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溫柔的阿寧【二更】

　　一中附近吃飯的地方很多。

　　甄明珠在高一，九門課，每天也有不少作業量，程硯寧和甄明馨在高三重點班，學習任務重更不必提。

　　甄文沒開車，領著三個人到了一家裝修一般口碑卻不錯的湘菜館。這決定，也是他慎重考慮了一番的後果，不能第一次請人家男生吃飯就去看上去特別貴的地方，會顯得盛氣淩人，也不方便拉近距離。

　　對他這安排，甄明珠也顯得非常滿意，主動坐到他右邊，笑著說︰「謝謝老爸請客。」

　　甄文忍耐著看了她一眼。

　　女兒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心裡那一點小九九，怎麼可能瞞得過他這個成年人呢？

　　飯還沒吃就感謝他，強調的還不是「請客」這兩個字？！

　　他就納了悶了，他一個家長，難不成還會等著人家孩子掏錢麼，要閨女就這點不好，還沒出嫁呢，胳膊就不曉得拐去哪裡了！

　　收回目光，甄文抬眸看向邊上站著的服務員，做主點菜了。

　　眼見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了，甄明珠抿唇看一眼右手邊坐著的程硯寧，用眼神問︰「我老爸還不錯吧？」

　　她的心思，程硯寧也一看一個準，無奈地笑了一下。

　　「看看，還有沒有什麼想吃的？」甄文點菜就花了一兩分鐘，隨後，將菜單推到了兩人面前。

　　「你看吧。」程硯寧簡短道。

　　甄明珠也沒推辭，隨意地加了一道八寶菠菜，扭頭對甄文說︰「添上這個吧，核桃仁補腦子。」

　　「你這腦子是該好好補補。」甄文哂笑一聲，又讓甄明馨看菜單。

　　甄明馨沒看，遞給了服務員。

　　服務員去後廚下單了，幾個人這等待的過程便顯得有點漫長，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上天了，好一會，甄文隨手放了茶杯，淡笑著道︰「姑娘好動一些像明珠這樣的，當家長的得發愁，太文靜了跟明馨似的，又讓人擔心，說起來上次還得多謝你幫她出頭。」

　　他這話一出，其他三個人頓時都安靜了一下。

　　甄明珠看他一眼，第一個要炸。

　　就說好端端這人跑來帶他們吃飯怎麼回事呢，原來等在這兒，談戀愛的明明是她和程硯寧哦，他突然又舊事重提算什麼意思！

　　甄明珠下意識看一眼甄明馨，正想出言反駁呢，飯桌下她的腳突然被人踢了一下，程硯寧瞥了她一眼，淡笑著朝甄文解釋︰「叔叔您誤會了。那一次其實是因為幾個體育生在背後談論明珠，我一時衝動才和他們起了衝突，和明馨沒有關係。」

　　男生面色平靜，語調也平緩的沒什麼起伏，可落在三人耳邊，卻顯得擲地有聲不容懷疑。

　　甄文和甄明馨均是錯愕地看了他一眼，前者欣賞他內斂沉靜，坦蕩直接，後者則感覺被人當眾甩了一耳光。

　　「您好，幹鍋花菜。」正在這時，服務員開始上菜。

　　甄文收了目光，招呼幾人︰「吃飯吧。」

　　他話音落地，服務員恰好端了米飯過來，甄明珠接過程硯寧遞到跟前的小碗，咬咬下唇，一臉乖巧地說︰「謝謝。」

　　她覺得程硯寧剛才兩句話簡直太帥了，比她自己說出來的效果還要好上千百倍。

　　小姑娘眼眸裡的崇拜和感激，程硯寧自然全部都接收到了，也因此，心情分外明朗愉悅。至於對面甄明馨微微泛紅的臉色，他雖然也瞥到，卻壓根沒往心裡去。

　　他這個人，對上心的事情會全力以赴絕不失誤，對人自然也是這樣的，在意了便會納入自己羽翼之下，不遺餘力地去保護照顧。至於其他人，能感覺到的，永遠都是他事不關己的冷漠和疏遠。

　　一頓飯下來，甄明馨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抑鬱和憤怒，這情緒，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強烈，險些克制不住。

　　可，她又能做些什麼呢？

　　先前甄明珠追程硯寧的時候，她在看笑話，後來程硯寧幾人和體育生打架，班上一眾人都說為了她，她興奮不已，以為程硯寧喜歡她，在某一瞬，也是想過要問清他心意的，可一旦想到程硯寧的家庭情況，她又第一時間收了心。

　　眼下他們念高三，人生中最最關鍵的時候，考入名校能給她的未來加分不少，她不想因為一時貪歡，葬送前途。

　　可誰能想，事情竟一步一步地，發展到這個地步了。

　　程硯寧對甄明珠這麼好，給她披衣服的時候又那麼溫柔，他展現出來的一切，能隨時讓她忘掉他貧困的出身。而她呢，像一隻籠子裡的困獸，除了在角落裡嫉恨憤怒，似乎什麼也做不了了。

　　胡思亂想著，甄明馨越發顧影自憐。

　　吃完飯，甄文和她說話的時候她都提不起精神，以要買點東西為由，直接和幾人分開了。

　　她一走，甄明珠頓時暢快了，挽住甄文的手臂悄咪咪地問︰「你今天到來過來幹嘛，考察程硯寧啊？」

　　甄文的餘光裡，程硯寧落後幾步，在接電話。

　　收回視線，他沒好氣地問︰「怎麼，考察一下都不行？」

　　事實上，遇見程硯寧叫一起吃飯只是順便，他完全是因為上午工作的時候，一直在想這個丫頭。

　　一時鬼迷心竅起歪心思，他最對不起的應該是楊嵐，可兩個人最初相戀時他就是被動的那一個，一點感情也老早磨了個幹乾淨淨，這些年在一起相處，也早已經找不到任何激情和溫暖。因而，他心裡對楊嵐，反而沒有一絲一毫的慚愧內疚。

　　他覺得很愧對這個小女兒。

　　她取名明珠，本該是他一輩子捧在手心裡呵護疼愛的寶貝，他想過的，將這世上所有好東西都搬到她面前，給她小公主一般的好生活。

　　甦璿懷孕到生產都頗為曲折，最終生的那一天，他耳聽著她在產房裡撕心裂肺地喊叫，只覺得心焦如焚。後來再將這小小軟軟的人兒抱在懷裡，聯想到終有一日，她也要成為別人家的媳婦，經受和她母親一樣的生產之苦，便恨的牙癢癢，還在甦璿坐月子的時候告訴她︰「以後不讓她結婚，在家裡養成老姑娘。」

　　那些話眼下還記著呢，十六年卻一晃而過了。

　　他對她的關心，實在少得可憐，可這孩子卻很大度，感覺到他的心意後，自然而然地就轉了態度。

　　以往種種，好像沒發生一樣。

　　他想著想著就沒有心情工作了，自己開了車過來，就想要陪她吃一頓普通的午飯，看看她的模樣。

　　沒一會，三個人走到了校門口。

　　甄文收斂了復雜的情緒，抬手揉揉甄明珠的頭髮，微微俯身笑著問︰「要不然咱們不住校了，還和先前一樣，每晚回家住？」

　　「啊？」

　　甄明珠是在上學期和他吵架之後，開始頻繁住校的。而程硯寧似乎是因為天氣轉冷，住了校。這之後，兩個人能在一起也是因為晚自習之後的接觸，對於學業很重的兩個人來說，每晚休息前這一段獨處的時間，已經成了習慣，而且非常珍貴。

　　對上甄文期待的目光，甄明珠果斷搖頭︰「不要，住宿舍會方便很多，能多休息一會。」

　　甄文哼笑︰「多休息，我看是多約會吧？」

　　「反正我不回去。」

　　「高三課業那麼重，明馨也每晚都回去住的。」

　　「她是她，我是我。」甄明珠不想和他過多地說起甄明馨，便有些不耐煩地道，「反正我住校。」

　　「男朋友就這麼重要？」甄文瞥一眼還在打電話的程硯寧，頗為不滿地又問一句。

　　甄明珠扁扁嘴︰「他還有78天就要高考了誒，按著他的成績，肯定不會選擇安城的大學，到時候我們要開始異地了，咱們還天天能見上。我當然得在這段時間，多偏向他了。」

　　「沒羞沒臊！」甄文沒好氣地拍了她一掌。

　　甄明珠頓時捂住頭，餘光瞧見程硯寧過來，便順帶住了嘴。

　　「行了，我下午還有事，你們進去吧。」甄文見他過來，面色微微莊重了一些，發話。

　　程硯寧和甄明珠站在校門口，目送他走遠。

　　稍後，兩個人一起收回目光，進了校門後，程硯寧問道︰「回宿舍還是回教室？」

　　「宿舍吧，我想睡一會。」甄明珠打著哈欠說。

　　「行。」

　　程硯寧陪她一起去宿舍。

　　甄文走了，兩個人說話就方便許多。甄明珠回憶著這個中午甄文的態度，笑著先開口︰「怎麼樣，我爸人還不錯吧？」

　　「嗯，很好。」程硯寧笑笑，點點頭回答她。

　　他能感覺到，甄文對甄明珠是發自內心的疼寵和喜愛，相比較而言，他和甄明馨之間，完全沒有這種親昵。不過話說回來，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性格特點，這會造成與人交往過程中的差別。

　　甄明珠身上自帶生機活力，是能很容易和人打成一片的。相反，甄明馨性格敏感多疑、思慮過重、自尊心又強，兩個人為數不多的幾次關於私事的談話中，她想表達的意思，和說出來的意思，永遠不一樣，腦子得拐八道彎才能體會其情緒。

　　如此鮮明的對比，是個人都會下意識偏愛前一個。

　　「你剛才和誰打電話呢？」耳邊，甄明珠的問話聲突然拉回他思緒。

　　程硯寧想了想，如實答︰「潘奕。」

　　提起他甄明珠的心情就不怎麼好了，可甄明珠也不想再和程硯寧辯駁關於他的問題，便悶悶地哦了一聲，沒多說。

　　程硯寧目光幽幽地看了她幾秒，有些無奈地補充說︰「好了別氣了，他已經沒在安城了。」

　　「啊！他去哪兒了？」甄明珠狠狠一愣。

　　「就在前天晚上，坐火車去雲京了，我晚自習沒上，就是去送他了。」

　　「他去雲京幹嘛？！」

　　「散心吧。」程硯寧簡短地說了一句，突然停下步子，神色微微鄭重地說，「以後別為這些事，跟我生氣，行麼？」

　　甄明珠一愣，抿緊唇看著他。

　　程硯寧又說︰「你為朋友出頭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這世界上很多事沒有你看上去那麼簡單，很多事也不是非黑即白的，你站在不同的立場和角度去看，也許還會產生不一樣的判斷。就像這次的事情，你覺得潘奕負了湘湘，我覺得湘湘連累了潘奕，我們都換個角度，他們這一分手，也不一定就是壞事。湘湘能好好學習，潘奕也能思考一下自己的未來，你覺得是不是這麼個道理？」

　　甄明珠睜著大眼睛，看他好久，聲音軟軟︰「嗯啊——」

　　「乖。」程硯寧抿唇笑，順帶抬手在她被甄文揉亂的頭髮上摸了摸，柔聲說，「那我就當你答應了。」

　　他這番模樣，可以說非常寵溺溫柔了。

　　甄明珠鼓著腮幫子，微微仰頭看著他，很想告訴他︰他這樣對她說話的時候，無論說什麼她都會答應的。

　　可，胸腔裡酸酸漲漲險些要冒泡的甜蜜心情，讓她一時半會說不出什麼話，只好盯著他微微勾起的一雙鳳眼，甜甜地笑了一下。

　　程硯寧抬手戳了戳她臉頰一側的小梨渦，哭笑不得道︰「好了，快上去吧，睡好了下午才有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