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江中此時確實已經亂了。
當初姚維君來到這裡, 為的就是借他的刀來殺人。
殺的那方,自然便是江中的莊家。
莊辛延當時答應了她這個條件,只不過, 方式有些變化。
江中莊家以釀酒起身,如今家大業大, 可經營最多的生意, 還是在釀酒這方面。
與景家紙一番, 江中莊家的酒水, 可以說是佈滿了整個朝野, 但凡是愛酒之人, 就沒有一個沒聽說過江中莊家的名號。
當時,他給姚維君的主意,很簡單,就是一張釀酒的方子。
而他們的計劃也十分的粗暴, 也就是將這個方子的內容大肆的宣揚出去。
酒方子所釀出來的酒, 品質要比江中莊家來的好。
如此一來, 這個水潭算是徹底的攪亂了。
姚維君那人, 他也許看不明白, 可是有一點,姚維君對於江中莊家的恨實在是太深刻了,就憑借這一點,江中莊家被這人咬住, 又豈會那麼容易脫身。
所以,莊辛延至始至終都不擔憂江中莊家那邊的情況, 就算姚維君鬥不過,可也將江中莊家狠狠的咬下一口肉,在這個時候,他等待的事下來後,江中莊家就不足為懼。
「你小子,我看你每日都沒往這件事是放心,沒想到,你倒是留了不少的後手。」袁軼有些哭笑不得,他在這裡急的要死,可是看著莊小弟像是沒有一點在意的模樣,心中替他都覺得著急。
可哪裡知道,在背後他居然都已經安排好了。
莊辛延笑而不語。
袁軼又道:「那景家呢?你打算怎麼弄。」
莊辛延起身,他說道:「打落水狗這麼有趣的事,我自然要摻一手。」
就這樣,不過就是輕飄飄的一句話,已經注定了景家的後果。
不過三個月的時間。
一車一車的溪山紙從溪山村的而出,向著俞朝的各個地方。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溪山紙的生意不在是獨自銷售給了八方閣,而是面臨的著上門來買貨的人,誰願意來買他就買。
而當低價的宣紙徹底鋪張開,景家紙的生意是一落千丈。
再加上景家的家主景曄書一直癱瘓在床,內部的人都在爭奪家主之位,根本顧及不上外面的生意,如此一來,倒是好了莊辛延。
莊辛延可以說,這一次的商戰,打得是絲毫不費力。
而原因,恰恰是林老漢那一刀。
莊家的宅子裡。
林其唬著臉訓著雙胞胎中的一個,娃娃的小臉皺成了一團,大大的眼眶中蓄滿了淚水。
「誰讓你扯白糕的尾巴?我扯你頭髮看你痛不痛?」林其雙手叉腰,從上往下看著他。
糕糕抿著嘴,使勁憋著沒流淚,雙手撐開,朝著另外一個方向,求著安慰。
一旁吃著糕點的莊辛延視而不見,反而是越瞧越有趣。
而在他的一側,趴著一個還在不停喘息的白糕,經過三月,白糕的毛髮總算是長了出來,這段日子有吃的好,模樣比之前完全就是兩個樣子,與碳糕站在一塊,一個黑一個白,倒是還真般配。
只可惜被糕糕一禍害,尾巴上的毛都扯的都稀疏了,又成了一個丑狗子。
莊辛延摸了摸它的腦袋以示安慰,又對著林其說道:「就該揍一頓才學得乖,要不我給你尋個棍子來?」
「啊……啊噗。」糕糕噗著口水,也不知道再說什麼。
林其瞪了男人一眼,他雙手抱胸,「你來揍。」
莊辛延聞言也不答話,半蹲下來抱著白糕的腦袋,說道:「可憐的白糕,瞧瞧你阿姆都不幫你揍糕糕弟弟,不給你報仇。」
「昂唔……昂唔。」白糕喘息著,將腦袋埋在主人胸前,顯得很是可憐,尾巴更是夾在四條腿中間,沒敢再露出來。
林其瞧著又是生氣的望著糕糕,白糕來到他們家這麼長時間,還沒傷心成這樣。
一來肯定是被扯疼了,再來怕也是覺得難看,當初被剃了毛的白糕,可是躲在宅子裡,硬是沒出過門,直到毛長了出來,才撒腿和碳糕在外面撒歡。
現在又出了這事,恐怕又會失落好些日子。
林其蹲下,拿著糕糕的手就是打在了他的手背上,打得雖然不重,卻直接打蒙了糕糕,張嘴就是大聲的哭嚎起來。
那聲音極為的尖銳。
這一哭,倒是吸引住了白糕,它探頭出來,望著哭兮兮的奶娃娃有些不明。
從主人的胸前起身,慢慢朝著奶娃娃過去,剛湊過去,就是被糕糕兩手抱住了脖子,對著白糕就是哭喊著:「嗷嗷,噗嗷嗷。」
而被抱住的白糕慢慢的揚起了掉毛的尾巴,還抬起了一條前腿搭在奶娃娃的背後。
得了,瞧著一個奶娃娃一個白狗子,兩個又是黏糊在一塊了。
這兩個算是對冤家,林其懶得再理會他們兩,轉身就是回了屋子。
走慢一步的莊辛延只得任命的陪著他們兩個。
奶娃娃沒多少精神,鬧過之後便漸漸的睡著了,莊辛延將這個送回了屋子,結果屋裡的碳碳又是扯了個哈欠,悠悠轉醒。
莊辛延還是得認命繼續做個奶爸。
這個時候,林李氏上了門,她進了門就直接對著林其說道:「我打算明日去見你爹,你有沒有什麼東西要帶過去的?」
林老漢坐牢已經差不多三個多月,基本上每個月這個時候她都會去鎮上看望一眼。
每個月前去,她也會同林立兩兄弟打聲招呼,只不過他們兩兄弟都沒有和她一同前去,只會收拾著一些物什拖著帶過去。
這次也是一樣,林其從一旁將早就備好的物什拿了出來遞給了林李氏,他道:「天氣轉涼,牢房中本就陰冷一些,這些被褥和這些帶著薄棉的裌衣您便帶過去,讓他好好穿著,省的著涼。」
林李氏瞧著林其拿出來的東西,這些物什備得很是齊全,想來也是下過心思的,林其雖然不跟著她一同去牢裡看望老頭子,可是她卻知道,在這個孩子心中,對於他爹其實還是有些在意的。
最起碼就是之前的那件事,林其就已經記在了心中。
而且林李氏也明白,哪怕現在林其兩兄弟不跟著她去牢房,可在以後,不管是幾年後,還是十幾年後,他們總會去的。
林李氏接過了東西,並沒有馬上離開。
她坐在椅子上,對著林其說道:「你知道嗎,當初媒婆上門給我說親事,說到了你爹這人的時候,不止我就是你外祖父外祖母都是十分的高興。」
林其臉上帶著疑惑,他不明白娘為何說起這些。
可同時,他又很想繼續聽下去,便沒有開口打斷。
林李氏淺笑的繼續說道:「我到現在都還記得當初那個媒婆說的話,她說林家老二是個孝順的男人,娘就想著,孝順好啊,孝順代表著這個男人的心腸不會很硬,只要下苦力,我嫁給去了也是能夠過上好日子。而那個媒婆還說,這個男人上面還有一個哥哥,他們兩兄弟的感情極為的要好,在年幼的時候,林家老二掉進湖裡,是他哥哥拼了命將他救了起來的。我想啊,這男人又孝順、兄弟之間的關係又這般的融洽,何嘗不是一個好人家。」
說道這裡,林李氏的笑意卻漸漸的淡了:「可我哪裡知道,嫁過來後我才發現,林昌這個老東西實在是太過愚孝了,他將他爹娘、將他的大哥完全當成了他的命根子,他這一輩都在報這個恩,抱他爹娘的養育之恩、抱他哥的救命之恩。完全忘了他自己的這麼一個家。」
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眼淚就這麼落了下來。
林李氏不恨嗎,她也是恨的,可是恨過之後也是無可奈何。
……
林其送走了他娘,也是微微一歎。
他靠在大門的門框上,就這麼靠著。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過了多久,等他回過神的時候,身邊便傳來了一人熟悉的氣息。
林其無需抬頭,他便知道站在他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他臉上帶著淺笑,說道:「什麼時候來的?」
莊辛延伸手牽起小夫郎的手掌,他笑道:「哄好了兩個討債的就來了。」
而就再這個時候,一輛馬車踏踏踏的走到莊家宅子的大門前,兩夫夫望去,馬車的車窗被掀開,露出了一張大大的笑臉。
「莊哥哥!林其哥哥!」小逸大聲的喊著,他臉上十分的興奮。
喊著的時候,連忙就是跳下了馬車,衝著兩人跑了過去,伸手將兩人狠狠的抱著。
莊辛延比劃著,這個小子離開的時候不過他們腰身的高度,這差不多一年的時間過去,他倒是長高了不少,伸手揉了揉小逸的腦袋,他笑道:「你個小傢伙,倒是捨得回來了。」
「林其,林其。」
馬車上傳來叫喊,明顯的就是文箏著急的聲音。
隨後一道男聲溫柔的說道:「別急,我們現在就下去。」
於是,這輛馬車上陸續的下來了兩人,以及一狼一狗。
文箏下來後便是緊緊的拉著林其的手不願意鬆開,小逸更是扯著莊哥哥說他出去的這些日子,在路上的所見所聞。
而大狼和大黑,也是跑出去尋它們的兒子。
唯獨烏亭奕對著這條傻兮兮的白狗對視著。
也不知道為什麼,打從進門開始,這條白狗就是盯著他,一直盯了足足有半個時辰,視線完全沒有變過。
大概因為大狼和大黑這段日子陪著的緣故,對著這條傻狗,他倒是來了一些耐心,招手讓它過來。
結果,傻狗仍舊站在那處,就盯著他不動。
時間長了,烏亭奕也不耐煩了,他道:「這傻狗看什麼呢?」
小逸早就看到了莊哥哥家出現的陌生狗狗,只不過先前忙著和莊哥哥說話,現在被烏叔一說著,他就是來了興趣,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白狗。
瞧著它並不害怕,才蹲下去將白狗摟在懷裡,咧著笑道:「莊哥哥,這狗狗叫什麼名字呀?」
「白糕。」莊辛延說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說道:「碳糕的『媳婦』。」
「哇。」小逸猛然的睜大了眼睛,盯著白糕打量了許久,期待的說道:「那碳糕是不是就要有小崽子了?」
莊辛延沒回答,不反對也不確認,明顯的和老郎中一樣的惡趣味。
所以,這就導致了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日子,但凡小逸見到白糕,都會伸手摸摸白糕的肚子,看它是不是有了小崽崽,至於白糕兩腿之間的小揪揪,硬是很長時間沒有發現。
而等他發現的時候,他反而不覺得有什麼了,反而覺得碳糕和白糕,不就是他與郁寧麼。
小逸摟著白糕玩了一會兒,又將他們從外地帶來的禮物送給了莊哥哥兩人,他道:「還有禮物放在另外一輛馬車上,只不過被郁寧坐回他家了,等他回來了,我再給你們送過來。」
莊辛延樂了,他問道:「郁寧的爹娘就沒說什麼?兒子出去了足足一年的時間,他們做爹娘的倒是放心。」
小逸吐了吐舌頭,他咧嘴笑道:「不放心呢,我們才出去三個月,郁叔叔郁嬸嬸來了信讓他回去,我們還打算送他回來了再出去,結果郁寧自己不樂意,硬是要跟著。」
說完,他湊上前,小聲的說道:「郁寧還哭鼻子了,烏叔叔沒法子,只能依著他。」
幾人說說笑笑,又留在莊家吃了一頓飯,才散去。
在夜裡的時候,莊辛延還笑道:「他們總算是回來了,那些群狼我總算不用繼續伺候了。」
這麼長的時間,狼群吃的好住的好,全部養膘了不說,數量也是成倍的來翻,他倒是不在意這些銀錢,只是也不知道為何那群狼就只認碳糕和他,還得他親自去餵才行。
如果不是看在大狼的面子,他早就想甩手不幹了。
林其靠在男人的懷中,掰著他的手指,說道:「知道你受累了,以後就能好好歇著了。」
莊辛延輕輕咬了咬小夫郎的耳朵,他輕緩的說道:「你家夫君受累了,要不你來給他補償補償?」
林其並未說話,而是直接反身將男人壓在了身下……
而這一夜,極為的臊熱。
……
小逸的回歸,彷彿村子裡面更加的熱鬧起來。
下了學後,這小子與郁寧兩個,帶著可可帶著虎娃子,身後跟著一黑一白的兩條大狗,在村子裡肆意的嬉鬧著。
弄得莊辛延平時想可可的時候,不出去找,坐在家裡是絕對等不到人。
如此,他還真是有些吃味。
而這日,莊辛延哄睡了兩個小祖宗,才出了宅子的大門,去村子裡找自己的小雙兒去了。
「小莊啊,又在找可可吧?剛看到他們朝著南邊去了。」
剛走了幾步,就有人提醒著,莊辛延道了一聲謝後便朝著南邊去了。
繞著南邊走了一會兒,又有一人說道:「小莊,小逸帶著可可他們鑽進了林子裡呢,說是要給碳糕掏鳥蛋吃。」
莊辛延抽搐著嘴角,小逸沒回來前,可可還從沒下溪捕魚上樹掏鳥蛋,現在是樣樣精通了。
他之前還真沒發現,小逸也能夠這般的鬧騰。
腳下換了個方向,他又朝著小樹林裡去了。
小樹林並不大,剛進去就能夠聽到小娃娃們的嬉笑的聲音,以及碳糕和白糕兩個歡快的叫喚聲。
莊辛延的步子漸漸的慢了下來。
他想著,還是別打擾了這些傢伙了,這種歡快的童年,也沒幾年呢。
莊辛延轉身離開的時候,繞著著圈的碳糕微微側頭盯著一個方向,像是在想著什麼,它剛準備朝著那個方向跑出去的時候,背後的白糕猛得衝了過去,頂著它的屁股向前衝了幾步了。
碳糕回頭,立馬就是呲牙過去。
白糕甩著尾巴,又是黏糊上前。
離開的莊辛延沒走幾步,趙玢便是匆匆的趕了過來,他大聲的喊道:「趕緊著去鎮上,上京來信了。」
莊辛延心思立馬一動。
他本以為,這個信會在三個月之前就送來。
卻不知道為何,上京的信送在路上的時候,卻又被直接招了回去。
而在二個月之前,蔣縣令來信,雖然為說明原由,卻也表示著著這裡面有些變故。
隨後的兩個月,便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卻不想會突然被告知,現在的消息已經到了鎮上。
莊辛延趙玢兩人先是去了一趟作坊叫上了喬哲。
三人便朝著鎮上而去。
在艮山鎮的鎮門,袁軼也是早早的等候在那處。
見到了人,他便上前立馬說道:「是上面來的一道聖旨,已經在縣令的手中,不過想來就是關於尋到男後和玉璽的獎賞,至於獎賞的內容我並沒有查到。」
莊辛延心中已經有底。
獎賞無非就是兩樣,一樣是物質的賞賜、一樣便是他所想的那個。
他道:「內容到底是什麼,我們過去便知道了。」
從尋到男後的時間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差不多一年的時間,這一年來從上京陸陸續續的也是來了消息,男後被葬入皇陵,玉璽重新歸在了皇帝的案桌之上。
而立了大功的蔣縣令更是直接連升了三品,在上京任職中,前途不可限量。
至於他,作為第一個尋到男後的人,等了一個消息,等了足足這麼長的時間,他本還想著,藉著這個消息將景家除掉。
而現在,景家早已經不復先前的處境,溪山紙甚至遍佈了整個朝野。
何嘗不是算一個遲來的消息了。
莊辛延甚至想,哪怕這個消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一個,他都不會有任何的失望。
衙門仍舊是那個衙門,只不過裡面的人已經換了絕大一部分。
除了縣令,就是以往在這裡任職的官差都已經換了許多。
現在的這個縣令,姓賈,年級並不是很大,他坐在位置上,看著面前放著的一封明黃的聖旨,伸出手撫在上面。
動作很是輕巧,彷彿是害怕弄壞了一絲。
他雖然是一方縣令,可是這種聖旨,他雖然不是頭一次見到,卻是頭一次摸到。
當初來到這裡任職,曾經有人給他說過,在他所管轄的地方,有一個能人,他的上一任就是靠著這個能人的關係,連連高昇。
讓他最好也是結交一番。
這句話,他聽了甚至也是做了。
只是,他任職這麼長的時間,並沒有發現莊辛延在什麼地方有幫過他,如此,也不見他上趕著奉承自己,他同樣也不會放下自尊反貼,彼此聯絡的就少了。
可是現在,賈縣令覺得自己實在太過狹義了。
光就這一封明黃的聖旨,莊辛延這人就值得他去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