孩子開口!」
「年初孟家姑娘生日宴上的事,你不是已經聽說了?」
顧振南沉聲道。
「就她後媽說她不是甄文親生女兒的事?不說了是污蔑?」
「要不是因為確有其事,一般人應該不至於能想到拿這個做文章吧?」
顧援西一愣,沉默了。
這個圈子裡一眾人對甦璿的性格瞭解的十分透徹,壓根沒人會懷疑她對甄文的愛意和忠誠,因而生日宴上的事情,權當個笑話聽了個樂子。可眼下被問及,她倒是不得不承認,這種事一般甚少空穴來風,哪有後媽會在公共場合捅出這種事?她要是想針對甄明珠,拿她本人開刀才更正常,而不是直接將矛頭指向一個早亡人。
收斂思緒,顧援西仍是覺得不可思議,語調疑惑地問他,「可是,你們……你們倆怎麼……」
姐弟倆都是年過半百的人了,說起這些話都覺得尷尬。
「意外。」
顧振南聲音沉悶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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