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涂琰醒的並不晚。
他昏昏沉沉地從不怎麼安穩的睡眠中解脫了出來時,天才剛濛濛亮。宿醉已經足夠令人難受,更遑論他是被人下了藥暈倒的。
然而涂琰並不知道實情。
涂琰醉過許多次,這一回無疑是最難受的一回。頭昏腦脹不說,身上也很不舒服。襯衫和西褲皺巴巴地貼在身上,已經團成了一坨鹹菜;甚至連錢包和手機都還在口袋裡,就這麼硌了他一夜。
涂二少憤怒地想道,待會兒一定要問問昨天送他回來的是哪個服務生,瞧瞧辦的這都是什麼破事。如果酒店膽敢讓實習生送他,那他就去投訴他們!
涂琰沒精打采地坐在床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揉搓著仍在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有氣無力地嘀咕了一句:「李遙這傻逼買的不會是假酒吧。」
可惜空無一人的房間裡,並沒有人能回答他這個問題。涂琰揪著枕頭胡亂發洩了一通,才想起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早上六點半,涂二少從彈性良好的大床上一躍而起:「臥槽,老子的飛機!」
在洗澡和趕飛機這兩個選項之間,涂琰痛苦地抉擇了三秒鐘,還是選擇迅速衝進了浴室。
離飛機起飛只剩下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怎麼也不可能趕上了;他請夏曄幫他訂了遲些時候的票,然後站在蓮蓬頭下衝了個痛快。
浴室的噴頭淅瀝瀝灑水的聲音愉快地響著,涂琰只覺得渾身的粘膩一掃而空,從來沒有這麼舒坦過似的。
他絲毫沒有注意到那一聲微不可查的門鎖聲。
涂琰沖好了澡,看見夏曄已經把航班信息發到了他的手機上。頭等艙這玩意總是充足的,夏曄輕輕鬆鬆就訂到了時間合適的票,足夠他盡快趕回 H 市,又不會過於緊迫。
涂琰下了飛機,照例走 VIP 通道,用的還是他大哥而非演員涂琰的面子。
他沒有通知人來接機,只戴了墨鏡,把自己武裝好。他還沒有那麼紅,還用不著操心會有狗仔和粉絲堵在機場。涂琰一手拖著箱子,一手拿著手機約了個車。
做完這一切,涂琰抬眼看了看不遠處的出口。那出口擁擠著一群看著長木倉短炮的記者,涂琰不由得咂舌,不知道這是哪個大牌又被洩露了航班信息,要遭殃了。
緊接著他又有點疑惑:這一路上他似乎並沒有看見什麼大牌啊。
就這麼胡思亂想著,涂琰走完了 VIP 通道。
結果涂琰剛一出通道口,等在那裡的記者便潮水一般一擁而上。
「涂先生!請問關於今天早上的新聞,您有什麼要說的嗎?」
「您能不能解釋一下您華小姐的關係,她為什麼會在清早離開您的房間?」
涂琰直接被問愣了:「什麼小姐?」
他心裡有點不高興。別說他昨晚醉得人事不知,就是在清醒狀態下,他也不會找小姐啊!
這關係到品位和尊嚴問題!
記者們可不管他高不高興——事實上,比他們圍堵的名人們基本上沒有一個會高興的。他們聽見涂琰肯回應,於是更興奮了:「請問關於今天早上的新聞,您有什麼要說的嗎?」
涂琰:「……」
說個屁!他整個早上的時間都在趕飛機,根本連他們說的是什麼新聞都不知道!
涂琰很想強行衝出人群,可惜武力值不夠,根本做不到,只能急得滿頭大汗。就在這時,不遠處響起一陣井然有序的腳步聲,緊接著人群被強行分開。穿著制服的機場保安強硬地把記者往兩邊擠,用他們健壯的身軀築起一條窄小的通道。通道的另一頭有一個風塵僕僕的夏曄,她踩著高跟鞋迅速衝過來,一把拉住涂琰:「趕緊走!」
涂琰被夏曄帶著一路小跑,直到坐進早已等候多時的保姆車,才終於長出了一口氣。涂琰有些奇怪地問道:「夏姐,你怎麼來了?」
夏曄沒好氣地甩給他一個 pad:「還不是因為你!你最好給我解釋一下這件事!」
涂琰詫異地低頭一看,已經打開的新聞網頁上,赫然正翻到一張還算清晰的動圖。
圖中背景看起來應該是家高檔酒店的樓道,一個女人匆匆掩上了某個房間門,然後快步離去。涂琰有些疑惑地抬起頭:「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夏曄:「你再好好看一眼房間號,覺得眼熟不眼熟?」
涂琰把圖片放大,一邊念叨:「房號,房號,在這,是……啊,8651,好像……誒!跟我昨天住的那間好像差不多哎!」
夏曄氣得直哼哼:「什麼差不多,這就是你昨天住的那一間!阿琰,你給我好好解釋一下,華琳瑯為什麼會一大早從你房間離開!」
涂琰把網頁往下翻,發現下面還有一張圖片,赫然是他自己離開同一個房間的照片。從攝像機顯示的時間來看,前後也就相隔十幾分鐘。可是,今天早上他的房間裡明明只有他自己一個人,這個女人又是從哪冒出來的?
涂琰脫口而出:「假的吧?」
夏曄疲憊地掐了掐眉心:「我也希望是假的,不過發帖人有提供完整的視頻。已經發到技術部請人去分析了,看看有沒有剪輯的痕跡。不過……」她頓了一頓:「單從我的經驗來說,那視頻不太像是合成的。」
涂琰又仔細地把整條新聞翻了一遍,發現這玩意兒通篇讀下來也不過是個花邊消息。無非就是一個不出名的小演員住了一晚上高檔酒店,順便跟另一個更不出名的小演員滾了個床單而已。如今這樣的消息,混在層出不窮的出軌、離婚、插刀、撕逼中間,簡直就是毫無爆點。
怪不得稍微大點的媒體都不稀罕跑一趟。
涂琰嗤了一聲,把 pad 扔在一邊:「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這女的誰啊,我根本不認識她。倒是那狗仔挺有心,他是在我門口蹲了一夜嗎?夏姐,我現在已經紅到這種地步了麼,那下部戲是不是能獅子大開口了?」
夏曄怒道:「你給我嚴肅點,什麼時候了還逗貧撩閒!你真不認識這個華琳瑯?那她是怎麼跑到你房間去的!」
涂琰哭笑不得:「我比你還想知道啊我的姐!對了,我手機呢,我要報警!她怎麼能隨隨便便就進我酒店房間,這跟私闖民宅有什麼區別!」
夏曄心累地一把奪過涂琰的手機:「少爺啊,您可別再胡鬧了!你現在大小也是個公眾人物,這種事是隨便能報警的嗎?再說你毫髮無傷的,她又是個姑娘家,怎麼說你都不像佔理的那邊!阿琰,你昨晚都幹了什麼,從頭到尾給我細細說一遍。」
於是涂琰流水賬似的把昨天那個窮極無聊的 party 對著夏曄又敘述了一遍。夏曄聽完點點頭:「那個趙則鋒是個模特吧,出道挺多年了,我好像有點印象。我先跟他的經紀人確認一下,你也打個電話給昨天 party 的主人,問問他知不知道什麼情況。」
李遙大概是昨天玩得太晚了,電話響了兩次二十多聲才接起來。他的聲音裡還帶著明顯的起床氣,有點過度使用的嘶啞:「哪位,什麼事?」
涂琰:「醒醒,我剛回 H 市就叫記者堵了,真特麼倒霉。別睡了,給我好好想想,昨天是誰送我回房間的?」
李遙遲疑了好幾秒,才不怎麼確定地道:「你是涂二吧……你為什麼好好的會被記者堵?」
涂琰簡短地說道:「好個屁,他們說我419——然而並沒有。別廢話了,你到底知不知道昨天是誰送我回的房間?」
李遙在電話那頭吃吃笑了起來,他曖昧地說道:「怎麼樣,那小模特滋味還不錯吧?」
涂琰皺了皺眉:「你還真知道?不是說是個演員麼,怎麼又成模特了?」
涂琰想想圖片裡那身材嬌小的女人,不由得撇了撇嘴:「這年頭模特的門檻還真不高啊。」
李遙哈哈大笑:「我看他可以的啊,怎麼,沒把二少伺候好?那你跟他聊得那麼 high,我還以為你挺喜歡他的呢。」
涂琰愕然:「昨天?」他想了想,恍然大悟:「昨天是趙則鋒送的我啊?」
李遙一聽,也愣了:「要不呢?怎麼,難道今天你床上換人了?」
涂琰怒道:「少胡說八道了,老子那麼潔身自好的人!趕緊給我滾起來看眼新聞,幫我留意著點兒這個事——你那辦的什麼破宴會,什麼人都能往裡放!」
罵完人涂琰覺得神清氣爽,他掛斷電話時,夏曄那邊也已經打完了。她對涂琰聳了聳肩,道:「我讓趙則鋒的經紀人確認過了,她說昨天送你回酒店房間的確實是他,但是並沒有停留多久,因為他不到十點就到家了。其實這不重要,只要看一眼酒店門口的監控,就什麼都知道了。」
涂琰點點頭:「是的,這種顯而易見的事情他沒有必要說謊,如果要調監控的話,重點不如放在那女的是什麼時候進的酒店、都去過什麼地方、見過什麼人,不過也不一定能有什麼收穫就是了。不要緊,再過十分鐘我哥應該就到公司了,我會跟他說,讓他務必先盡快把這破新聞給撤了。」
夏曄:「……這點小事沒必要驚動涂先生吧?我看過了,沒有大媒體跟著炒,微博上也還算平靜,只要待會兒沒人抽風買營銷的話,最多晚上風頭就過去了。」
涂琰發燥地抓了把頭髮:「不成,這事不能等到晚上……」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聞歷今天只有早上有兩場戲要拍,所以他大概還沒來得及看見這個破新聞。這樣最好,他不會對他隱瞞這件事,可他不想讓他看到那幾個小破網站的信口雌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