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小臉上漲的通紅, 小逸其實知道這個老嬸子是誰。
算起來, 應該還是他的師娘呢。
章顧氏確是立馬便笑了起來,她道:「是小逸吧,趕緊著進來,你夫子在裡面呢。」
瞧著她的樣子,卻像是認識小逸一般。
被招待著進了庭院, 小逸立馬就見到了背著雙手站在門邊的章夫子,表情嚴肅,令他根本說不出話來。
章夫子卻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兩人,便沉聲道:「跟我進來。」
章顧氏淺笑著推了推他,說著:「快進去吧,你家裡人我來招呼。」
小逸瞧了瞧他, 小聲道了一聲謝,便朝著屋內走了去。
章顧氏臉上至始至終都是帶著一抹笑意, 她招待著屋裡的客人坐下, 又備著上了茶水和糕點, 她對著那個臉上帶著怯意顯得有些害怕的雙兒說道:「你便是小逸的阿姆吧?」
文箏抬了抬眸,又趕緊著垂眸, 他弱弱的說道:「小逸,阿姆。」
明顯的有別與平常人,章顧氏卻像是並不意外, 她捻起一塊糕點遞了過去,說道:「小逸是個好孩子, 其實他夫子早就知道這孩子的存在,只是小逸沒說,他也便當做不知道。」
章顧氏說起來時臉上也帶著好笑,小逸第一次在書塾偷聽並不是躲藏在屋內,而是悄悄的待在門外,一聽便是幾日,結果也不知道因為什麼緣故,與郁寧那孩子起了矛盾,連著兩人打了幾架,不知不覺得居然當起了好兄弟,郁寧也便幫著小逸在學堂內藏了起來。
她接著說道:「說起來,小逸藏起來沒兩天,他夫子就發現了,之所以沒趕人,是因為這孩子太懂事也確實是讀書的好料子,每日下學堂,等人走後,小逸準會出現在書塾裡偷偷的打掃,後來知曉這裡,我家門外更是時不時就多了些砍好的柴火,有時候還多了只野雞野兔。」
說道這裡,她猛地淺笑出聲,「你們可能不知道,我當時將門打開,突然瞧見可是嚇得不輕,還是我家老頭子回來後才知道原來是小逸給偷偷送來的。」
文箏不知道有沒有聽懂,可是他瞧著這個老嬸子笑,他也跟著笑了起來。
烏亭奕聽著,再加上這段時間的接觸,他是真的覺得小逸十分的懂事以及惹人憐憫。
他側頭望著身邊一邊吃著糕點,一邊笑著的文箏,他想,就連文箏在小逸這個年齡都沒有這般,文箏從小就生的乖巧,卻時時都是擰著眉頭不苟言笑,正正經經十分的刻板。
烏亭奕還在想著,便聽到章顧氏問著他:「我知道小逸有個阿姆,不知道你是?」
烏亭奕微微沉呤,他道:「我是小逸的叔叔。」
章顧氏聞言點了點頭,心中倒是有些疑惑,不看這人的穿著打扮,可光是這出色的面容,就能夠知道,這人絕對不是土生土長的農家子。
只是,到底是別人家的事,她也沒資格去管。
多聊了幾句,小逸便是一臉高興的出了門,他壓抑著心中的激動,揮舞著手的說道:「夫子讓我明日上學堂,我的位置就在郁寧旁邊呢。」
從雜物的空隙中,搬到能夠與學生們一同坐在一處,這對於小逸來說,是天大的喜事。
……
而在溪山村,同樣有一人也覺得自己是聽到了天大的喜事。
林村長這個時候完全是坐不住了,他激動的站起來,再次的確認問道:「你說的是真的?」
莊辛延點了點頭,「自然是真的,如果不出意外,明日便會有人上門商量修橋的事宜,村長您覺得這橋該怎麼修?」
臉上的喜意一頓,林村長倒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按著私心,自然是怎麼好怎麼來,畢竟這條橋對於村子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出行進村都是必經之路。
只是,村子裡實在是太過貧瘠,有的家中都吃不飽肚子,誰又會願意出錢去修橋,以往橋壞了,便都是叫上幾個漢子,就地取材在需要修補的時候去修補一下罷了。
這樣一來,能走是能走。
可要運些什麼過大過重的物什就沒法子了。
就像是莊辛延先前建屋,如果不是看他買的材料都是極好的那種,賣的人又如何願意讓工人親自一樣一樣抬著進屋呢。
想了半響,林村長回問道:「你覺得該如何去修呢?」
莊辛延卻未直接回答,而是說道:「八方閣的袁掌櫃之所以願意花這個錢,是因為以後我與他長時間內會有生意來往,如果橋路不好走,對他來說卻是費力的很。」
林村長聽著就是點了點頭,這話倒是不假。
雖然現在還不知道莊辛延收蛋到底是做什麼生意,可是他今日可是聽到人提起,那袁掌櫃可是派人來回扛了幾次,才將一簍簍的雞蛋給扛到村外去。
這樣想著,他對莊辛延是越來越佩服,瞧瞧這才多久,居然就已經和八方閣的掌櫃做起了生意。
同時,他也知道,如果不是莊辛延的緣故,八方閣掌櫃又怎麼會無緣無故的給他們這個小村子修橋。
林村長慎重的說道:「不管怎麼說,咱們村子還真得好好謝謝你才是,先是帶著村子裡的鄉親掙錢,現在居然連這麼大的難事都解決了。」
莊辛延淺笑一聲,說道:「都是同村的人,無需多說這些。如果要我來說,自然是選好的來,明日與八方閣的人商量一下,先看看他們的意思,如果他們願意自然是好,如果不願意,那剩下的錢就由我們村子裡的人一同出,畢竟這座橋是我們村子的根本。」
林村長贊同的點了點頭。
想要修一座橋,幾兩銀子能修好,幾百兩銀子也能夠修好。
他們不求最貴的,可真要能用百年以上還不會壞,最起碼也得三四十兩銀子左右。
如果八方閣願意拿出一半,那剩下的他們村子倒不是不可以承擔。
溪山村人家大概百戶,每戶掏出一百多文,也就有十兩銀子。
如果說以往定是掏不出來,可是現在擠擠牙倒也是能夠掏出這筆錢來。
如此,他便道:「行,就按你說的辦,我這就去聯繫村子裡的人,大夥兒一同好好商量商量。」
莊辛延也是點了點頭,便也沒再多留,帶著林其離開了。
林村長召集村子裡的人商量,莊辛延並沒有去,而是待在屋裡,與林其商量著一件事。
他道:「馬奶奶的茅屋昨日被大風大雨刮成那個樣子,就是再搭建好,怕這個冬日也不好過。當年我流浪來到村子,救了老村長也不過是意外,倒是老村長幫了我許多,我想著將馬奶奶接過來養老,你覺得如何?」
林其臉上立馬便是帶上了一喜,他連忙就是點了點頭:「自然是好,說起來老村長在世的時候我就欠了他很多人情,就是後來馬奶奶對著我和林東都是極好,如果將她接過來,我十分的願意。」
他爹糊塗,他大伯混賬。
當初如果不是老村長在壓著,林其都不敢去想,自己的將來會是怎麼樣。
更別說,老村長一生都是為著村子著想,更是暗地裡幫了不少的人。馬奶奶為了老村長在地下不被祖宗怪罪,所以甘願忍受著林文覺的對待,可反過來,如果老村長在地底下,唯一放不下的便是馬奶奶吧。
林其緊接著說道:「咱們家裡沒個長輩,屋子又多,正好著將馬奶奶接來,也能夠多個伴。」
莊辛延伸手摸了摸他臉上的臉頰,其實在商量這件事之前,他就有想過,林其不但不會拒絕,甚至還會很高興。
就這般,兩人再次來到了馬奶奶的茅屋這處,昨夜裡倒塌的茅屋這個時候已經被搭建好,想來是其他的鄉親在空閒的時候搭的手。
林馬氏這個時候正晾著濕衣,她笑得露著牙,招手說道:「你們趕緊著來,我有個好東西給你們看呢。」
說著,也不去管要晾得衣裳,她轉身進了茅屋,再次出來的時候,手中拿著一個小木盒,一邊走著她一邊說道:「昨夜裡雖然是遭了罪,可是倒是讓我找到了一個失而復得的寶貝呢。」
話音落下,她將盒子打開,裡面放著的並不是什麼金銀,甚至與林馬氏口中所說的寶貝完全沒有任何的關係,只是一根顯得有些陳舊,甚至些許地方都發霉木釵。
釵飾的樣式也很簡單。
普普通通,甚至可以說,毫不起眼。
然而,林馬氏都不敢用手去拿,她笑道:「這是老頭子親自給我做的,就是這根木料都是他從山裡撿回來,我算算啊,這木釵我最起碼帶了十年,只是可惜當初搬家搬得太突然,我也忘記放在了哪裡,沒想到今日清東西,倒是被我清出來了。」
林其去望,對這根木釵,他倒是有些印象,「我記得小時候,馬奶奶您的髮髻上一直有這根釵子。」
「可不是麼,老頭子手活好,做了不少卻唯獨這根經用。」
莊辛延難得聽得有些心酸,他便道:「馬奶奶,這上面有些綠霉,要不我給您清理下。」
哪裡知道,這話一說,倒是迎來了兩道白眼。
馬奶奶臉上有些古怪,她道:「莊小子你年紀輕輕,眼神倒是不好,這哪裡是綠霉?」
林其也是忍著笑的望著他。
莊辛延定眼一看,這才發現那綠色的並不是綠霉而是木材與生俱來的紋路,臉上不由悻悻然。
而這個時候,林其便將他們的來意說了出來。
沒有任何意外的,林馬氏擺了擺手,她道:「不行不行,你們的心意我知道,不過這個地方我都待了幾年了,不也什麼事都沒有,你們就安心吧。」
林其有些無法,他便將目光落在了身邊人身上。
莊辛延卻是這般說道:「馬奶奶,您也知道我們家中沒有長輩,而我這麼多年來都是流浪在外,有很多人情世故、風土人情都不是很懂,說來好笑,林寶成那日送來的紅雞蛋,我都不知道是為何故。」
他這話倒是不假,前世無人教過他,他也未想過去學,畢竟常年都是孤身一人,他就是學到了也沒法用在某處。
而現在,他想要去學,卻仍舊無人去教,身邊倒是有人陪伴,可是有些事林其也是只知一二。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這句話說得很對,到底是年長這麼多年,有很多風俗習慣年輕人根本就不會知曉。
林馬氏聽著卻是皺緊了眉頭,也沒開口回應。
而莊辛延緊跟著又道:「現在先不說,等以後我與林其有了孩子,對著初生的孩子,我們也是無從下手。」
林其這時也是抓緊了馬奶奶的手,對著她點了點頭。
直至半晌,林馬氏才輕歎的一聲說道:「你們讓我想想,讓我再想想。」
如此,莊辛延兩人也沒再多說,與林馬氏又是聊了些其他,便回到了家裡。
直到隔日,八方閣的人上門來商議著修橋的事,莊辛延並沒有去湊熱鬧,而是完全交給了林村長去負責,到時候真要是村子裡每戶人家都得出錢,他同樣也會出,卻不會完全承擔下來。
不是拿不出這些銀子,而是完全沒有必要。
畢竟,這個村子不是他一個人的責任。
將熬好的骨頭撿出來,放在一旁的碗中。
「汪汪汪。」仍舊帶著奶音的叫聲顯得有些急切。
這段時間,炭糕的個頭長了不少,從兩個巴掌的大小,變成了三個。
變化最大的是,明明個頭還不是很大,現在卻是能夠翻過門檻,整個宅子中炭糕是來去自如,除非是將門關上,不然它想去哪裡都行。
出現最多的地方,不是它的小窩,而是正房。
莊辛延瞟了它一眼,對著林其嫌棄的說道:「林伍柱家的大黑都是自己去尋吃的,怎麼它的兒子還得人投喂?」
林其笑而不語,他可是看出來了,雖然每每都是嫌棄,可是在家裡莊辛延絕對是最寵著炭糕的,別家的狗要麼是剩菜剩飯的打發了要麼就是自己去尋吃的,可是他們家炭糕,居然有熬好的骨頭啃,吃的更是白米飯,還是泡了骨頭湯的白米飯。
這可不是他慣出來的,他就是再寵著炭糕也是捨不得。
而是這個口中正嫌棄的人寵出來的。
這不,剛嫌棄完的莊辛延,瞧著骨頭已經不燙,便端在了炭糕的面前。
小炭糕瘋狂的搖擺著尾巴,啃著骨頭的小模樣可愛的很。
莊辛延瞧著不說,還上手得摸了兩把,摸完還道:「這狗可真蠢,指不准別人用兩根骨頭就給騙走了。」
「那可不。」林其立馬便是說道。
在他們這,還真沒人捨得用兩根骨頭去騙一條狗。
就這炭糕啃骨頭,兩夫夫都是瞧得熱鬧,而這時外面傳來喊叫聲。
莊辛延起身看去,來的人正是林伍柱。
因著宅子太大,叫著裡面的人叫不應。
莊辛延乾脆在白日的時候將大門敞開,真叫他有事,直接進門來說就是,而他也不怕有什麼人會起了歹心,畢竟被大半個村子擁護的莊辛延,那些壞心的人都是有賊心沒賊膽。
當然,最主要的事,莊辛延也不懼。
林伍柱見到了人,他也沒再往前走,而是站在內門的邊上,喊著:「莊辛延,我家大黑昨日有過來嗎?」
大黑前段時間,時不時就是上門給炭糕餵奶水,而且每日一來就是來三趟。
只不過,這都是在去行城之前的事。
期間炭糕都是被林寶成幫忙養著的,大黑也是去得他家。
莊辛延便道:「這兩日都沒見到它,是不是去了村長家裡?」
「沒啊,大黑知道炭糕回家了,前日我都是帶它在外面認了認門。」林伍柱有些心急,昨日清早他還見著大黑躺在門外,晚上回來後因著太累他也沒去看大黑的窩,結果今日起來,居然沒見到大黑的身影,就是現在家裡人也都沒瞧見。
他揮著手,便道:「行,我先去村長那問問。」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莊辛延倒是沒什麼心急,因為林伍柱先前就說過,大黑時常就是往外跑,就是炭糕都是它去山上的時候碰到狼給懷上的。
「汪汪汪。」奶叫聲再次的響起,炭糕連骨頭都還沒吃完,便是邁著四條小短腿朝著門外的方向奔去。
莊辛延立馬便是上前,一把就是撈起狗崽子,挑著眉頭:「這麼不乖?你跑走了可沒人會去找你。」
炭糕拉聳著耳朵,雖然沒有掙扎,卻是一直在汪汪叫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