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信你
雲歇不大相信,摟著他的手緊了緊,他平生最看不得江尋意難過,一見他這樣心都亂了,想問個清楚,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正猶豫著,忽聽見身後傳來一聲乾咳。
兩個人同時回頭,只見江漠樓同樣御劍站在半空,腳下是一片亂糟糟的廢墟,他負手而立,嚴厲地看著兩個人,神情堪比發現女兒私會小情人的苛刻老爹。
江尋意並沒有解釋或者掩飾的意思,若無其事地鬆開雲歇:「漠樓,你怎麼也來了,這個地方不是據說只能一個人進……」
他說到這裡又環顧了一下四周,不由失笑,不再說下去——這裡已經塌了,就是百人千人進都使得,只不過雖然沒有什麼想像中的恐怖事件發生,周圍卻是一片混沌,可見度極低,目前除了他們三個以外,似乎並沒有其他人到來。
江漠樓卻並沒有接江尋意話頭的意思,而是一臉嚴肅地追問:「你們倆到底是怎麼回事?」
雲歇嘴唇一動,眼看就要出言不遜,江尋意連忙搶在他的前頭道:「我和雲歇是……師尊?」
江漠樓隨意向著他目光所及的方向瞟了一眼:「你不要轉移話題……」
說到一半,他也頓住了,因為洗髓玉上映出的人影竟然當真是緹茗仙師!
江尋意和江漠樓都有些呆了,共同搶上前去,卻見那畫面上,在與緹茗仙師交手的人……是雲歇。
使用洗髓玉加害他的人,竟然是雲歇?!
江漠樓為人冷淡,在這個世上心中唯二在乎的兩個人也只有師尊和師兄,此時此刻親眼看到師尊殞命,受到的衝擊之大無以言表。極度的憤怒之下熱血上頭,驚怒交崩中想也不想地拔出劍來,霍然回手向雲歇斬去。
劍刃未及雲歇,半道被人架住,原來是江尋意情急之下來不及拔劍,側身擋在雲歇前面,伸出雙指平平夾住了江漠樓的劍刃,簡直是使出了全身力氣才勉強擋住了他這一下子,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漠樓,你冷靜,先把事情弄清楚。」
江尋意幾經波折,在看到這場面之前心中早已設想過無數種猜測,雖然對於緹茗仙師的感情和江漠樓全無二致,但這樣的事情已經不足以讓他喪失理智了,更何況……那個人還是雲歇。
此時能讓江漠樓住手的也就只有他了,江漠樓怕傷著江尋意,憤憤收劍,怒意卻更盛:「你還幫他!剛才的場景你也看見了,為什麼攔著我?」
雲歇初看此場景也是震驚異常,但他最在意的不是別的,只有江尋意的反應。想想對方會以怎樣的眼光看著自己,說出什麼樣的話,一時竟然有些害怕起來。眼見他擋住了江漠樓,這才生出了一點勇氣,在身後按上江尋意的肩膀,沉聲道:「阿尋,你信不信我?「
江尋意沒有回頭,毫不猶豫地道:「信你!」
他的態度如此篤定,雲歇和江漠樓雙雙一愣,江漠樓忍不住怒道:「哥!你搞清楚,他之前入魔連你都能殺,為什麼就不會害師尊?」
江尋意道:「你以為入魔那麼簡單,隨時隨地想入就入啊?雲歇不會,是因為他沒想過跟師尊搞對象,情緒不會那麼激動……算了,跟你說了你也不懂,總之你若是還把我當你師兄,就信他一回——再說現在情形不明,也不知道還有什麼人在背後虎視眈眈,等著看咱們的熱鬧,就別再內訌了吧!」
要不是說什麼來什麼,江尋意正說著話,便看見一個人影從江漠樓身旁閃了過去,正是他此刻心中所想之人,連忙道:「漠樓,別說其他了,先給我攔住他!」
江漠樓怒氣未 ,一臉莫名:「誰?」
江尋意一愣,剛才那個人距離江漠樓非常近,沒道理他感覺不到:「就是剛才你身邊的那個人啊。」
雲歇攥住他的手:「阿尋,你在說什麼?他身邊剛才什麼都沒有。」
江尋意一怔,心頭掠過一絲寒意,再仔細看時,那個人影也已經消失無踪了。身旁的逝刃忽然向西側飛了出去,那個方向十分突兀地傳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雲歇握著江尋意的手沒有鬆開,回頭看見身後之人,立刻喝道:「和尚你總算是肯露面了!快說,這裡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和燈大師的臉色也不大好看,完全沒有第一次見面時嬉皮笑臉的樣子,他忽視了雲歇的喝問,嚴肅地看著江尋意:「你剛才在找誰?」
江尋意莫名其妙,也被他的語氣弄得有些不大痛快:「與你何干?」
和燈大師眼神幽深,牢牢地盯著他,似乎想在江尋意的臉上觀察出來什麼,半晌才緩緩道:「我勸你,不要去見那個人。」
其實在和燈大師第一次出現的時候,還可以說是友非敵,但此時此刻,雲歇卻從他的態度裡捕捉到了一絲微妙的敵視,心中也隱隱開始警惕起來,把江尋意往自己的身後拽了拽,眸光冷銳地看向對方:「見誰不見誰你說 怕是不算。和燈大師,你特意跑到這裡來,總不能是飯後散步吧?我勸你如果真的有事需要我們,就不要故弄玄虛。」
江尋意掙開雲歇的手和他並肩站著,手撫劍柄:「沒錯,你搞什麼鬼?」
和燈大師喝道:「江公子這是在問我?我敢說出來,你敢讓雲宗主聽嗎?」
江尋意道:「你想說就說唄,有什麼他不能知道的。」
雲歇冷笑道:「挑撥離間這種事還沒完沒了了?我問你,剛才洗髓玉上的畫面和你有沒有關係……」
他後面說了什麼江尋意沒有聽清,因為他再次看見了那個飄忽不定的人影,而奇怪的是,除了他自己以外,似乎別人都沒有察覺。
江尋意自從看了父母的對話之後,心中就一直存著頂重要的一件事,這時也顧不上跟和燈掰扯那一些有的沒的,身形一晃,就想截住那道影子。
沒料想他一動,和燈也跟著拿起一根禪杖截住他,喝道:「你今天哪裡也不許去!」
雲歇已經看出來了江尋意是真的還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要做,而且十分著急,想到這裡,他毫不猶豫地在對方的後背上一推:「你去吧,這裡交給我。」
江尋意剛才情急之下就想追出去,也忘了和雲歇說一聲,這時候被他一推才陡然想起,自己已經有太多太多的事沒有和雲歇說清楚了,這個時候他的心裡一定有著許多不解。
也不是江尋意要有意隱瞞,而是兩人一個是主角,一個任務在身,身邊總有重重迷霧紛擾,自從解除誤會以來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再加上雲歇又太過在乎他,所以很多事情反而也是實在無從啟齒,就一直拖到了現在。
畢竟能夠輕而易舉就接受自己不過是一本書中人物的人並不多見,更何況雲歇雖然心志堅定,但也一向自負。
之前的時候,江尋意總覺得他們之間還有很長很長的時光可以慢慢講述,然而此時此刻心中卻突然有種預感一樣的不捨,讓他這個從來都走的頭也不回的人也忍不住在如此關頭定住了腳步,緊緊反握住雲歇的手:「雲歇。」
他沒有說別的,雲歇堅毅的神情卻倏忽一柔,帶著笑意應了一聲,一隻手持劍扛下了和燈大師的攻擊,另一隻手把江尋意推出了戰圈。
他既然決意為江尋意爭取時間,自然一出手就是狠招,和燈大師猝不及防,竟然被逼的退後了兩步,眼睜睜看著江尋意的背影一晃而逝,不由又驚又怒,罵道:「雲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又知不知道他要找的是什麼人?枉我還一直以為你是個聰明人,但你這般的行徑,簡直就是自尋死路!你這樣成全了他,就是毀了你自己!」
雲歇聽了和燈大師的話很不高興,罵道:「我呸!少來這套,老子為我媳婦自尋死路,那也是心甘情願,快活的不得了,用得著你們一個個多嘴多舌的?」
他說的陰陽怪氣,手上的招式卻十分狠辣,和燈大師奮力舉起禪杖架開雲歇的劍,大喊道:「你如此癡情,又可知道,你在江尋意心目中,不過是一本書中的人物!」
雲歇一愣,手上招式略緩:「你什麼意思?」
這邊和燈大師被雲歇死死攔住,江尋意脫身出來,疾奔 步御劍而起,追向了前方的人影。
而那人影倒是沒有再次消失,看似速度不快,卻總是飄飄忽忽地把江尋意落下了幾尺遠的距離,彷彿是有意要引他去什麼地方,江尋意跟了一段,轉過一處山彎之後猛然頓住,收劍落地,那個人影則徑直撲到了面前背向而立的男子身上,轉瞬不見。
江尋意刷地一聲舉劍架在他頸上,凜冽劍光映白了對方半張側顏,他斷喝道:「杜黎,說出你的目的!」
只是這語氣雖狠,手卻在不易察覺地微微顫抖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