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還未去見程毅的家人,就收到了一個好消息,程汐的好消息。
程汐懷孕了,剛好三個月整。
八月初時,程毅帶著施越回了老宅。那天,程啟文和林佳都在,宋婉蓉見到施越便是一陣熱情的問候。施越自小有一種惹人喜愛的魔力,宋婉蓉一個勁輕拍著她的手,言語之中,皆是對她的喜愛。
「聽小毅說,你乳名叫圓圓?」宋婉蓉看一眼她,便笑彎了唇。
「是的,奶奶。」
「那我就叫你圓圓吧,名兒好記,我老了,有些事也快記不住了。」說著,拉程毅坐近些。
「您好著呢,別說糊塗話。」程毅摟著宋婉蓉。
施越在一旁,第一次看到程毅對待家裡的長輩,他說奶奶最寵他,也能看出,程毅也敬重宋婉蓉。
「都八十多的人了,好不好,我自個兒心裡清楚。小毅,去給你姐姐打個電話,讓她路上慢點,別著急。」
程毅去了。
宋婉蓉見他走了,又拉起施越的手。
「圓圓,小毅這孩子吧,沒有外人說的那麼薄情,對我好著呢,很孝順。他第一次帶女孩兒來見我,奶奶說心裡話,一見你就喜歡的打緊。」
又說,「去年我讓他帶你回來見我,他支支吾吾死活都不肯,我以為是不樂意,誰知道你們分開了。後來他說把你惹生氣了,那幾個月動不動就飛國外,我說他是活該,他也認了。圓圓呀,謝謝你對小毅的包容,這孩子吧,從小獨立慣了,有時看著沒心沒肺的,對什麼都不上心,其實心裡頭明白著呢。你們能繼續在一起,我老人家欣慰極了,只盼望你們能越來越好。」
宋婉蓉說的很誠懇,她作為奶奶,清楚的瞭解程毅的性格。程毅這是動了心才會將姑娘提上門見家長,宋婉蓉也不偏袒他,有一說一,有二說二。
「奶奶,謝謝您,我和程毅現在很好,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他現在對我也很好。」
「他要是敢做什麼糊塗事,惹你生氣了,你就告訴奶奶,我來治他。」
程毅一回來,就見施越抱著宋婉蓉胳膊說好。
「好什麼呢?」
兩人都不告訴程毅,神神秘秘。
程汐來的時候,成了重點保護對象,林佳還特地讓人燉了燕窩,也自然準備了一份給施越。
吃飯時,施越一直有禮貌,該問候長輩問候,該回答問題回答。
只是程毅,在桌上很少和程啟文有什麼眼神交流,對林佳更是隻字不說一句。
程汐帶施越在程毅小時候住的房間參觀,沒什麼稀奇的東西,書放了一書櫃,英文名著占了一堆。
「他那麼小就看英文名著了?」施越掃眼看去,都是。
程汐笑了笑,「混球兒那時候就想出國,英文學的比北京話溜,看這些不在話下。」
「他說在英國待了十年,你們是怎麼同意的?」施越詫異這個。
程汐平心靜氣,那都是很遠的事了,簡單明瞭告訴她,「他從小性子硬,自個兒拿定的主意,沒人改變的了。他出國讀書,有能力在那自力更生,家裡也管不得他。」
施越很有同感,程毅的性子是挺硬,想想去年,哪次不是得受點他的氣。
書桌上有一張相片,是一個女人和兩個孩子。左邊那個眉目清秀的男孩子左右不過六七歲,彎彎的眼睛和中間的女人如出一轍,靠在她腰上,笑的很開心。
「這是程毅7歲的時候,中間那個是我們媽媽。」程汐眼眶都紅了。
施越過來拍拍她,「你也要做媽媽了。」
「我會像我媽媽一樣,做一個好母親。」
夏季的夜晚,霓虹燈璀璨,熱風呼呼的灌進車廂。施越撐著頭已經看了很久的程毅,她其實對他,瞭解的還不夠。
夜晚,雙雙躺在了程毅的家。施越很少來這睡覺,程毅將就她,跑她家跑的勤快,像個上門女婿。
抱著她,親著懷裡的人。
「今晚怎麼這麼安靜?」程毅摸摸她的臉,以往親她,一定要變化著花樣整程毅,今天卻安安靜靜,享受著程毅吻她。
程汐說,他們十歲時,母親就去世了。那一刻,施越腦海裡想的都是自己十歲時,幸福的家庭,爸爸媽媽不離不棄的愛她。而程毅呢,沒了母親,十八歲便離家去了英國自力更生。縱觀他對父親和繼母的態度,施越可能不用去問,也知道這裡頭,有程毅不想說的事。宋婉蓉說他性子硬,程汐說他獨立,施越看出來了。她無法想像那個照片裡的小少年沒了母親後的日子,她只知道,面前的這個男人,很需要她。
「小毅。」她緊緊摟著他,在他耳旁呼喊這個只有家人才會叫的名字。
不知為何,程毅沉淪了,這聲小毅,讓他徹徹底底知道這輩子除了她,再也不會有人能像她這樣,讓他不可自拔的就愛上了。
隻這一次,施越不想知道他內心深處藏匿的那些情感。
入秋的季節,程毅便很少回自己的那個家,日日下了班就回施越這,有時她在畫廊還沒回來,有時是在家裡畫畫,天黑了都不知道。
程汐肚子越來越大時,程毅帶著她去了一趟程汐的家。
大躍層,家裡頭溫馨乾淨,一進門就是整整齊齊的兩雙客用拖鞋。
程汐不太方便,都是何宇招呼的,陪著程汐坐在沙發上聊天,何宇和程毅在一旁說著工作上的事閒聊。
「最近還忙?」
施越的畫廊,最近生意很好,大概是國際畫報那期刊登了施越在荷蘭展出的那幅油畫,不少人慕名前來參觀她的畫廊。
「還行,一星期都會抽兩天休息。你呢?肚子越來越大了,美容院還是少去吧。」
程汐摸摸肚子,「不去了,交給員工打理了。」
施越掃眼望瞭望家裡,孩子還沒出生,玩具和設施添了一堆,以往二人的浪漫溫馨生活,也即將迎來新的生命。
晚飯是何宇做的,施越給打的下手,在半個姐夫面前學了不少。大概都是江蘇人的原因,聊天時都用了家鄉話。
程汐在客廳跟程毅說話,踢踢他,「你也不小了,過年就31了,想幹嘛呢?」
程毅頓了頓,回頭看施越,又轉了回來。他知道程汐是什麼意思,可施越那裡,她說很享受戀愛的狀態,根本沒考慮過結婚的事。但自打程毅帶她回家後,心裡就一個念頭,這姑娘他遲早得娶回家。
「甭操心,我左右都認定圓圓了。」
程汐笑了,給了他一拳,「馬上樂樂要出生了,我不想讓他孤孤單單。小毅,別讓施越等久了,我這個年齡算高領產婦了,你看你姐夫緊張的,整天照顧我,寸步不離手的。」
程毅看著程汐的大肚子,短暫的愣神。婚姻的事,是他近一年才考慮好的,結婚生孩子,也是人之常情的事。可他沒當過父親,也不知道施越的心思。
這一切,都得水到渠成。
飯好了,四個人吃的開開心心。
回到家,程毅去了陽臺澆花,早上忘澆了,一回來便去了。施越望著那個背影,倒也覺得這個男人越來越記得住事了,比以前靠譜的多了去了。
他一回頭,便看到她在門框邊站著笑。
放下水壺,抱著人往房裡走。
「一見我就笑,說,是不是特愛我?」剝衣服往地上丟,眼角魅惑。
兩人現在的狀態,就是平平淡淡裡找激情,互相散發魅力。
「你猜咯?」倒去了床上,腿抵著他肚子畫圈。
「我要你說。」壓下來,便是吻。
自又在一起後,施越很少說愛他想他這類話,不掛在嘴邊,但卻時刻記在心裡。
「像個小孩一樣,愛你就是了。」摸著他髮絲,嘴裡哼笑。
他抬頭了,真像個小孩在她懷裡拱,「算了,我倒貼也值了。」
徹底逗笑了,摟著他,在他耳旁很輕很小的告訴他,「小毅,我好愛你。」
他想,是時候了,歲月到了白頭,也希望身邊是她。
程毅的求婚,真的是突如其來。
那是冬天的初雪,程毅還停在30歲大關。施越剛在畫廊結束工作,還沒拎包出工作室,畫廊便大片斷了電。
員工們提前下了班,她跟Henry視頻通話,一個多小時都沒出工作室。
整個畫廊都黑漆漆,陰森森的,平時覺得自己裝扮的挺溫馨,現在黑漆嘛唔,走哪都是回聲,那雕塑一樣的擺件,看一眼便不想望第二眼。
她壯著膽子,手機的電筒剛打亮,就傳來了叮咚聲。仔細一聽,好像是什麼東西撞擊在牆上的聲音。
立刻怕了,喊著,「程毅。」
躲在一旁的秦甄笑岔了氣,這餿主意是秦甄想的。沒想到一憋,居然緊要關頭想到的還是男人。
那聲音越來越大,她急急往外跑,眼淚水都快冒出來了。
突然撞到一東西,硬邦邦,剛要叫出聲,抬頭便看到了程毅,一下衝進了他懷抱。
「程毅,嚇死我了。」
程毅憋了憋笑,摟著她撫慰,「別怕,不就是斷電了嘛。」
「不是,有聲音,你聽到沒?」她都不敢往後看,悶在他懷裡撒嬌。
「哪有啊?沒聽到,還怕呢?」摸著小臉親昵。
「嚇死我了,我剛才還叫你了,你要是不在,我都不敢出去了。」
還真是第一次看她怕成這樣,心疼了,「這麼怕,還要一個人住外面,跟不跟我回去?」
她也不知道該搖頭點頭,「你不是天天往我這跑嘛,不都一樣。」
「怎麼一樣了,你要是跟我回去了,那地方就不一樣了。」
「怎麼不一樣了?」
「那就是我們的家了。」
黑漆漆的畫廊裡,施越墊腳尖嗔他,「你的房,房本是你名,你的家才是。」
他低頭親親她,「可我是你的。」
那聲音又出現了,她嚇得抱住程毅,「又來了又來了。」
「嫁給我吧。」
施越還未從驚慌中走出,便心一抖看著面前的男人,他的眼睛被黑色暈染的深邃,但瞳孔抵達心靈深處的光芒,給施越前所未有的安定。
頂上突然亮了,一大群人從身後的某間房間衝出來,放禮花的放禮花,起哄的起哄。
她眼角微微濕潤,抬頭便看見一幫自己的員工,還有秦甄和溫蒂她們。
「你,你們合起夥來嚇我!」
程毅從身後抽出了一捧小雛菊,白嫩的葉子,黃黃的蕊,清新美好,如同施越第一次給程毅的映像。
明明是冬天,也不知道他上哪整的這小雛菊,遞到她跟前,單膝跪地。
目光誠摯,望著她笑,「圓圓,我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咱兩見面的地方,不怎麼恰當,在一起也是我死皮賴臉纏著你。這兩年多,我們經歷了很多磨合,從我們第一次吵架開始,我就知道,我跟以前不同了,但即便是那樣,我依然沒有照顧好你。把你氣走,是我做過最後悔的事,可看著你追求自己,我又覺得,圓圓是對的,是最好的。你這麼優秀,包容我,肯原諒我,接受我,我便是再也不能讓你漂泊在北京。你說兩個家是一樣的,對,有你的地方就是家,所以,你能給我一個家嗎?」
施越雙眼泛紅,原本該是不知所措,但被他伸來的手握住時,那種堅定的信念,傳達至她內心。
哭了,去看程毅,他一直目光灼灼盯著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裝滿愛的禮盒。
那裡頭,是一枚定制的鑽戒,內側的縮寫,是程毅永遠愛施越。
「圓圓,嫁給我。」
那一刻,施越整顆心埋進了湖底,跟著他點頭。
她試過繼續和程毅這樣生活,戀愛,她已經習慣身邊有他的存在。他們一起在廚房忙碌,她做飯,他認栽洗碗。一起窩在沙發上,用程毅不知道什麼時候買的投影儀看電影,再一起睡去。她已經習慣程毅說節約資源,帶她一塊洗澡的流氓行為。也習慣他每次結束後擁著她,說那句我愛圓圓。
淚流滿面,「不答應你都不行,我的人都變成你的人了。」指著那幫叛徒哭的一喘一喘。
秦甄和溫蒂哭笑了,喊著,「快點戴上,人同意了。」
程毅眼角的淚很淺,握住施越伸來的手,今生第一次做這個為所愛之人套上戒指的動作。
他忽然記起當初摘下那枚尾戒的心情,去冰島找施越時,他就認定了,姑娘是他的姑娘,而自己的手上,往後也只能有一枚婚戒。
他吻在她手心的鑽戒,緩緩站起,輕柔抹去她花掉的眼角,帶進懷裡,聲音像從遠古傳來,穿透她心。
「圓圓,我永遠愛你。」
他們的最初,荒唐可笑。
他們的未來,翻山越嶺,堅定不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