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君心我心
「在地動的七天之後,我們突然發現鎮子上少了一些人,卻誰也說不上他們究竟是怎麼沒的,於是趕緊報了案。官府調查之後發現失踪的那些人都是縫屍匠,而且不但人沒了,許多針線鋪子裡的針線也都消失了個乾淨。這件事太奇怪了,可是怎麼查都查不出來,於是也就只能這麼著了。」
「那時候大家雖然害怕,但也沒有怕到自己丟了飯碗的程度,反倒是因為那些縫屍匠的失踪,鎮子上其餘幹這一行的人生意要好了很多。直到後來,又有人去了那座原先被埋在地底下的村子。」
雲歇笑了笑:「還真是膽大,之前你講在那個村子中一具人的屍體都找不見,接下來又發生了活人失踪的事,我還以為肯定不會有人再膽敢涉足那裡了。」
柔柔道:「大人不敢,但那些十來歲的半大小子哪裡懂這些,恐怕是家裡人愈是囑咐著不讓去,他們心裡愈好奇吧。當時去的人 裡面就有我大哥,他們到了那村子之後,原本是想找些新鮮有趣的刺激事,大概是轉了一圈覺得太過尋常,心中不甘,竟然閒極無聊,拿了鋤頭滿地的挖寶……」
江尋意身子微微前傾,道:「挖出什麼來了?」
柔柔苦笑道:「挖出來三口大箱子。」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臉上露出厭惡的神色,似乎對下面要講的事情十分忌諱,江尋意心念一動已經反應過來:「箱子裡面裝的,不會就是死人罷?」
「的確是死人……而且我親眼所見,」柔柔頓了頓,艱難地將下面的話說了下去:「因為挖箱子的事我哥也參與其中,回來之後就病倒了,巫醫說是冒犯了鬼神,需要全家上下所有人都沖著那三口箱子磕頭賠禮才行,所以雖然我那個時候年紀還小,爹娘也還是將我帶去了——那箱子裡面的人沒有穿衣服,全身上下都已經腐爛了,一點點模樣都看不出來,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副場景。」
雲歇會意道:「所以才誰都辨別不出來他們的身份。」
柔柔點了點頭,目光中露出恐懼:「要知道當時可是冬天啊!大雪山裡冷得要命,要是把人埋起來,就算是兩個月也應該不會變成這個樣子,可那些縫屍匠們才剛剛失踪了幾天而已,人數也遠不止三個,所以大家雖然懷疑,卻誰也不敢肯定那就是失踪的人。但要是說箱子原本就一直埋在地底下吧,那現在過去了這麼 年,應該早就變成骨頭渣子了,也不應該是這樣,所以一直也弄不明白。」
「雖然死的不一定是縫屍匠,可那場面實在是、實在是太可怕了!本來就不是什麼好行當,這下更是人人都嫌晦氣,因此我們這裡就再也沒有縫屍匠了,好多手藝也都失了傳。你們要找,還是走的遠遠地去別的地方找罷!」
柔柔好多年沒有提起這件事,好不容易講完了,想想當年的場景,心裡也是發毛,想不明白自己本來是打算這輩子都不提的,怎麼就又稀裡糊塗地禿嚕出來了呢,一時間害怕中還帶了幾分莫名其妙地委屈,撅著嘴看向雲歇道:「好啦,我該說的都說完了,這下嚇傻了罷?看你們還信不信我的話。哼,剛才說的熱鬧,現在你們倒是去找啊!」
她這口氣明顯是撒嬌,可惜雲歇之前還一副風流倜儻、君子翩翩的樣子,這會過河拆橋,面對著柔柔遞過來的秋波竟 是瞎了一樣,沒有如她所願好好安慰,反倒一臉害怕都站起身來,慌慌張張拉住江尋意的衣角:「阿尋,柔柔姑娘說的是,這個事實在是可怕,要不然咱們趕緊離開罷!」
柔柔:「……」這太幻滅。
江尋意保持微笑,不動聲色地拽回了自己的衣服。他到底比雲歇厚道,拱了拱手道:「多謝姑娘告知。你放心,這件事我們絕對不會向外人提起。」他隨手從袖袋中掏出一枚黃紙疊成的平安符:「這個是……之前一名高僧贈給我的,今天就送給姑娘吧。此符十分靈驗,望它能保你平平安安。」
柔柔帶著幾分彆扭接了過來,心裡面有點感謝,但又覺得這東西多半沒用,一邊拿又一邊忍不住看了雲歇一眼,卻見他專注地看著江尋意的側臉,目光溫柔,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翹,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不由怔了怔,心中頓時掠過一絲異樣。
正在這時,一個穿著紅裙的女子遠遠跑過來,揚聲道:「柔柔,你娘喊你回去呢。」
柔柔道:「啊,為什麼?」
那女子道:「我只聽說你家好像去了不得了的高人,算命很準,你娘要叫你回去算算姻緣。你哥已經走了,你也快去罷。」
柔柔應了一聲,大概是以為自己去了之後不一會就能回來,於是隨手把那個黃符塞進了荷包裡,向二人道:「我先回去看一眼啊。」
雲歇笑道:「好。今天多謝你了。」
柔柔眼波流轉,似嗔似笑地向他看了一眼,不知怎麼想的又回頭瞧了瞧江尋意,這才反身離開。
她這一離開,江尋意立刻道:「走,咱們去那個村子看看。」
雲歇道:「你急什麼。看河邊那裡多熱鬧,咱們先玩會再過去。」
江尋意驚訝道:「你還要去玩?」
雲歇一把握住他的手笑道:「難得來一次,就當陪我看看熱鬧唄,老是這樣死死板板的,你不累嗎?」
江尋意被他拽著不情不願地向前走:「有什麼好看的。再大的熱鬧都有散的時候,再歡樂的事都只不過是一時,與其等到以後失落,倒不如根本就不去感受。」
雲歇道:「你這樣想就不對了。正因為眼前的歡樂才是真實存在的,過去了就沒有了,我們才要抓住。能開心的時候,為什麼不多笑笑呢?」
江尋意不再跟他打機鋒,回頭看他:「雲歇,你到底想……」
雲歇將胳膊在他肩上一搭,若有深意地道:「阿尋,你可知道,這世間許多能讓人愉悅的事都是需要讓人貪圖的,你貪的越多,過的也就越快活。好兄弟同甘共苦,我只管帶你找樂子,若你肩上的包袱重了,也不如分給我一些。」
江尋意微一垂眼笑了笑,不再反抗,任雲歇帶著他向一邊的場子走去。
他們兩個撿的是最熱鬧的地方,只見一群人圍成一個圈正在不停叫嚷著什麼,場面十分熱烈。雲歇拽著江尋意的胳膊擠到了最前面,見是兩名年輕男子在中間較量,看起來動作倒是有模有樣的,打到最後,其中一個人竟然將另一個人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拋了出去。
被扔出的人摔得七葷八素,直滾到了江尋意腳下才被人扶了起來,咬著牙道:「我認輸了!」
雲歇道:「咦,今天不是年輕男女相互相看的日子嗎?怎麼還打起來了,難道是搶姑娘?」
旁邊有人聽見他的話,順口接道:「就是不搶也得打呀。今天這樣的日子,要是小伙子們不露幾手自個的本事,又怎麼讓姑娘們知道面前這個是英雄還是膿包?不過劉波這小子下手這麼狠,估計勝了這一場之後,是沒有人願意跟他比了。」
劉波意猶未盡,捶了下胸口大喊道:「還有沒有人上來!」
果然無人應答。
底下有人高聲笑道:「劉波啊,你要是還沒比夠,不如把咱們鎮子上那個小奴隸牽出來罷?隨你可著勁的揍,就是打死都不用賠命。」
江尋意微微皺眉,他知道很多地方是有蓄養奴隸的風俗,像這種人一般都是賤籍出身或者犯了重罪,因此被貶為奴籍。如果沒有人願意出錢購買努力的話,便不屬於特定的人家,人人都可以欺凌辱罵,就是死了也不會有人問津。
其實這樣想一想,他若果真如陳叔所說是冥坊的女子生出來的,要不是被緹茗仙師抱回來,估計也是個奴隸。
很快,一個蒼白消瘦的少年被人牽了過來,他的脖子上套著一個精鋼製成的項圈,上面還栓了一條鍊子,被人像狗一樣牽在手裡,慢慢入場。
額心忽然一暖,雲歇的手指輕輕拂過江尋意的眉頭:「又皺眉。這只不過是玩樂罷了,靈隱派不愧是佛家大宗,你這個首席弟子還真是悲天憫人。」
江尋意看了他一眼,突然有些好奇:「我想知道,這個世上還有沒有什麼是你在乎的?」
雲歇想也不想地道:「你。」他補充了一句:「除了你,再沒有別人了。」
在兩人說話的時候,搏鬥已經開始了。
那個被領上來的奴隸少年也不過是十五六歲的年紀,身材十分單薄,往魁梧的劉波身前一站矮了半個頭,一看就不是他的對手。兩個人動起手來更是高下立現,才幾個回合就被劉波一腳踹飛,身上的舊傷都掙裂了,血跡順著麻布外衣凐了出來。
他索性躺在地上不再起來,任憑劉波又踢了幾腳,也是一動不動的裝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