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維持著她離開時的樣子。然而六個月過去了,那個將東西弄亂的人,卻再也沒有回來。
凌清宵從立政殿出來,緩步走向寢殿。自從她離開後,凌清宵遣散仙娥,不允許任何人進入側殿和寢殿。他將一切都維持原樣,連桌案上的一粒灰塵都不忍心清除,仿佛這樣,他就能欺騙自己,她還在他身邊。
凌清宵推開寢殿的門,月光從他身後照入,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殿中安安靜靜的,唯有細微的粉塵在空中飛舞,半昏半暗間,凌清宵總疑心床榻旁邊有人。
可是,哪有什麽人呢?凌清宵苦笑,甚至都不忍心走入寢殿中。她在這裡生活了兩個月,處處都是她的痕跡,明明凌清宵在這裡居住的時間更長,可是現在回想,他竟然想不出任何自己在寢殿中的場景。
他記憶中每一幅畫面,都和洛晗有關。她在桌案前寫東西,她塌上將睡未睡,她伸手挽起帷幔……
沒有並不是最可怕的,一個窮人不會覺得自己窮,一個不幸的人不會覺得自己不幸,除非他們看到了別人的生活。
得到後再失去,實在是世上最殘忍的刑罰。
凌清宵靜靜看著殿內的擺設,輕聲道:“你說你會回來,你說要不了多久,你就會再次來到我身邊。可是你沒有。”
“你失信了。”
距她離開已有半年。足足半年,僅僅半年。
如今凌清宵每天都覺得恍惚,他不敢想象自己再等下去,會變成什麽樣子。
他實在無法忍受這種慢性折磨,凌清宵想,既然她沒有回來,那他去找她好了。
他不信人,不信神,不信命,他隻信他自己。她不來,那他就自己去。
懸崖邊緣,夜風徐徐,菩提樹抖了抖枝椏,將意圖在自己身上築巢的鳥雀趕走。它清理掉身上的枯葉,道:“我以為,你會來的更早一點。”
凌清宵停在懸崖面前,事到如今,他也不兜圈子了,直接問:“我要怎麽樣,才能再見到她?”
“沒有辦法。”菩提樹說,“已經發生的過去不可改變,結果無法影響原因,這是時空法則。他是你的過去,無論你做什麽,都無法影響過去的時空,你該認命了。看著你平息了六界紛爭的份上,我再奉勸你一句,早日忘卻情愛,方能跳脫束縛,獲得飛升。你已經修到大羅仙尊,再升一層,就能開創有史以來六界修為新紀錄,成為真正的第一強者。”
凌清宵對此只是輕輕一笑:“本尊已是天下至尊,執著於更強做什麽?天下已經沒有值得本尊委屈自己而周全的東西,本尊要做的,不過是順應本心罷了。”
“她並不是你的姻緣。”菩提樹歎氣,“你是孤獨命格,注定六緣寡淡,一生清寂。她和你並非緣法,這不過是一個意外。凡事勿執著,看開些吧。”
“如果無緣,為何另一個人可以?”
菩提樹頓了一下,幽幽問:“你堂堂天帝,竟然還和人賭氣?”
“這不是賭氣,本尊還不至於這麽幼稚。”凌清宵冷冷的,說,“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既然我遇到了她,就說明這其中有變機。”
菩提樹滄桑歎氣:“那不過是億萬分之一。可能性太小的事情,就等於不可能,你執掌三界政務,應當比我更清楚。”
“沒有試過,怎知不可能?”凌清宵道,“多余的話你不必說了,我意已訣,無可更改。你自女媧身邊傳承下來,一定知道打破時空壁壘的方法,無論難易,請菩提樹告知。”
“你當真不後悔?”
“不後悔。”
菩提樹也沒辦法了,對樹木來說,最難理解的不是這些人會動,而是他們時常會有些奇怪的執拗。就比如,面前的天帝。明明已經達到力量和地位的雙重巔峰,卻偏要冒著風險,去挑戰一些可能性幾乎為零的事情。
菩提樹想不懂,很快就不再想了。它已經勸過一次,義務已盡,至於後面的事情,菩提樹也無能為力。
菩提樹緩慢道:“你想要再見到她,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不過,你要逆轉因果,讓你成為因,他成為果,這樣,才可以跨越時間。”
“如何逆轉?”
菩提樹伸出一截樹枝,葉尖悠悠散落點點綠光:“超越這世上的力量極限。”
第150章 融合
天啟,凌清宵在燈下批複公文。他的婚訊公布後,天界議論紛紛,不少地方勢力又趁機跳了出來。
先帝仁德,對百姓、官員、權貴都施行仁政,然而仁慈的時間長了,有些人不懂得感恩戴德,反而視之為理所應當。先帝在位這些年,大體上風調雨順,昌盛太平,可是在太平之下,中高層已經滋生出不少蛀蟲。
若是他現在不管,再過幾代,必成危機。
凌清宵一上任就整頓天宮紀律,對天宮的公務人手、流程、效率都做了詳細規定,雷厲風行,令行禁止。等把天宮整頓好後,凌清宵又漸漸流露出打消地方豪強、限制世家大族的意向。
這自然動了這一階層的利益,世家權貴們抱團抵製他,凌清宵的政令推行得非常艱難。然而凌清宵是一個很耐心的人,只要他想做的事情,無論再難、再久,他也一定會完成。
萬事開頭難,如今正是開始階段,他可謂步履維艱。凌清宵寫完一整疊折子,眼睛有些累。他按住眉心,支在桌案上,閉目養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