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當天,試鏡的最終結果並沒有出來,因為言湛執意抱著他的「cp感」不放,大有把大金主的意思當個屁放了的意思。
「你們不能這樣!」言湛似乎已經出離憤怒了:「男二號你們說了算,行;男一號還是你們說了算?那這部戲還要我幹什麼?」
監製老師好言規勸:「小路和小涂無論是演技外形都很不錯嘛,上頭也沒有胡亂塞人,你究竟有什麼不滿意的?至於你那個『cp'感什麼的,他們倆看起來也沒有不像兄弟啊。」
據說言湛當時一言難盡地甩了一臉高冷的面目可憎。
夏曄和監製跟他吵了大半個鐘頭,言湛咬死了要「再研究一下」。後來夏曄發現此人犟勁上來,根本無法溝通,只好身心俱疲地甩下一句「你再考慮考慮」,揚長而去。
涂琰下午要上課,聞歷也還有工作,刺頭什麼的還是交給能者多勞的領導吧。
涂琰的課跟聞歷的工作,地點南轅北轍。於是夏曄得在送聞歷的途中繞個挺大的圈子,把涂琰丟在教室附近。她在等紅燈的時候疲憊地掐了掐太陽穴:「你們倆什麼時候能買個車啊。」
聞歷:「我搖不上號。」
涂琰:「我有車,沒錢開。」
這日子沒法過了。紅燈一變,夏曄洩憤地踩了一腳油門。坐在副駕駛的聞歷頓時有種過山車突然啟動時的感覺,結結實實悶了一腦門冷汗。他驚魂未定地抓了把扶手:「姐,你急什麼?」
夏曄咬牙切齒:「回公司去給你催助理!」
下午的課開始之前,孟喬依舊跟涂琰坐在一起。他試鏡試得很是忐忑。他在看完涂琰的表演後本來已經不抱希望了,因為涂琰演得實在比他好太多了。可是……誰能想到,最後導演會說出那麼一句話呢?
那麼言導是不打算用涂琰了嗎?那,他會選中自己嗎?
孟喬的心跟著這一丁點的可能性,期盼地胡亂鼓舞了起來。頭一部戲就能演男二,這是多麼可遇不可求的際遇啊。而現在,可遇不可求突然成了觸目可及的胡蘿蔔,孟喬覺著就憑這個,自己也樂意當一當那拉磨的蠢驢。
他在真心實意地渴望著自己能走上這個狗屎運。
整個下午的形體課,孟喬都上得心不在焉的,老師脾氣再好也沒繃住說了他好幾回,可惜收效甚微。孟喬的遊魂狀態一直保持到下課回家之後;要不是一路上跟著涂琰,恐怕他已經走丟了。
「哎,你怎麼回事,要跟我回家啊?」電梯裡,眼看著孟喬就要錯過自己家的樓層了,涂琰終於忍不住給了他一肘子。
孟喬挨了一肘子,一臉茫然地看著涂琰。這時電梯門在他們面前緩緩合上,孟喬的目光才遲鈍地挪到右上角的樓層標識上,頓了頓,如夢初醒地罵了聲娘:「臥槽,我怎麼沒下去?」
涂琰:「……」
這麼一折騰的功夫,電梯已經到十二層了,孟喬的手糾結地在操控面板上的「十三」和「二」上徘徊了三秒鐘,最後按了二:「算了,就當我送你回家好了。」
涂琰瞥了他一眼:「你魂掉了一下午,終於捨得回來了?」
孟喬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我是緊張嘛。怎麼,難道你就不擔心嗎?」
涂琰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但是並沒有辦法感同身受。他聳了聳肩:「這有什麼好擔心的,這回不成不是還有下回麼。」而且這麼奇怪的劇本,他本身興趣也不是不大。
孟喬跟看怪物似的看了他一眼:「機不可失啊兄弟!你知道言湛的戲多難上嗎?他那個人吧,雖然嚴厲了一點——好吧,是刻薄——但是他拍一部準能火一部,而且還不是黑紅的那種。這麼說吧,他這部戲你要是能演男二號,回頭電視一播,好歹還不混個臉熟?回頭公司再推一下,搞不好就成三線了。」他憂心忡忡地看了旁邊那位不食人間煙火的老兄一眼:「下回?誰知道下回言湛什麼時候拍戲?誰知道下回他還會不會抽風要用新人了?」
涂琰沒想到這個掛羊頭賣狗肉走向清奇的劇本竟然這麼難得,只好閉上嘴不說話了。
過了幾天,《長平舊事》的試鏡結果出來了。
孟喬因為表現不錯,雖然沒拿到男二的角色,但是也被劇組錄用了;而男二最終還是落在了涂琰手裡。涂琰接到經紀人姐姐的通知後有那麼一瞬間的欣慰:看來導演總算是放棄了「男主和男二的cp感」這種不該出現在主流異性戀電視劇裡的奇葩東西,走上了陽光燦爛的正途。
然而事實證明他想多了。
言湛並沒有放棄「cp感」,他之所以決定用了涂琰,大抵是迫於金主的壓力;而且為了那什麼勞什子的「cp感」,言大導演竟然喪心病狂地開掉了路郁杉這個一線大牌。
拍定妝照的當天,言湛一臉喜色地把新鮮出爐的男一號、涂琰未來幾個月裡的搭檔推到涂琰面前:「看看,他跟你多相配。」
涂琰這回用盡全力也沒軟萌起來,他絲毫不給面子地冷笑了一聲。
導演心情好,沒有跟他計較,不過他又十分沒眼色地喜上眉梢:「聞歷別愣著,跟小涂打個招呼啊。」
……涂二少認為,他可以勉強容忍一個萌點奇葩的劇本,但並不意味著他願意跟他的情敵先生演一出曖昧向清水*。
言湛顯然是看不懂別人臉色的,也可能是根本不想懂。他強行忽略了涂琰的不悅,又推了站在原地不動的聞歷一把:「別害羞嘛。」
言湛看著瘦弱,鼻樑上還架著比手機薄不了多少的一副鏡片,但是隱藏身份可能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聞歷被他猝不及防地一推,整個人一個趔趄,精準地頓在了涂琰身邊。涂琰冷哼著往旁邊跨了一步,言湛卻自顧自地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裡,喜笑顏開地打量著這對「怨偶」,眼睛裡泛出興奮的光芒:「我要的就是這個感覺!」
然而,不管涂琰願不願意,夏曄早就替他把合同簽了;而合同上規定的違約金,是現在的他根本付不起的。涂琰人窮志短,只能忍著牙疼任由導演為所欲為。而聞歷不僅牙疼,而且頭疼。涂二少有數不完的錢和大把無所事事的閒功夫,而且慣愛針對他,可以想見這幾個月的拍攝大概不會很順利。
即使涂琰資產被凍結,他的哥哥勒令他出來獨立了,可那又怎麼樣呢?涂琰是他爸和他哥的心頭肉,這是在b城權貴圈子人盡皆知的事。更別說涂琰這麼乖巧可愛,自己一個外人都能一分鐘原諒他八次,涂哲修又怎麼可能捨得真下狠手。
涂哲修最多也就是像以前的無數次一樣,放放狠話,嚇唬嚇唬涂琰,然後還不是該怎麼慣著就怎麼慣著?
……以及,這意味著涂琰可能乖不了兩天半,隨時都有可能原形畢露。
被涂琰用各種幼稚的小手段折騰過許多次、也沒有真的討厭涂琰、反倒依舊認為他「乖巧可愛」的聞‧斯德哥爾摩‧歷,把自己憂鬱成了一朵蘑菇。
聞歷決定不再逆來順受,他試探地給言湛提了個小建議:「言老師,我昨天熬夜看了這個劇本,覺得男主和女主的對手戲比較少,反倒是和男二號盧翊澄的戲份最多,這個是不是稍微有那麼點……不合常理?」
涂琰難得跟聞歷立場一致,以至於有點騎虎難下。他權衡了一下,還是決定先放下臉面,支持一下情敵先生。
「就是,您這劇本寫成這樣,還不如坦誠點,直接拍成*向;反正現在也能上星了。」
言湛果斷搖了搖手指:「你懂什麼。能上歸能上,但是只能上午夜檔。我拿著一個午夜檔的劇,能賣什麼錢?」
涂琰被言湛赤果果的拜金嘴臉驚呆了。他難以置信地對言湛說道:「你們這些藝術家不都是些視金錢如糞土、又清高又任性的傢伙嗎?」
言湛愉悅地笑了:「你對藝術家有什麼誤解嗎?藝術家也是要吃饭的,而且艺术家们为了实现梦想,可是要花大价钱的。与其老了以后穷困潦倒地抱怨明珠蒙尘,清高算个屁。唔,而且我本来就很爱钱啊,要不我在怎么会容许那些大金主对我的选角指手画脚?”
言湛铁了心要把艺术家的清高踩在脚下,踩得理直气壮,踩得正大光明。闻历无言以对,只好退而求其次。他明晃晃地看了涂琰一眼,然后对言湛说道:“好吧,我一定会尽力的。虽然我跟涂二少有点小误会,但是保证不会带到工作里。”
言湛冷淡地扫了他一眼,柔声道:“闻历,你再说一遍。”
那声调听得闻历心里发毛,硬着头皮干笑了两声。
涂琰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明晃晃地嫌弃了,登时对闻历怒目而视:“你能保证的我也能保证!虽然你这个人确实惹人嫌,但是我也是有职业操守的好不好!”
闻历不知道涂二少竟然还有“职业操守”这种东西,赶紧见好就收换了经纪人出马给涂琰顺毛。自己则适时地退到一边,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牵起一抹浅笑:涂琰这人或许没什么别的优点,但是绝对言出必践。有他这句话作保,他们接下来几个月的工作想必可以顺风顺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