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你怎么舍得……一走就是兩年的呢？當時我連意識都不清醒，你怎么舍得離開我呢？”）

　　暗夜無聲。

　　C市的春一向來的遲，此時雖已依稀有了一絲暖意，迎面的風卻還是料峭。小區里很安靜，路燈的光溫柔的鋪在冬青樹和長椅上，葉沐從停車場出來，一路只有她高跟鞋叩打地面的清脆聲音。

　　這樣的夜，去年和前年她不記得了，再往前，是和剛才那個人一起過的，寒涼的時候女孩子最愿意撒嬌，容巖就把她抱在懷里，無限溫柔的哄，兩人從客廳沙發里一路鬧到臥室大床上，癡纏互繞。

　　那時候葉沐還未想過將來，所以眼里的他千般好萬般愛。其實這世上如果男女之間只有愛情不論其他，該多美好呢。葉沐站在自家門口，嘆著氣掏鑰匙。

　　屋里竟然有人在，還不止一個。齊艾憶是坐著的，一只手撐著下巴，正笑瞇瞇的看著他對面的黎卿辰溫柔嫻淑的擺碗筷，聽到門響他轉過臉來，“嗨！Baby，”他笑著對葉沐說，“正好開飯了。”

　　“你在這邊干嘛？”葉沐只看齊艾憶，問。齊艾憶住對門，這兩套房子都是葉沐的，原先那套葉沐走后被齊郁美艷賣掉，錢全都拿來投資裝修了這兩套房子，到現在市價已經翻了兩番不止。

　　齊艾憶指指桌上的美食，開心的笑著：“卿辰做了煲仔翅當宵夜，我們正在等你呢，”

　　葉沐換了鞋徑直往房里走，經過餐桌時對黎卿辰很有禮貌的微笑，語氣淡淡的：“我減肥呢，對不住，你們吃吧。齊艾憶，走的時候記得幫我收拾干凈。”

　　躺了沒多久就聽見外間大門開關的聲音，葉沐正想爬起來，房門卻響了：“Baby，睡著了嗎？”

　　葉沐重新放松躺好，懶懶的答：“沒，進來吧。”

　　齊艾憶進門，在床邊坐下，伸手摸摸葉沐的額頭，“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有。”葉沐拉高被子，“晚上和贊助商一起吃飯，我見到容巖了。”

　　“哦？”齊艾憶笑了，“感覺怎么樣？”

　　“一如既往。”葉沐重新埋進被子里，痛苦的扭動，“哥……他怎么還是那么好看……臭老男人！”

　　齊艾憶終于忍不住，大笑出聲。

　　葉沐繼續唉聲嘆氣。

　　剛剛在酒店她找了兩個服務生把容巖架到了房間，他是真的喝醉了，后來連話都不多，一只手拉著她的手腕，眼神蒙蒙的盯著她看。

　　手表連帶著被他一起攥著，手腕上便有些疼，葉沐輕輕的一掙扎，他察覺了，捋開她袖子，手指鉆進手表與皮膚之間，指腹輕輕的揉那印記。兩人手腕上的表一大一小，湊在一起，恩愛非常的模樣。

　　葉沐猛的收回手，在再次心動之前，及時的抽身而退了。

　　“葉子，”齊艾憶摸著她亂糟糟的頭發，“如果還是愛他的，趕緊和好吧，人生很短暫的，不要浪費在無謂的張望上面。沒有什么比兩個人相愛更重要的了。”

　　“兩年前我走的時候并沒有跟他分手，現在也說不上和好，當初的問題現在還橫亙在我和他之間。我自己會解決的。”葉沐轉頭看向他，“你呢，你真的打算和黎卿辰結婚嗎？”

　　齊艾憶點點頭，“卿辰她現在什么都沒有了，她只有我，我不能離開她。”

　　“齊爸不會同意的。”葉沐斬釘截鐵。齊郁美艷的能耐她太清楚了，在小齊面前扮開明繼母和他同個陣營，一轉眼就在老齊那邊狠挑不是。黎卿辰想嫁進齊家那是做夢，就算嫁進去了，也會被齊郁美艷折磨的離婚或者瘋掉。

　　“是我結婚，我爹地同意不同意，沒有太大的關系。”齊艾憶說，“只是，葉子，你能不能不要再記恨卿辰？她的確是做錯了事情，但是現在她也受到懲罰了。為了你自己的心理健康，也為了我，原諒她好不好？”

　　“你錯了，我不恨黎卿辰，那時候是我太不成熟，是我和容巖之間本來就有問題。可是，她在我最痛苦的時候扮演過那樣的角色，所以哥哥，這聲‘嫂嫂’我是真的叫不出口。”葉沐說完嘆了口氣，“你別勉強我，我現在自己都過的亂七八糟，你要是還當我是你妹妹，就再別再來給我添堵了。”

　　齊艾憶沉默了。

　　壁燈昏暗，光影里齊艾憶英俊的眉目如同雕塑般，神色黯然。葉沐其實很不忍心，她自小和他最好，葉沐母女之間有話從來不好好說，是齊艾憶兩頭通風報信，兩頭受氣……那樣的日子里兩人并肩走來，感情絕對不可取代。

　　“好，我不勉強你。”齊艾憶終于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可是，我可能會帶卿辰離開，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葉子，以后你要自己照顧好自己。

　　葉沐睡了一整天。起床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她開機，收到容巖兩條短信：“早安，小怪獸。”以及“睡醒之后確定不是做夢，你真的回來了，我很高興。”

　　葉沐發呆半晌，回了電話過去。容巖顯然是沒有想到會接到她的主動來電，一時聲音沙啞而急切：“小沐？”

　　“容巖，我們談談。”

　　“你坐，我去燒水泡茶。”容巖把車鑰匙擱進玄關上的小竹筐，那還是葉沐以前在宜家買的，幾年過去了，竹的顏色變的比以前更溫潤。

　　細看屋子里的各樣擺設，竟然沒有一個細節改變，連客廳茶幾上的美容雜志都還擺在葉沐習慣的右手邊，仿佛依舊是她每天下班回來要翻看的，葉沐拿了一本，日期竟然是這個月最新出的。

　　水還在燒，容巖先拿了兩瓶蘇打水過來。

　　“原來這里是你買了下來，”葉沐放下雜志，對他說，“我媽可真胡鬧，把你的房子賣給你，還賣的那么貴。”

　　“不貴，”容巖擰開水，倒了四分之一杯，輕放到她面前，“這房子賣多少錢，我都不覺得貴。”

　　“我媽賣房子的時候沒跟我商量，這次回來了我才知道這事，本來我想等演唱會結束了，拿到分紅就把房子買回來還給你的，既然買主也是你，到時候我還你錢吧。”葉沐認真的說。

　　容巖不置可否，“再說吧。葉沐，你想跟我談什么？”

　　那杯里的水恰好是葉沐一口的量，她喝掉之后，說：“我想和你談談黎卿辰的事。她現在和齊艾憶在一起，很可能會結婚。我聽說黎家登報和她脫離關系，C&C里也再沒有她的位置。”

　　“不關我的事，”容巖沒等她說完，就打斷，“他們黎家兄弟姐妹斗來斗去，和我無關，她被趕出家或者公司，我都沒有參與。”

　　“容巖，不要說這種話，”葉沐淡淡的，“對于黎卿辰來說，你袖手旁觀，就是最狠的落井下石了——你是她最有力的靠山。”

　　“難道你認為我該幫她嗎？”容巖反問，“是啊，我是她的靠山沒錯，這些年她靠著我和黎靳辰斗，她要的我都給她了！然后呢？她給了我什么？她讓我失去了你——葉沐，如果不是看在以往，我早就把她碎尸萬段了！”

　　“那是我跟你之間原本就存在問題，你遷怒于她沒有任何意義，我在乎的從來也不是她黎卿辰，而是你對她的態度。

　　兩年前就是在這里，我第一次準備和你去見你爸爸那一天，那天我被張琳騙了，我以為我自己懷孕了，丟下工作興高采烈的提前跑回來，所以我無意中聽到了你和你爸爸的談話，你拜托你爸爸幫她度過C&C那次難關，你爸爸答應了，他說卿辰是自己人，容巖，你當時默認了。”葉沐想起那個下午的狂喜與悲，再也克制不住的激動起來。

　　容巖和她隔著一張茶幾，他背著光，眼神出奇的溫柔，“小沐，”他輕聲的叫她，“你剛才說，你在乎我。”

　　“你……”葉沐怒了，“你聽話能聽全么？！發什么花癡！”

　　這樣暴躁的小怪獸，恰恰是容巖最熟悉的。他好像沒有意識到她的怒氣一般，微微的笑起來。葉沐覺得自己完全無法與他溝通，未免失態，她站起來就要走。

　　“葉沐！”容巖叫住她，“我知道你說的是什么時候的事情。那是我長這么大第一回開口求別人辦事，我記的很清楚。

　　可是小沐，我不是為了卿辰，你想想看，憑我想要擺平她當時那件事，完全可以，只是時間上拖的會稍長一些而已。

　　我怕的是夜長夢多，我怕耽誤和你的婚事——我那時候已經什么都準備好了，幫了卿辰那個忙，我再不虧欠她，我就可以快點娶你回家。”

　　容巖走到她身邊，從背后擁住她，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他勒的她越來越緊，“你怎么舍得……一走就是兩年的呢？當時我連意識都不清醒，你怎么舍得離開我呢？”

　　“我沒有……”葉沐被他箍的動彈不得，聽耳邊他低低柔柔的說話，那么近，她竟情不自禁的哽咽，“我沒有，我當時很混亂……我去看過你，你……”

　　“我知道，”容巖輕聲的哄她，“不要哭……我知道你來過，后來小五告訴我的……你不知道你那姐夫嘴有多緊，我花了好大功夫才撬開。

　　知道你第一站去了澳洲，我出院的第三天就飛過去了，可是那時候那場演唱會早已經結束了，派人回來查，他們說你去了美國……我在從澳洲到美國的飛機上昏倒，一落地在美國的醫院里躺了好久，等到稍微好轉，立刻又去找你，可是你又去了加拿大……

　　噓，不要哭，小沐……不要哭……乖啊……”