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事。”凌清宵淡淡道,“本尊方才練功,一時忘了地點而已。”
親衛聽到凌清宵沒事,都長長松了口氣。凌清宵想到什麽,問:“她呢?”
親衛都不需要想,便知道陛下想問的人是誰:“洛姑娘在自己的屋子中,屬下並不曾見洛姑娘出來。”
凌清宵明明知道不會有事的,但還是想過去看看。他站起身,推門,對著外面低頭恭立的士兵們說:“本尊這裡沒事了,你們下去吧。”
“遵命。”
他打發走士兵,自己一步不停往洛晗的屋子走去。雨聲浩蕩磅礴,冰涼的風吹在臉上,凌清宵的思緒越來越清醒。
剛才在夢中沒有感覺,現在抽離,凌清宵很輕易就認出來,第一個場景在大明城萬妖節,第二個在陵江城。
洛晗不久前才提起過大明城和陵江城,緊接著,他便在夢中見到了這兩個地方。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凌清宵走近後,發現洛晗屋裡燈是亮著的,窗戶卻沒關。凌清宵站在窗外,看到她伏在案上睡著了,風從窗外卷入,將桌上的紙頁吹的劈裡啪啦作響,甚至有雨滴落在她袖邊。
凌清宵歎氣,怎麽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這麽大的雨,也不怕著涼。
凌清宵沒有開門,直接窗牆而過,停在洛晗身邊。他本來想把洛晗挪到床上,低頭時,猛地頓住。
洛晗袖子下壓著一副畫卷,看得出來她睡著前,正在看這幅畫。畫上墨痕淡淡,天地皆白,一隻圓圓潤潤的黑羊在水中嬉戲,旁邊的亭子邊,一個男子和女子並肩而坐,衣袂交纏,雖然沒有勾勒出面容,但是能看得出來,俱是美人。
凌清宵完全怔住了。這樣的場景,這個天氣,這些擺設……
不正是他剛剛夢中的畫面嗎?
他夢到自己握著什麽人的手作畫,如今,一副場景完全相同的畫出現在洛晗手中。這說明了什麽?
凌清宵拂走洛晗的衣袖,想看的更仔細些。他剛剛一動,洛晗便動了動腦袋,看起來像是要醒了。
凌清宵收手,匆忙間,長袖觸碰到什麽東西,被掃下桌面。
凌清宵連忙用靈力托住,他接住後才發現是一塊留影石,他正要將留影石放回原位,洛晗這時候已經醒了。凌清宵手指一頓,長袖落下,瞬間將東西掩住。
洛晗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睡了過去,她感受到身邊似乎有動靜,茫然抬頭,竟然看到了凌清宵。她看著凌清宵怔松許久,一時沒法分辨這是誰。
凌清宵本來想將留影石交給洛晗,順勢說明是他不小心撞翻的。可是對上洛晗的眼神,他忽然遲疑了。
洛晗現在的眼神,到底在看誰?她口中的未婚夫,又是誰?
凌清宵的手指縮了縮,他心中冒出一個從未有過的卑劣念頭。洛晗睡覺時都把留影石放在身邊,可見這裡面存放著對她來說非常重要的影像。如果他將留影石打開,豈不是就能看到她的未婚夫面容了?
凌清宵猶豫的片刻,洛晗已經從剛睡醒的混沌中醒過神來。她將袖子壓在桌面上,很自然擋住畫面,另一手飛快將畫卷收起:“陛下,你怎麽來了?”
凌清宵豈能看不出來,洛晗在掩飾。她不想讓他看到畫卷上的場景。
凌清宵定定看了洛晗一眼,手中微光閃過,光芒過後,他手心的留影石也不見了。凌清宵不動聲色後退一步,仿佛完全沒有留意到桌面上的畫軸一般,說:“外面下了大雨,我見你開著窗戶睡著了,想來提醒你一聲。你在看什麽,怎麽會睡著?”
洛晗笑了笑,哪裡敢說實話,含糊道:“沒什麽,隨便看看書罷了。多謝陛下關心,我沒事的。”
凌清宵一直注意著洛晗的表情,他發現洛晗很明顯在躲閃什麽,仿佛,瞞著什麽事情不想讓他知道。
凌清宵眼睛眯了眯,轉瞬間就笑了,對洛晗說:“那就好。天色不早了,你好生休息吧。記得關窗。”
洛晗點頭,目送凌清宵離開。等他走後,洛晗長長松了口氣,心有余悸地揉了揉眉心:“我怎麽就睡著了?幸好醒來得快,沒有被他發現端倪。”
她看著桌角,漸漸皺眉,總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麽:“這裡沒東西嗎?我記得睡前好像拿了什麽東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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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清宵回到屋子,他看著案上堆積成山的奏折,忽然再沒有任何處理公務的耐心。
他難得這樣浮躁。凌清宵在屋裡踱了幾步,強行逼自己冷靜下來。他站在窗邊,一動不動望著外面磅礴的雨幕,任由雨水濺上他的袖擺。
他突然生出一個極其荒誕的想法。莫名其妙的記憶片段,高度巧合的畫卷,洛晗口中成名早、記憶力強的人……
那個人,是不是他?
凌清宵知道,現在他只需要打開留影石,就能知道一切答案。可是他看著手中的石頭,良久無法做出下一步。
不是道德感約束。對於一個帝王來說,道德感是一件很多余的東西。真正阻攔他的,是他內心隱約的抗拒。
如果打開後,不是他該如何,是他又該如何?如果不是他,那就是他自作多情。如果是他……洛晗終究要離開的。
這就是一個無解的局。相比之下,什麽都不知道,或許會更輕松一些。
凌清宵在風中站了良久,最終,還是將留影石原封不動放回儲物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