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那天晚上涂琰是在聞歷家過的夜。
聞歷晚上偷了個懶,用中午剩的排骨湯加了一把花生,做了個曾拯救過無數懶人的整個番茄飯。米飯軟軟糯糯的,一粒粒粘在一起,被排骨湯的滋味浸得十足;再把番茄一拌開,飽滿的湯汁傾瀉而出,既提色,又解膩。
聞歷煮在飯裡的都是精排,又細心地剔了骨頭,煮得透爛的肉混在飯裡,看一眼就讓人食指大動。飯還沒等盛出來,涂琰盯著鍋就錯不開眼珠了。可是聞歷遞給他的只有小半碗,涂琰頓時就不滿意了:「這麼一大鍋,你就給我這麼一口?球哥都比我吃得多!」
聞歷無奈,又敷衍地給他添了一勺:「你當心撐著。」
涂琰撇撇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之後,成年人涂琰忍不住再又添了一回飯。
涂琰不堪重負的消化系統終於抗議著罷工了,飯後兩個小時,涂琰的胃開始一陣陣地劇痛,不久之後,他就衝進衛生間嘔吐了起來。
躺在主臥床上的涂琰看起來虛弱極了。聞歷喂了他一杯白開水,他也乖乖地喝了。聞歷放下杯子,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臉頰:「成年人,嗯?」
涂琰理直氣壯道:「還不是因為你做得太好吃了。說真的,當年你要是不攤煎餅改賣這個,說不定早就發家致富了。」
聞歷笑了:「少爺,這個成本多高啊,我賣這個只會賠的更厲害。」
涂琰撇撇嘴:「比那些居酒屋賣的死貴的鰻魚飯好吃多了,你賣兩百一份我也買。哎,要不我給你投點錢,咱們弄個方便食品怎麼樣?就做這個。」
聞歷在他的頭上輕輕敲了一下:「別胡思亂想了,趕緊休息。想吃我以後再給你做,何必弄得這麼麻煩?」
被當面拆穿了小心思的涂琰厚顏無恥地笑了:「那就這麼說定了啊。」
當晚聞歷睡在客房,在天剛亮的時候準時醒來。他盤算好家裡的兩個人類早上吃什麼,又想起隔壁的球哥今天的貓糧還沒人伺候,或許水也沒有了。於是他隨意地在睡衣外頭套了件帽衫,拿著涂琰的鑰匙先去隔壁給球哥弄吃的。
乾脆抱過來養算了,聞歷出門時迷迷糊糊地這樣想道,球哥比他家那隻兩腳獸可可愛多了。
b城的初秋,一早一晚已經有了涼意,聞歷一開門,叫打著旋兒的小風一吹,清醒了不少。秋高氣爽總是讓人心情愉悅的,聞歷輕聲哼著歌,越過電梯走到對面的涂琰家門口,把鑰匙插、進鎖孔,旋了一下。
混著門鎖開啟的聲音,聞歷覺得自己彷彿聽見了一聲微不可查的快門聲。
涂琰的房子靠樓梯間很近。但是因為是十五層,平時根本不會有人爬樓梯,所以樓梯間的門是長年上鎖的。聞歷有點疑惑,下意識地就循著聲音發出的方向看了過去。
一個戴眼鏡的瘦小男人,穿著件半舊的夾克,手裡還拿著小小一隻半舊的數碼相機。
那男人的長相跟打扮,扔到人堆裡都找不出來,然而出現在這裡,卻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狗仔似的。聞歷的第一反應竟是遲鈍地愣了愣:因為這整棟樓都是晉中的,安保一向嚴格,陌生人根本不可能混進來。
樓梯間裡的男人見行跡暴露,當即落荒而逃。聞歷想追,可偏巧這時候涂琰家的門已經被打開了。他們家的貓祖宗可能是因為一天一夜沒見著鏟屎官,甚是掛心,聽見動靜居然降尊紆貴地跑到門口接駕。
結果門打開了卻沒見鏟屎官的影,好奇心旺盛的球哥「嗖」地一下就竄了出去。
聞歷:「……」抓人還是逮貓,在線等!
一遲疑的功夫,小個子男人已經沒影了,聞歷索性給樓下保安打電話讓他們幫著攔人,自己則去滿世界找貓。他也想得挺開的:反正自己只不過是被拍到開個門,鬼知道他開的是誰家門;那貓卻是涂琰的心頭肉,要是跑丟了,他得傷心死。
幸虧心頭肉好奇心有限,膽量是一等一的慫。那貨在樓道里瘋跑了一陣之後,覺得外面的世界並不精彩,就想回家,結果它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回不去了!
聞歷找到球哥的時候,它正蹲在人十六樓、涂琰正上方的那一家門口,一邊哀叫一邊拚命撓門呢。
聞歷:「……」
從來沒有過這種經歷的球哥嚇得夠嗆,一點也女王不起來了。它看見個熟人就拚命往人懷裡鑽,聞歷沒費什麼勁就把球哥抱回去了。
虛驚一場。
聞歷長出了一口氣。他抱著球哥邊走邊想,寵物的性格真是隨主人啊,這玩意有時候竟然比dna更準確。
然而早晨在涂琰家門口蹲點的那個狗仔,可就不是虛驚了。
那位其貌不揚的先生也不知道有什麼飛天遁地的本事,在全樓保安的人肉圍堵加監控搜尋之下,居然全身而退,並且在一個小時之後,成功地讓他的照片見了報。
而這個時候,涂琰才剛剛起床。
聞歷的估計有點過於樂觀了:那個狗仔不僅拍到了他開涂琰家的門,還拍到了他從自己家出來的照片。
照片一共只有三張,但是足夠讓人浮想聯翩了。
天剛亮,大多數上班族也才剛剛起床的時間,從誰家到誰家都不重要了。網友們從聞歷拿鑰匙開門的這個細節推測,普遍認為他是剛剛在涂琰家過了夜。這組圖片在排除了p的可能性之後,幾乎坐實了涂琰和聞歷的關係。連夏曄都打電話質問聞歷道:「你們兩個怎麼回事?怎麼一天兩天的老睡在一起,不會真的有奸、情吧!」
聞歷哭笑不得地跟她解釋了事情的原委,夏曄在電話那頭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你們倆可安生兩天,別再給我層出不窮地惹麻煩了——媽的,老娘多少年沒早高峰的時候出過門了!」
罵娘的可不止夏曄一個,還有暗搓搓地在會議室裡摔杯子的邱斯梁。一大早,他再一次接到了敗家上司的電話,被質問他的弟弟為什麼又上了頭條,以及——
「聽說阿琰在你們公司交了個男朋友?那記者技術太差我沒看清楚,你稍後把高清的圖片資料發到我的私人郵箱。」
然而,吃瓜群眾們對這對p的觀感,目前來說是不大好的。主要是因為涂琰還沒從昨天的頭條上下來,就又上了今天的頭條,「真是想紅想瘋了」。
「劈腿、騙婚、抱大腿、同性戀,還有什麼是這位新人沒炒過的?」
「作品一部沒見過,話題可沒少炒。雖然黑紅也是紅,但是這樣紅的真的好嗎?」
在諸如此類不絕於耳的質疑聲中,格外引人注目的還有來自於「一位前輩」對聞歷的關照。
這位前輩總喜歡以「我只不過比你們年輕人多吃了幾口鹽」作為開頭,對後輩諄諄教導,以「好為人師」圈了不少看熱鬧的米分絲,專業反倒不太出名,他的很多米分都不是很清楚他的主業是什麼。但是他入圈時間長,人脈廣,往往還真有人買賬。
這位前輩就是張秋鶴。
張秋鶴的這一條微博延續了他以往「直言不諱」的風格,直接圈了聞歷,還帶了#涂琰#的話題。他語重心長地自稱「張叔」,並且看在「曾跟你共事一場,知道你是個上進的好孩子」的份上,對聞歷進行了勸說。
長微博洋洋灑灑千把字,大意是說自己在劇組兢兢業業有目共睹,卻因為得罪了某個「背景深厚的新人」而被排擠,最後甚至被趕出劇組。希望聞歷引以為戒,不要因為經受不住一時的誘惑,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得不償失。
最後,他還撲朔迷離地引用了裴多菲的詩:「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
涂琰看完之後倒是沒多少憤怒的情緒;他只是驚嘆於這個世界上還有如此厚顏無恥的人,顛倒黑白毫不臉紅。他皺著眉頭問聞歷道:「你說,他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聞歷面無表情:「意思就是你的金主很厲害,讓我不要不自量力跟他搶人。」
涂琰:!!!
聞歷趕緊安慰他:「沒事,他也就蹦噠幾天欺騙欺騙不明真相的群眾,張秋鶴在圈裡名聲都爛透了,不會有人相信的。用不了多長時間,他的畫皮就會被揭穿的。」
張秋鶴的畫皮什麼時候被揭穿還未有定論,涂琰的金主可已經有了好幾個人選。有說是某富二代的,有說是某土大款的,甚至還有人認為,直接就是晉中的當家人邱斯梁,理由是晉中為了捧這個新人真是不惜血本。
但是很快就有人指出了其中的漏洞:晉中雖然是邱斯梁當家,但他上有總公司,下有決策層,也不可能事事說了算,所以可能還是邱斯梁的上級。
而此時,「金主」之一正翹班在家跟老婆一起看八卦。
涂哲修:「網上有人說我包養小鮮肉,一擲千金橫行霸道!」
安悅微白了他一眼:「你明明只會在家裡橫行霸道。你這麼厲害,怎麼不見你替阿琰出頭?」
涂哲修擺擺手:「不急不急,他是個成年人了,這種小事就該自己解決嘛。」
安悅微疑惑地看著他。
涂哲修無良地笑道:「你沒發現嗎?網絡上這些人黑起涂琰來,可有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