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林老漢這次很是奇怪。
他進了莊家的大門, 直接在庭院裡待了一會兒,話也不說,就那麼站著。
白糕見到這個陌生人, 夾著尾巴繞了幾圈,時不時的上前嗅了嗅, 嗅過之後又趕緊著跑開, 沒過多久又是上前, 然後有跑開。
碳糕睡在一旁, 任由著它折騰著。
林其上前, 他先是摸了摸白糕的腦袋, 才望著這個陌生又極為熟悉的人,他的臉上神情並沒有什麼變化,只是開口說道:「進屋吧。」
林老漢並未進去,而是將一直拿著的百家衣遞了過去, 沙啞著聲音, 說道:「這是你奶給孩子的。」
林其接了過來, 可他還未說話, 林老漢便轉身出了門。
他瞧著這人弓著背離開, 張了張嘴卻還是沒有將人叫住。
同時,林其也不明白,林老漢今日來,到底為了什麼事。
只不過這個疑惑並沒有存在心中多久, 被碳碳糕糕兩個孩子折騰的,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忘卻。
直到當天的夜裡, 莊家宅子的大門被拍的作響。
守門的人起身將大門打開,看著來人,便道:「袁掌櫃?可是有事告訴主子?奴才去喚。」
「我去。」袁軼面上帶著急色,急速就朝著宅子內而去。
到了莊辛延的房間,他便站定,揚聲喊了幾句。
大概過了片刻中,莊辛延帶著林其,與袁軼三人來到了堂屋內。
不過剛剛站定,袁軼便開了口,他道:「景家紙家主遇害,現在生死不明,就下面的人來報,凶多吉少。」
「這與我有什麼關係?」莊辛延微微挑眉,他臉色並不是很好,任誰被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吵醒,恐怕都不會以笑對人。
袁軼卻是將目光從莊小弟的身上移向了他身旁的人,才開口說道:「行兇者是林昌。」
「我爹?」林其帶著愕然,他彷彿沒有聽懂,立馬問道:「我爹怎麼可能去殺他?」
莊辛延伸手樓過小夫郎。
他隱約的卻能夠猜到一些。
景家那邊安插了人在溪山村,林平的那些兒孫自然也沒有放過。
而林老漢便是景家首要的目標。
畢竟,哪怕林老漢與林其兩父子的關係並不是很好,可是到底還是父子的關係。
讓林老漢上門,盜取方子說不準是最為容易也是最為益得手的人選。
就是今日,林老漢上門,他其實都是帶著一絲的警惕,畢竟當初他做的那些糊塗事,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可現在,袁軼不過是說了一句,莊辛延就已經大概的猜出林老漢到底做了什麼事。
林其十分的訝異,他覺得鼻尖帶著些許的酸澀,他道:「他這麼做是為了我嗎?」
話語中帶著些許的顫意,連他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想聽到的會是一個怎麼樣的回答。
袁軼心中微微一歎,他道:「我不知道林昌心中的想法,前些日子景家聯繫到了林流等人,而就在今日林昌上了你們家的大門,等回去後,據我的人來報,林昌是去見了景曄書,在之後便傳來了他行兇的消息。」
林其聽著,心裡真的很是複雜。
莊辛延問道:「他如何了?」
「景家現在一片大亂,本想私自下手弄死林昌,好在我的人帶去了衙門的衝上門,將林昌給搶了過來。」袁軼繼續說道:「雖然受了一些的傷,卻不危及生命,不過他殺人的行為在之後怕是會被關進牢中。」
莊辛延說道:「麻煩袁大哥安排一些,讓他在裡面的日子不要太過艱難。」
「這個你放心,我已經打點好。」袁軼回答著。
雖然來的很急,可是在鎮上的一切事他都已經打點好。
同時,雖然以往知道林老漢做過的那些糊塗事,他也是罵過這人太過愚笨。
而現在,也確實證明了林老漢的愚笨,也許他行兇的目的是為了林其好,可他選擇的辦法,卻是下下之策。
這次是他手下的人反應快,將衙門的人盡快的帶了上去,不然恐怕就只能夠等著收屍了。
可就算將人給救了回來,光是行兇這一條的罪名,就足以坐幾年的牢房。
不過,林老漢的法子就算是再愚蠢,卻不得不說,他替莊小弟解決了一個極大的難題。
景家的家主出了這麼大的事。
人活著還好,最起碼還有個盼頭。
可人一旦死了,景家內部必定將會是大亂,到時候根本顧及不上莊小弟,甚至在這個動盪之間,他們八方閣和莊小弟還能夠合手,一併將景家給吞下。
然而,莊辛延此時卻沒有過問關於生意上的一點。
他只是先道:「袁大哥,現在夜靜,你便在這裡休息一夜,其他的事等明日再談。」
袁軼半夜趕來,哪裡願意在等。
可他看到莊小弟護著林其的那個勁,到底還是點了點頭,先離開歇息了。
等房間裡面就剩下兩夫夫時,莊辛延將林其抱在懷中,低聲的對他說道:「很難受?」
林其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他現在是難受,只是不知道為何難受。
林老漢雖然是他的爹。
可從小到大,不說他,就是家中的其他兄妹,他都沒有盡過一絲當父親的責任。
孝道在他心中已經紮了根,哪怕就是親情擺在上面也不會有孝道來的一絲重要。
可就是現在……
林其悶聲的開口說道:「這是第一次,第一次爹為我做的事,僅僅只為我才做的事。」
年幼的時候,他不是沒有奢想過,爹會為了他,全心全意做一件事。
可是,從奢望到祈求到失望、甚至到現在連想都沒有再想過。
卻偏偏讓他等到了。
然而他並沒有一點點的欣喜,甚至覺得可悲。
莊辛延將唇印在小夫郎的額頭上,他說道:「我們明天去看看他,可好。」
林其點了點頭,將頭靠在了男人的肩膀上,雙手懷過他的背,緊緊的抱住。
……
於是,袁軼大清早的趕了過來,卻突然被告知莊小弟已經去了鎮上。
他心中是萬分無奈,卻也只能夠往鎮上去趕。
而這個時候,莊辛延兩夫夫以及林家的一家人,聚集在了牢房之中。
林李氏將飯盒放在地面上,從裡面拿出一樣一樣菜色,她很是平靜的說道:「吃吧,都是你喜歡吃的。」
林老漢滿含熱淚的望著這些本該是自己最為親近的家人,可是他此時卻也唯獨只是顫抖著雙手,卻什麼都說不出來話。
當初林流端著好菜好飯上門,為的就是讓他將莊辛延造紙的方子偷出來。
他一開始是立馬拒絕了。
可那日他在夜裡想了許久許久,他發現自己也許能夠為他的兒子做一件事。
於是,才會有了現在行兇的罪名。
當被帶到牢籠中,林老漢沒有一絲的懼怕。
甚至有了一種類似於解脫的輕鬆感。
他伸手拿起筷子,在家人的面前,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吃的很是高興,高興到老臉上流滿了淚痕。
在這期間,林老漢沒有說過一句話。
同時,林家兄弟仍舊也沒有一句話。
倒是林李氏說道:「你就安心在這裡待著吧,有時間我就來看看你。」
到底是夫妻一場,林李氏對於這個老頭子,並不是沒有恨,可是恨過之後,又覺得他很是可憐。
如果自家老漢這輩子是為了自己過的好,她反而能夠理解。
可是這輩子,老頭子沒有過上一日的好生活,他這輩子都是為了他那個老娘、為了他那個兄弟而活,卻從未為了自己。
說過了話,一行人便離開了牢房。
莊辛延也是讓人打點了一番,牢房的日子雖然不會很好過,卻也不會過的艱難。
出了牢房,莊辛延並未跟著他們一同回到了溪山村。
而是待在了八方閣等候著。
袁軼匆匆而來,見到人後,實在是等不及了,身子還未站穩就道:「你到底打算怎麼來辦?」
「景曄書情況如何?」
袁軼連口水也沒喝,就道:「沒死,不過正好傷到了腰骨,這輩子都沒法再站起來,等他的消息一傳到江中那邊,景家必會大亂。」
說到這裡,他心中帶著激動,又道:「這可是我們的時機,景家旁支不少,沒有了家主,他們內部定會亂起來,我們藉著這個機會,一舉打入。」
而對於他的激動,莊辛延卻很是平靜,
他手指搭在椅把上,微微抬起,手指在桌面上劃了一個『莊』的字符,莊辛延並沒有回答願意的話,而是輕輕哼笑一聲,說道:「袁大哥的消息可不靈通,現在,江中已經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