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就這般, 八方閣的紅漆圓桌上,便多了一個十分粗製的小木盒。
與鋪子裡極為的不搭。
有人瞧著,覺得有些礙眼, 也不知道是誰放在這, 便拿著放到了後屋,而接待林寶成的小二,此時正接著一個大單, 如此,給袁掌櫃送月餅的事都給忘到腦後了。
直到第二日,家中人說起了中秋,他才將這事給想起來。
衣裳都沒整理好,就朝著鋪子跑去。
哪裡知道,小木盒沒了蹤影, 問了半日也沒問出在哪。
倒是袁軼背著雙手來到鋪子, 一問清原由,便是讓所有的人都找了起來。
因著昨日放木盒的那人不在, 眾人是尋了半日, 才在後屋的一個疙瘩裡找到。
袁軼拿著手中的木盒還未打開, 只是狠狠的瞪了那小二一眼,便回到了屋子裡。
木盒不大,一手就能夠拿起, 還未打開, 袁軼就莫名的期待起來。
他伸手,揭開盒子。
只見裡面放著兩個金黃飽滿的糕點, 並沒有嗅到什麼香味,袁軼眉頭一挑,模樣沒有花糕精巧,更沒有花糕撲鼻的香味,光是這兩點,便讓他有些興致缺缺了。
伸手隨意的拿起一塊,他端詳了一會兒,到底還是放入了嘴中一咬。
不過瞬間,袁軼瞳眸一縮,嘴上的動作不由加快,他將咬了一口的月餅拿在手中細細的去看。
裡面的餡香甜軟糯,滿嘴的蓮子香味,想來原料便是蓮子。
可讓他驚奇的,不是裡面的餡,而是外面一層的黃皮。
皮薄柔軟,色澤金黃,光是一口便讓他愛上了這個味道。
「月餅。」袁軼突然輕緩說出這兩個字,他想這個糕點的模樣,何嘗不是如今日的月亮般,又圓又亮。
只是可惜,莊小弟這個時候拿給他,讓他根本沒法給主子上供過去。
如此,乾脆幾口,將兩個月餅給解決了。
……
被惦記上的莊辛延,此時卻在庭院中擺放著桌椅。
今日中秋,是他與林其成親以來的第一個節日,自然不得含糊。
所謂賞菊吃蟹,飲酒邀月。
螃蟹這個地界他是尋不到了,其他的倒是能夠想想法子。
庭院的花壇中,栽著他今日中午從山邊挖回來的野菊,小小的一朵,瞧著也很是可愛。
桌面上更是擺放著他精心準備的佳餚,以及溫著的桂花酒,酒香繚繞,甚是好聞。
自然少不了月餅。
一共做了十八個月餅,林其喜甜食,莊辛延留下了六個,剩下的全都送了人,只是這東西不宜吃多,嘗嘗味道就好,以後喜歡隨時都能做。
備好了一切,就等著月亮現身。
莊辛延回身喊著:「林其,快些出來。」
沒過多久,主房那便有了動靜,只見一隻黑不溜秋的小傢伙,搖搖晃晃的走了過來,哪怕前頭有一台階,它仍舊邁腿一誇,於是……『啪嘰』一聲摔得四腳朝天。
蠢得有些萌。
還沒等它站起,一雙手便是將它抱起,林其輕拍著炭糕身上沾得灰,輕輕的道:「小傢伙,有沒有摔疼啊。」
莊辛延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嫌棄的看了看他懷中的傻不愣登的狗崽子,「我給它弄了些肉糜,讓它去吃吧,咱們也得開始吃飯了。」
說著,將炭糕從林其懷裡抱了出來,跨著大步的走向大門邊,放在了它的飯盆前。
瞧著炭糕張嘴吃起來後,才回到了庭院中。
林其這個時候正仰頭望著上空,他的頸項秀頎,帶著一絲的美感。
莊辛延走上前,單手勾著他的背脊,在他的頸項處落下一吻,低沉的說道:「我準備了小半日,你可得多吃一些。」
兩人相處,林其已經不會再閃躲,他好笑的說道:「我什麼時候吃的不多?」
與平常雙兒不同,他的身材修長健碩,怕正是因為如此,吃的也比平常人的要多。
以往沒得吃飽,皮下都是骨頭摸不到什麼肉,這段時間被莊辛延養的,他都有些擔憂會不會變胖。
「你以為我沒發現?」莊辛延挑眉,「以前最多是兩碗到三碗飯的量,現在吃了一碗就放筷子,摸著你的肚子都是癟下去的。」
林其臉上帶著臊意的望著他,手下摸著桌面,也不知道抓到了什麼,就望面前人嘴裡塞了進去。
莊辛延一咬,蠻滿嘴的蓮香味。
咬著月餅的莊辛延也沒鬆開,湊上前示意著林其也嘗嘗。
先還未覺得,可咬開的月餅散著清香,勾起了林其的饞意,他微微張嘴小咬了一口。
月色靜好。
如此安然平淡的生活,是他所夢寐以求。
只不過,莊辛延被輕輕的嗚咽聲吵醒時,他突然覺得,這個宅子之後他與林其兩人最好,其他的所有生物一個都不要。
爪子劃拉著木板的聲音有些刺耳。
林其臉上還帶著異樣的潮紅,皺著眉頭將頭埋進了被褥之中。
莊辛延小心翼翼的翻身下床,裸身拎起狗崽子,將它扔到外面後,才穿戴好衣裳去廚房做起了早膳。
做的都是一些好下嚥的食物,他回到屋子裡,見到林其還在入睡。
他覺得以後淺飲一些酒水也不錯,最起碼這個時候的林其格外的動人。
想著,他起身先去了灶房。
小逸還在回味,見到了莊辛延進來,頓時就是道:「莊哥哥你昨日送的月餅真好吃,我去書塾還帶了半快給郁寧,他說他想買呢。」
「小逸也喜歡嗎?正好我那裡還有一塊,等過會兒拿給你吃。」林馬氏先是接了話,這段日子她經常與小逸待在一處,孩子乖巧她是打心底裡喜歡。
「馬奶奶你自己吃吧,小逸想要我那裡還有一些。」莊辛延說著,昨夜裡林其最多也只吃了三塊,還剩下了不少,他接著又是回答了小逸,「你同郁寧說,月餅暫時沒得賣,成本太高不划算。」
小逸擰著眉頭,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他點了點頭示意知曉。
灶房內,三人隨意閒聊。
門外,快步的走進了一人,衝進屋內就將小逸抱在了懷裡,不住的說道:「小逸小逸,阿姆想你好想你啊。」
「阿姆,你怎麼來了?」小逸有些吃驚,這些日子阿姆都是在屋裡照顧病人,而且他根本就不認識路,如果不小心走迷路,他就是想找都找不回來了。
如此,小臉上一沉,小逸板著臉說道:「阿姆,小逸不是同你說了麼,不准亂跑,要乖乖待在家裡。」
「小逸不生氣,阿姆很乖,不生氣。」文箏慌著擺了擺手,說著說著眼眶內就積滿了淚水。
隨後,在文箏身後,拄著長棍走進來一人,他略顯的彆扭的說道:「是我帶你阿姆過來,你別生你阿姆的氣。」
小逸叉腰,重重哼了一聲,「你這麼大的人了,怎麼也不聽話?郎中爺爺說了你得好好躺在床上養傷,怎麼能隨意的出來呢?一個兩個都不省心,哎喲,氣死我了!」
半大的孩子,卻如同教訓孩子般的教訓兩個大人。
還真別說,莊辛延在旁邊看的是有趣極了。
林馬氏上前安撫了險些要哭的文箏,好不容易勸回了他的淚光,又打量了下這個陌生人,說道:「這兩日常常聽小逸提起你,不知道你貴姓?」
俊俏的男人輕聲說道:「我叫烏亭奕。」
小逸頓時忘記了惱怒,笑彎了眼,他道:「他也叫小奕哦,我和他是一個名字呢。」
烏亭奕。
莊辛延倒是有些意外,這個名字一聽,便知道是真名。
男人的來歷肯定不小,身上帶著重傷,顯然是有仇人的存在,在這個處境,明顯的就是隨意取個名遮掩過去,而他卻用了真名。
「那真是有緣啊。」林馬氏笑呵呵的應了一句,可眼眸中卻帶著一絲的擔憂。
這個男人的出現,對於小逸兩姆子來說,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烏亭奕仿若並沒有發現這些打量,他直視著那個高大的男子,說道:「聽小逸說,你打獵很是厲害,我沒什麼手藝,以後想著還是以打獵為生,能否請教你幾個問題?」
敷衍至極的借口。
莊辛延同樣敷衍的回答:「行,外面說。」
兩人年紀雖然差不小,一個英氣逼人一個俊美非凡,令著其他三人不免有些看呆了眼。
只是可惜,兩人相行離開了灶房。
先前客套的口吻,在出來後立馬便是變得冷冽,烏亭奕沉聲說道:「不管你看出了什麼,你要做的唯獨便是閉上你的嘴。」
莊辛延雙手抱胸,他挑了挑眉頭:「哦?我能看出什麼,是看出你的身份不簡單,還是看出你與文箏叔相識?」
烏亭奕眸光一閃,隱隱約約帶著些許的殺意。
「看來是真的,你真的認識文箏叔。」莊辛延輕輕然的說著,細細打量著面前人的五官,先前的話不過是隨口一說,而現在看來,他所猜測的還真是如此。
只不過,烏亭奕五官精美、男生女相,文箏也是不差,可是小逸卻與他們並沒有多少相似之處,硬是要說,唯獨那雙眼睛與文箏叔一模一樣。
烏亭奕邁步上前,陰冷而道:「禍從口出,你信不信我有數百種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
「信。」莊辛延嘴角勾起,揚聲的喊道:「小逸。」
隨即,『嗒嗒嗒』的腳步聲傳來,小逸邁著腿跑出來,他仰頭問道:「莊哥哥,你叫我有什麼事?」
莊辛延並沒有去看他,而是盯著面前臉色漸變的人,說道:「烏大叔剛問我,覺不覺得他很漂亮,你說呢?」
小逸聞言,小臉上有些咋舌,隨即輕輕一歎,點頭說道:「漂亮漂亮,烏大叔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人,比咱們村的翠芬姐都漂亮。」
說完,他又不認同的認真說道:「可是阿姆說過,男人不能這麼愛美,不能像女孩子一般。」
話音落下,只聽聞莊辛延爽快的大笑以及烏亭奕要黑不黑的神情,可即使黑沉的一張臉,也十分的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