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涂琰表演完失戀之後,就跟真的失了戀似的,回到家就窩在沙發上長吁短嘆了一晚上,連晚飯都忘了吃。
遺憾,失落,乾巴巴的往事蒙著灰塵紛至沓來,層層剝落,最終定格在那一天蔣繹將他推出火海時的目光灼灼。涂琰的記憶忽就錯亂了,他就像一個重度妄想症患者,誤以為那目光裡真的有愛戀。
可是,那怎麼可能呢?
涂琰就這麼坐在黑燈瞎火的客廳裡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胃部湧上的不適填充了他空落落的心臟,將他拉回現實。涂琰呆滯了幾秒鐘,表情有點苦澀。他點不明白自己這究竟是怎麼了。失戀嗎?
就好像真的戀過似的,涂琰自嘲地搖了搖頭。然後他拿出手機打到韻安飯店,心不在焉地叫了一頓夜宵。
這個小區的物業還算不錯,起碼在安全方面一點都不馬虎,晚上十點之後門禁卡得非常嚴。所以外賣小哥費盡口舌也沒能進門,而涂琰只好親自下樓取宵夜。
然後他就被自己的外賣體積驚呆了。
三個碩大的袋子,看起來好浪費啊。
以及,他要怎麼拿回去?
外賣小哥還補了個刀:「您沒叫個朋友一塊下來啊,這麼多您拿得了嗎?」
涂琰底氣不足地胡扯了一個理由:「我朋友看家。」
結果小哥更驚訝了:「來倆就行了,看個家一個人還不夠?」
涂琰:「……」
涂琰目送著外賣小哥騎著電瓶車一騎絕塵,回手就把其中一袋外賣送給了保安。然後他一手一個袋子,開始吃力地往回走。
袋子格外沉。涂琰在口味這方面年紀輕輕就開始向老年人靠攏,他十分愛好清淡的菜品,尤其是帶湯水的,這裡頭唯一一道重口的菜還是水煮魚。涂琰站在樓下,給他的新朋友孟喬打了個電話:「……嗯,上來吧,不小心點多了。不用不用,我有酒。」
孟喬一進涂琰的家門,首先熱切地讚美了涂琰的公寓。
「你家真是精緻!我還是第一次見樓上的房子,跟我們的宿舍果然不一樣,好羨慕你啊。」
涂琰淡淡一笑:「都是一棟樓,一樣的戶型,有什麼不一樣的。」
孟喬撇撇嘴:「話可不是這麼說的,你剛來公司,不知道吧?我們八層以下就是宿舍而已,更別說我這二樓了,都是給新人的,我還是運氣不好的新人。你住的次頂層是最好的位置,都是留給紅人的,你隔壁,見過嗎?大紅啊!」
涂琰不甚在意地「哦」了一聲:「我沒見過我的鄰居呢。」
孟喬頓時興奮了:「你不知道?去年特別火的那部仙俠劇,你知道吧?住在你隔壁的就是那個男二!嘖嘖,千草獎最佳新人,還有最佳男配的提名,其實也才出道兩年多而已。」
涂琰八百年沒看過電視,並不知道「特別火的仙俠劇」是哪一部。孟喬一點都不在意講話沒有得到回應,他笑了笑:「沒關係,下周有一個試鏡,如果選中了,我也能換一個宿舍了,不,也許能自己買個小房子也說不定呢。」
孟喬笑得一臉志得意滿:「我也能過上最好的日子,靠我自己。」
一句話說得涂琰也有點感嘆,他咋嘛了一下滋味,笑了:「是,靠我自己。」
美食和啤酒很容易將兩個陌生人之間的距離變得親密,半罐啤酒下肚,孟喬的臉上染了一抹酡紅。他衝著涂琰笑了笑,臉上帶了一點討好的意味:「今天的菜太好吃了,謝謝。」
涂琰:「不用謝我。」
孟喬眨了眨眼:「對對,你是要招待什麼人嗎?爽約了?哈哈,那我還要謝謝他,要不是他爽約我也吃不到這麼好吃的飯菜。」
涂琰愣了愣:「沒有啊,一不留神點多了而已。」
孟喬聳聳肩,拉開了第二罐啤酒。灌滿液體的金屬容器在半空中相碰,發出悅耳的脆響;落在心頭,彷彿就開啟了一段酒肉朋友關係。幾杯酒下肚,孟喬便願意對他的新朋友說些更加推心置腹的話題了:「你不知道有個煩人的室友是什麼感覺。真羨慕你,一個人住,多好。」
涂琰沒覺得他的房子有多好,倒是有點好奇有個室友是什麼滋味。涂二少哈哈一笑:「這麼想自己住,要不我們換換?」
孟喬先是吃了一驚,而後又笑了起來:「謝了哥們兒。不過,你以為公司是你家開的,說換就換?」
嗯,居然還真讓他說對了。
孟喬喝多了。涂琰把他送出門,看著他進了電梯,對著自己露出兩排愉快的小白牙。可涂琰的心情可算不上愉快,虛假的笑臉在電梯門緩緩閉合的一瞬間迅速垮塌。
果然找人喝酒聊天也並不能緩解什麼。
涂琰嘆了口氣,認命地轉身準備回家。可是風比他更快,大門「砰」地一聲在他面前無情地關住了。
涂琰:「……」他沒帶鑰匙!這運氣得是差成了什麼樣啊!
涂琰的表情空白了一秒鐘,然後認命地往電梯走去。他得給夏曄打電話,讓她等一下自己去拿備用鑰匙。走到電梯口,涂琰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出來得匆忙,手機也沒帶。
正在他進退維谷時,電梯發出「叮咚」一聲脆響,電梯門從兩邊分開,一個拖著行李箱的男人走了出來。
涂琰趕忙迎上去:「先生您好,我是住在1502的涂琰,我忘記帶鑰匙了,能不能借你的手機給我經紀人打個電話?」
「涂琰?」
男人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熟悉的英俊面孔。
「你怎麼會住在這裡?」
「怎麼是你!」
兩人異口同聲,並且同時露出嫌棄的表情。
狹路相逢。
涂琰之前無法驅趕的鬱鬱一掃而空,全都變成了情敵見面分外眼紅——那個「演仙俠劇的很紅的前輩」,竟然是聞歷!
聞歷跟涂琰是舊識,不睦由來已久。因為他跟涂琰一樣,暗戀蔣繹未遂。
聞歷喜歡蔣繹的事當事人可能不太知道,但是涂琰卻是一清二楚的。他難得這麼敏銳,大抵是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自己影子的緣故。涂琰對聞歷有一種奇異的競爭意識,儘管這種「競爭」以前沒有機會開始,以後也毫無意義。
涂琰意難平,卻沒底氣跟蔣家那個作威作福的正室憤憤不平,只好轉而欺負欺負一樣跟自己暗戀未遂的聞歷。他既不講情面又不講道理,「遷怒」這事做得爐火純青,這幾年可沒少無緣無故地折騰聞歷。
聞歷天性寬和,人家對他好他能記一輩子,對他不好他卻轉眼就忘了。涂琰當年幫他牽線才當了演員,儘管涂琰當年做這件事完全是為了討好蔣繹,他也一直心存感激,也就不大把涂二少幼稚的小惡作劇放在心上了。
……但是,鑑於涂二少的前科過往,聞歷很難對他忽然搬到自己隔壁這個噩耗保持一顆平常心;但凡他有一點被迫害妄想症的傾向,都會認為這是個陰謀。
真是想想就讓人頭疼。
聞歷掏出手機,抓在手裡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遞給涂琰。他試探地問道:「你……還要用嗎?」
涂琰氣鼓鼓地瞪了他一會,總算決定大丈夫能屈能伸,勉為其難地接受了情敵的好意。
而聞歷警惕地注意著涂琰的一舉一動。
涂琰把手機拿在手裡,要撥號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沒記住經紀人姐姐的號碼,只好挫敗地再次向情敵求助:「那什麼,聞歷,你認識夏曄嗎?」
聞歷眼中閃過一抹異色,警惕地反問道:「做什麼?」
涂琰:「找我的經紀人,拿鑰匙。」
聞歷被「經紀人」三個字震驚了:「你說什麼!」
涂琰有些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什麼什麼?嘖,一言難盡,你快把號碼告訴我。」
聞歷遲疑了一下,為難地說道:「夏姐今天開了四個小時車,這會可能才剛歇下……」
涂琰一時語塞,聽說夏曄這麼辛苦他當然不想再麻煩她,可是那他怎麼辦呢?
聞歷見涂琰態度鬆動,趕緊趁熱打鐵:「你今天可以在我家湊合一晚上。」
……然而聞歷剛剛說完這句話,就恨不得回到十秒鐘前,抽死那個嘴賤的自己。
他平時不招惹涂琰,涂琰說不定還要找他麻煩,而他現在在做什麼?他竟然想把這瘟神請回家!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請神容易送神難啊!手動拜拜。
不過按照這位少爺一貫的尿性來看,他很有可能只會奚落一番自己,然後去住酒店。
可惜聞歷的如意算盤落空了,涂琰竟然認真地思考了幾秒鐘,然後看起來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騎虎難下的聞歷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聞歷就這麼帶著一隻巨型寵物回了家。他主動把主臥讓給了涂琰,並幫他換好了新的床單被罩,自己則搬到了客房。倒是涂琰有些不好意思,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友善一點,對聞歷說道:「要不我去客房吧。」
聞歷更驚悚了,他見鬼似的看了涂琰一眼,然後夾著枕頭灰溜溜地關上了客房的門。
涂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