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窮巷陋室, 街道上儘是污水。
走起路還得小心翼翼,不然定會一腳踩下去,污了衣擺。
而這時, 額間帶著孕痣的雙兒匆匆而過,手中也不知道抱著什麼, 走得極為的匆忙。
「吉瑕, 走得這麼急, 可是有什麼事不成?」過往的熟人見到, 不由是好奇的一問。
「出門時, 忘記灶上還燒有熱水。」吉瑕回應著, 可是神情上並不是著急而是帶著喜意。
他推開自家房門,小小的庭院就兩間不大的屋子,一間為起居一間為廚房。
雖然小,可收拾的很是乾淨。
屋子窗台一個書生裝扮的男人抬起頭, 臉上帶著溫和, 他浮起嘴角說道:「這麼早就回來了?讓為夫來看看, 你選的什麼料子。」
說著, 就是將毛筆放下招手。
兩人成親已有兩三年, 因為家中清貧,又得供他讀書赴考,家中的銀錢極為的緊促,吉瑕跟了他這麼多年, 硬是連件新衣都沒穿過。
正好前些日子他接了一個抄寫話本的活計,掙了些銀錢, 就想著給吉瑕賣些料子做身新衣。
本打算著兩人一同去布莊,結果臨時又接了個急活,無法他只能夠留在家中,讓著吉瑕獨自前去,他道:「可得選細棉,如果你買了粗布為夫可會親自去退。」
吉瑕聽著臉上有些古怪,瞧著喬哲上前,手上不由一縮。
喬哲微微瞇眼,哪有不明白,伸手拿過他手中的東西一看,臉上頓時有些變化。
厚厚一疊的宣紙,無需去多想,便知道吉瑕定是拿著買料子的銀錢去買了宣紙,他臉色微沉,「你怎麼買了這個?」
「相公你別生氣。」吉瑕有些急,他連忙解釋:「我去布莊正好著路過了一家商舖,他們店裡的宣紙極為的便宜,數量不多,不少的去哄搶,好在我反應的快,不然差點就搶不到了。」
這樣一聽,喬哲打量著眼前人一遍,髮絲有些凌亂,額上更是帶著細汗,他微微一歎,伸手給他擦著額間的細汗,說道:「你啊。」
吉瑕仰著頭,他笑瞇瞇的說道:「一百文六十張,比以往的便宜好多,而且我仔細瞧過了,紙張不差甚至還挺好的,可惜當時我身上帶的銀錢不多,不然多買些回來就好。」
一百文六十張!
喬哲看了看手中的宣紙,無需去用他就是知道確實不錯,可他真的沒想到會這麼的便宜,他道:「本就是打算給你做件新衣,結果還是將銀錢花到了我身上。」
吉瑕沒說什麼,可他心中暖的不行。
因為比起做新衣,他卻寧願將銀錢都花在夫君身上。
兩人正當說著話,門外卻喧鬧成一片。
喬哲心有疑惑,將房門打開,卻外面巷子那頭,衝過來不少人,他心中頓時一驚,連忙就是將房門關上。
「出什麼事了?」身後的人問道。
喬哲搖了搖頭,面上凝重,如果他沒有看錯,剛才朝著這邊衝來的人,是身穿盔甲手拿大刀的戰士。
……
行城被封城這事,不出兩日便傳到了溪山村。
傳言紛紛揚揚,有人說行城之所以不能進不能出,是因為裡面進了大盜,官衙的人想要逮捕到,所以才封了城門。
而同時,也有人說,是因為行城淪陷了。
行城的一個高官,私自豢養大批私兵,朝廷本已經得到消息,並派了人前方捉拿,卻不想快最為關鍵的時刻被發覺。
這位高官擒拿城中百姓為人質,將城門禁閉,為得就是要盡最好一拼。
當然,說的玄乎,可是真是假並未有人知曉。
只不過,行城的事被傳到溪山村。
林村長乍聽聞,心中頓時慶幸,好在他及時勸阻,不然村中的人恐怕也難逃一劫。
可是,沒過多久,望著一個接著一個上門哭訴的人,這份慶幸變為憤怒以及擔憂。
「他們怎麼能如此糊塗,我不是說過了嗎?行城不能去!」林村長嘶吼,他怎麼也沒想到,村中居然這麼多人都沒聽話,更讓他氣憤的是,居然瞞了他這麼長的時間。
「村長,這要如何是好啊,我兒到現在還沒回來。」
「要不要派人去尋尋?」
「村長……我家男人……」
「夠了!」林村長怒吼一聲,庭院中的人總算是安靜下來了,他深吸幾口氣,此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派人尋自然不成,誰也不知道行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再搭進人進去如何是好?
他道:「你們都先回去,我去尋小莊問問。」
說著,也不理會這些人,便直徑著朝莊家宅子而去。
只不過,林村長來的晚。
他來的時候,王氏已經在林其旁邊哭得不成樣子,淚水不斷線流的滿臉,更是哽咽的說道:「我當初就該勸勸他,可你也知道你大哥的性子,跑素平鎮那麼的辛苦,日子長了又定是會退縮,我想著行城再怎麼說也是個大地方,不會出什麼事,可我哪裡知道……都是我害了他啊。」
林其臉上也是帶著愁容,心中有些亂。
畢竟,再怎麼說,林立也是他的親哥哥。
莊辛延手搭在林其的肩膀上,微微摩挲安撫:「不會有事,我與村長去鎮上走一趟,去問問情況再說。」
林其抿嘴點頭,他低聲道:「你出門也得小心著些,如果有什麼覺得不對,就回來。」
莊辛延應下,便與林村長出了門。
只是可惜。
時間太短,別說百姓懵著,就是縣令也不過就是早了小半日知曉,可行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根本無從得知,只因派去的人還未歸來。
至於八方閣那處,袁軼也是面上凝重,毫無所知。
只因事情發生的實在是太過突然了。
好在,沒有壞消息便是好消息,他們再急也只能夠繼續等待下去。
這一等就是等了足足兩日。
到是等到了不少鄉親歸家。
有從其他地方歸來的人,也有從行城回來的人。
這些人心中慶幸,封城就在他們出城得前一刻,如此對行城的一些情況,他們到底也有些瞭解。
其中一人說道:「與流傳的一般,行城的官員是真的反了,我們回來的時候城外守著的儘是將士,瞧著那陣仗真的好生嚇人。」
「就是在城外,我們都能夠聽到城內哭喊呼救的聲音。」
「可不是麼,好在我們命大,及時出了城,不然的話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王氏聽到這裡,趕緊的問道:「那我家林立呢?」
「還有我家男人,你們可曾見到他?」
接著兩三人再次開口問著,被問道的人臉上略顯的難看,遲疑許久才道:「林立三人本打算著隔日再回去,我們離開的時候,他們還在城內。」
「怎麼…怎麼會這樣。」王氏雙腿立馬便是軟了下來,好在旁邊的人攙扶著,不然準得一下子坐到地面上。
而在外面的林其心中也是一緊,倒是莊辛延安撫的說道:「朝廷的人出動,應該不會出大事,大哥人不傻,只要不主動出頭,就不會有事。」
林其抿嘴點了點頭,這個時候肚子裡的孩子又鬧騰起來,難免有些腿酸,就著男人的攙扶,回到了家中。
此時王氏也是如此,雙腿發軟著被人攙扶回家。
結果,剛進門,卻是見到了兩個意外的人。
她臉上悲痛的神情收斂,打起了精神,因為她知道,堂屋坐著的這兩人無事不登門,既然上門了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尤其是在這個時候。
林老太太微微仰頭斜視,嘴角下浮,沒有一絲和氣的意思。
而她旁邊坐著的,正是大伯林平,他臉上倒是浮現著擔憂的起色,可是那雙眸子卻亮得異常。
倒是林老漢,這個時候沒有以往對待自家娘和大哥的熱情,反而有些躊躇。
「你還想什麼,流兒那麼好的孩子你還有什麼好猶豫的?」林老太太最先忍耐不住,滿臉的不滿和不耐。
與在兒孫面前耍能耐不同,這個時候的林老漢搓了搓手,臉上帶著猶豫不決,他道:「娘,這件事怕是有些不妥,先不說林立現在不清楚情況,就是他身下也有個豆兒在。」
『啪』的一聲,林老太太猛地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她怒道:「你個混賬東西,你大哥聽到消息就害怕你傷心難過,割著肉的疼要將流兒分出來來孝敬你,你居然還敢認為不妥。你這個黑心的狗東西,良心是被狗吃了吧。」
「娘……」林老漢急得連連擺手。
可王氏卻是聽出了不解:「什麼分出來?什麼孝敬?你們到底是什麼意思。」
林老太太白了王氏一眼,連解釋都不樂意。
倒是林平笑呵呵的說道:「這不是林平出了事麼,我當大哥的怎麼願意看到弟弟身下無兒,流兒雖然是我二子,本事卻不想,小弟啊,就是流兒過繼與你,他也會孝順你的。」
「……」王氏咬牙,她憤然扭頭,眼神怨怒:「你們簡直欺人太甚!」
「林立此時還在行城,雖然不清楚大概,可他人還活得好好,你們狼子野心,居然跑到我們家中來詛咒他!」王氏繃緊背脊,昂著頭顱,語氣慷鏘。
說話的同時,更是緊緊逼迫上前,她繼續說道:「生為長輩,你們如此歹毒。生為親人,你們實在是令人厭惡噁心。趕緊從我家滾出去,不然休怪我不客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