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薄言輕描淡寫地:“我現在依然是這個觀點。”
張宇笑得不行,沒有再盯著沈旭,開始說起他們大學時候的事,沈旭發現張宇口中的陸薄言跟他了解的陸醫生判若兩人。
張宇口中的陸薄言成績優異、少言寡語,課余時間總是不見蹤影,幾乎沒有社交,對人對己要求都高,小組作業是其他人的噩夢;但對沈旭而言,陸薄言會報備行程,會主動找話題聊天,會十分敏銳地抓住他的情緒,並且非常……縱容他。
直覺告訴沈旭,這不是時間改變了陸薄言,只是陸醫生對他做了妥協。
特殊的優待總讓人心喜,沈旭給教授續了杯果汁。
差不多兩點,開始有人陸陸續續地離場,張宇拿了兩杯香檳跟陸薄言碰杯:“你隨意。”
說完他自己幹了,沈旭琢磨出來點東西,他可能是有事要拜托陸薄言。
沈旭什麽都沒問,等他離開,陸薄言提了一句:“朝雲的信息素科通常是向外輸送人才。”
向外輸送人才,也就是說輕易不從外頭招人,想想也是,王牌科室,自成體系,最好的都是自己培養出來的,沒必要從外頭招。
這麽一想就明白了,張宇是想進朝雲,托關系來了。
沈旭對醫院系統不了解,不清楚這樣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科室,陸醫生能否說得上話,看張宇那意思,好像是可以。
不過也跟沈旭沒什麽關系,他晃晃車鑰匙:“走吧教授,送你回家。”
“麻煩沈老師。”
車上少了一個人,還是話最多的那個人,安靜不少。安靜歸安靜,陸醫生存在感是一點沒弱,沈旭注意反光鏡的時候也會用余光看看副駕駛座上的人。
次數多了就被抓包了。
“沈旭。”
這是陸薄言第二次喊他的名字,和上一次無線電傳遞的不一樣,這次就在身側,不再是無奈隱忍的歎息,帶了點笑意,像是提醒他專注,又像是告訴他“你在看我,我知道了。”
沈旭耳朵輕輕動了動,像是被順毛摸的小動物,舒服得幾乎要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他克制地坐直了一點,輕咳兩聲:“怎麽了?”
“謝謝沈老師送我回家。”
沈旭呼吸重了一點,半晌才應聲:“嗯。”
招架不住。
還好信息素監測app沒發警告。
沈旭一直對自己的聲控屬性有很明確的認知,他最初認識凌楓就是因為聲音,但是陸薄言一個沒有接受過專業訓練的醫生,為什麽聲音總是那麽犯規。
電台放著抒情的歌,溫柔的歌聲在曖昧叢生的空氣中流轉,後半程沈旭一眼都沒往陸薄言那看,即便看反光鏡,也要克制著不去注意他。
陸醫生也很配合地沒有再招他。
陸薄言的住所跟沈旭想的不太一樣,他本來以為會是公寓,再配上簡潔得如同樣板房的裝修,非常符合陸醫生穿白大褂時的極致冷感,沒想到會是別墅。
還是帶花園的別墅,原木色的柵欄上爬滿了薔薇,這個時節已經有花朵陸續開放,走近可以聞到淡淡的花香。
怎麽偏偏是薔薇,沈旭心情微妙。
屋子裡的裝修並不如沈旭所想的那樣冷硬,客廳的牆上掛了一幅巨大的用植物標本組合而成的畫,陳列櫃裡放著栩栩如生的動物模型,鳥類和爬行類居多。
沈旭的目光被一隻羽毛流光溢彩的鸚鵡吸引:“它看起來好像活的。”
陸薄言把一杯檸檬水放在他面前:“是標本。”
“怪不得……”沈旭話說一半忽然卡殼,“標本?死的?”
這個死不是與活物相對的死物,而是跟生相對的死。
“抱歉。”
沈旭搖頭,他還不至於被標本嚇到:“沒有,就是有點驚訝。”
驚訝完了還有點好奇,站在陳列櫃前一一看過去,驚歎:“好漂亮啊,都是自己做的嗎?”
“不算複雜。”
沈旭覺得陸薄言的複雜跟他的複雜可能不太一樣,他小時候做花草標本都沒成功過,最後突發奇想剪紙上色造假,並且因此被美術老師發現了繪畫天賦。
陸薄言之前好像說做了朵乾花標本?他指著牆上那幅巨大的畫:“那也是自己做的?”
“嗯。”
“這次做的會放進去嗎?”
牆上的畫框沒有裱死,只是為了防塵。
“原本是打算裝裱之後送給你。”
“嗯?”沈旭收回視線,看向他,“原本?那現在呢?”
“現在想邀請沈老師和我一起裝裱。”
沈旭沒應:“哪有送人禮物還要人自己動手的?”
陸薄言頷首,加碼:“作為補償再加贈一枚勳章。”
沈旭好奇:“什麽勳章?”
“活動紀念章。”
沈旭想起來一個問題:“這種項目有補貼沒?”
要是沒有補貼,那不是忙活一周就一枚勳章?
陸薄言坦然:“有金錢以外的補償。”
沈旭一下就笑了:“陸醫生,公益活動哎,你說那麽直白。”
陸薄言眼中也有笑意:“那沈老師收嗎?”
沈旭看了眼勳章,問他:“你給我戴嗎?”
陸薄言就給他戴了。
沈旭從來不知道原來近一步遠一步差別那麽大,一步以外是安全的社交距離,越過這一步,仿佛就有什麽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