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晚上的這一頓飯,聞歷是最後一個吃完的。
涂琰下桌後沒多久,謝瀾淵也放下筷子不吃了,留了近半的菜給聞歷。涂琰弄了兩個石榴招待謝瀾淵,謝瀾淵投桃報李,坐在飄窗邊上利索地把石榴子剝到小碗裡,跟涂琰你一粒我一粒吃得不亦樂乎。
聞歷一邊吃飯一邊冷眼旁觀,只顧氣得七竅生煙,大概是祖宗風水好才沒讓魚刺給卡死。好不容易打掃了桌上的飯菜,他正摩拳擦掌地準備去打擾一下那對旁若無人的狗男男,就聽涂琰叫了一聲:「聞小歷。」
聞歷頓時開心了,隱形的尾巴搖啊搖;原來還沒忘了我啊。
就聽塗鴉繼續道:「今天你收拾飯桌好不好?」
聞歷:「……」
一旁的謝瀾淵沒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聞歷點了點頭,機械地轉身去拾掇那一桌子的杯盞碗碟。他一邊發狠地擦桌子,一邊心裡默默吐槽:我哪次讓你收拾過一下,做夢的時候麼!
聞歷心塞地一邊幹活一邊偷偷觀察著窗邊的動向,謝瀾淵雖然沒有什麼出格的動作,然而那恰到好處的曖昧依舊瞎人眼。
聞歷迅速洗了盤子,又順手熱了杯牛奶端過去遞給涂琰:「加了糖的,多喝點待會兒好睡覺。」
涂琰接過牛奶捧在手裡,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聞小歷,你真好,我就失眠過一天,你是怎麼知道的啊?」
聞歷清了清嗓子,卻只讓旁觀者覺得欲蓋彌彰:「我睡眠淺,有時候會聽見你翻來覆去的。」
涂琰當然不是習慣性失眠,聞歷只不過想趕不速之客趕緊走而已。他覺得自己表達得已經那麼明白,一個勁兒地暗示他休息時間到,某人聽了還不告辭麼!結果「某人」今天可能得了選擇性失明的毛病,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
不僅如此,謝瀾淵笑著看涂琰一口幹掉半杯牛奶,嘴邊都沾了一圈毛茸茸的奶沫,還抽了張紙巾替他抹掉。
聞歷剛準備遞濕巾過去的手僵在了原地。
謝瀾淵這個動作有點突兀得過於親密了,親密得讓涂琰都有點不自在地沉默了片刻。謝瀾淵卻得寸進尺地笑著揉了把他的頭髮:「怎麼了?回頭拍戲的時候我還得給你喂藥喂粥呢,不要先熟悉一下麼?」
涂琰想了想又覺得他說得非常有道理,於是漸漸又喜笑顏開了。
聞歷快要氣死了,這麼好騙為什麼還沒被人賣掉!
他發現在撩漢這件事上,自己的水準大概也就跟太上老君的煉丹童子;而謝瀾淵大概就是……天蓬元帥的水平。
對,天蓬元帥!不過,不管人家下場如何,緋聞對象也是嫦娥仙子,比起守著煉丹爐注孤生的他還是要強……好吧,挺多的。
毫無眼色的謝瀾淵不知道自己已經離投胎成豬精不遠了,還在天馬行空地跟涂琰扯淡。他混圈這麼多年,隨口吐點八卦趣聞都能把涂琰逗得哈哈大笑。聞歷木著一張臉,對涂琰道:「睡覺前精神別太亢奮了,回頭晚上又要睡不著了。」
說完,他譴責地看了謝瀾淵一眼。
謝瀾淵訝然道:「阿琰這麼年輕就失眠麼?」
涂琰沒好意思說自己有心事,只好隨口扯了個謊:「我有點認床。」
謝瀾淵點點頭:「那就好。認床沒關係的,我教你個偏方……」
謝瀾淵頂著聞歷幾欲吃人的目光,一直在他們這堅持到十點多,直到看出涂琰是真的困了,才施施然起身,告辭離開。涂琰要站起來送他,聞歷卻按著他坐了回去:「我去吧,你趕緊睡覺,不要待會又熬過時間睡不好了。」
謝瀾淵也點頭附和道:「是啊是啊,你早點休息,小聞跟我估計要遲一點回來。」
聞歷聞言腳步一頓,涂琰好奇地看著他們倆,謝瀾淵眨巴眨巴眼睛,賣了個關子:「就是要說一點男人間的私房話啊。」
他揶揄地看著涂琰笑了:「怎麼,你還要等小聞回來給你念睡前故事麼?」說罷轉身往外走去,還順了他們門廳裡的一瓶茶飲料。
謝瀾淵的房間就在他們的斜對角,三兩步就能走到。聞歷卻拉著他徑直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謝瀾淵笑得一臉狐狸樣,嘴裡卻故意驚呼道:「小聞,咱們是不是走錯路啦!」
聞歷黑著臉一言不發,直到進了電梯,他才解釋道:「不是要說私房話麼,在這裡怎麼好講?」
謝瀾淵嘿嘿一笑:「這裡有什麼不好啦,可以到我房間去啊。」
聞歷扶額:「您注意點好不好?萬一給人看到說出去,又是個大新聞。」
這個時間酒店後面的花園裡空無一人,聞歷在前,謝瀾淵在後,在花叢的夾道中漫無目的地瞎溜躂。聞歷謹慎地一遍遍醞釀著語言,謝瀾淵也不催他,吹風賞月看花,自得其樂,權當消食散心了。
終於,聞歷開門見山地說道:「謝哥,你那麼聰明,大概也猜得到我要說什麼。你這兩天有事沒事地就去撩撥阿琰,是不是不太合適?」
謝瀾淵笑道:「這有什麼不合適的,兩隻單身狗,剛好有也有點喜歡他,這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嗎?」
聞歷瞠目結舌:「喜、喜歡?你喜歡……」
謝瀾淵忍著笑,正色道:「阿琰長得又好人也有趣,我喜歡他有什麼不對了?」說完他勾了勾手指,神秘地壓低了聲音:「我還知道,你也喜歡他。唉,本來你近水樓台多好的機會,可是你不說不追不上,還不准別人上麼?正好,哥跟你打個商量,咱倆換個房間唄?回頭等我得手了,請你喝酒啊。」
聞歷憤怒地看著謝瀾淵:「你怎麼能這樣!阿琰他是個直男啊!」
謝瀾淵一口水「噗」地噴了出來,心裡只覺得自己剛剛可能是吐了口老血。他啼笑皆非地看著聞歷:「你說什麼,誰直男?」
聞歷痛心疾首:「涂琰啊,他是直男,你不知道麼?他以前都是交女朋友的。只不過,他後來喜歡上了一個男人,但是多半也只是迷戀人家顏好而已。他現在大概已經不再喜歡那個人了吧,所以還是又直回去了。」
謝瀾淵無語地看著他,心想你真當別人都沒看過你們倆接吻的視頻麼,到底什麼樣的直男會那樣親一個同性?他真想扳著聞歷的肩學馬教主咆哮狀把他從幻覺里拉出來:醒醒啊聞小慫,你沒發現他都快要被你掰成一盤蚊香了嗎!
只見聞歷一臉落寞,卻堅定地說道:「他跟我們不一樣,他以後是可以娶妻生子過正常人的生活的,並不用那麼辛苦地拐上另一條荊棘叢生的路。所以謝哥,你、你還是不要招惹他了吧。」
謝瀾淵哭笑不得地輕推了聞歷的頭一把:「聞歷啊,你說你一個天然彎,哪裡來的這麼多直男癌的思維?同性婚姻都已經合法這麼多年了,我們怎麼就不正常了?」
「那不一樣!」聞歷固執地反駁道:「合法是一回事,但是同性相愛比起異性婚姻還是要辛苦得多,您也不能否認這一點吧?如果不是因為天生取向沒有辦法;如果不是十分相愛不能分開,他又為什麼要選擇這樣一種艱難的方式活著?而且,如果他喜歡小孩子呢?選擇同性意味著很難擁有自己的孩子,他那樣的家庭……」聞歷頓了頓,艱難地說道:「不管他喜不喜歡,可能都需要一個後代。」
謝瀾淵翻了個白眼:「我沒發現他哪裡需要一個後代,明明自己就一副小孩子的模樣,這輩子能不能長出養孩子的心智都難講。」頓了頓,他不禁感嘆道:「父母之愛子則為其計深遠,你比他父母計得還遠,你要是個跳大神的,是不是打算把他下輩子都考慮進去啊。」
聞歷搖搖頭:「沒有,只不過站在朋友和過來人的立場上多想了一點而已。我當年因為出櫃,家裡人跟我斷絕了關係,阿琰那麼愛他的哥哥和妹妹……只不過是不確定的喜歡而已,真的值得讓他冒著可能失去家人的風險嗎?」
謝瀾淵抽了抽嘴角:「放心,涂哲修才捨不得因為這種事不要他弟弟——再說這根本就不算個事吧,他們那個圈子裡,同性婚姻也不少啊。聞小慫,我覺得你可能是鑽進牛角尖出不來了;你並不知道他真的想要什麼。放心吧,無論結果如何,你都不會讓他失去家人的。」
聞歷的眼睛似乎因為他的話而綻放出了一點光彩,半晌又猶豫道:「這……可他還是個直男啊。」
謝瀾淵呵呵冷笑了兩聲:「直男,哈?他要是直男我兒子都能打醬油了!」
謝瀾淵以自己做比,本想嘲諷聞歷gay達太遲鈍,沒想到聞歷的思路卻驚人地彎到了另一個方向上。他彷彿受到了驚嚇,看外星人似的看著謝瀾淵:「謝哥你你你……難道你們?」
謝瀾淵皺著眉頭:「你到底想說什麼?」
聞歷欲言又止,神色複雜,而且目光總是忍不住往他下三路瞟,半晌才試探地說了一句:「海、海馬?」
謝瀾淵秒懂,登時勃然大怒:「聞歷!你腦子裡都在想什麼!老子是男人,功能單一的正常男人!少看點亂七八糟的小h文,有那個美國時間,你還不如看看戀愛心靈雞湯嫁人的一百零八個小竅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